我妈把250万拆迁钱都给我哥,中秋她打电话要来我家团圆,还要带2个亲戚,我冷脸:妈,我哥屋还空着2房,您上他那更喜庆,她呆住4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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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妈把两百五十万拆迁款转给我哥的那天,连一句商量都没有。

她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你哥买房差一点,先给他用,用完了再说。”

我问:“用完了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都是一家人,怎么还不还的。”

那年我四十二岁,女儿读初三,家里每个月的房贷、补习费、生活费,像一排排贴在墙上的账单。我和丈夫周成没有吵过大架,最多是他刷牙时把水甩到镜子上,我拿纸擦,他站在旁边说一句“明天我来”,然后第二天照旧。

我妈知道这些。

她也知道我哥陈强在新城买了一套三室两厅,首付差两百五十万。

所以她把拆迁款给了他。

我没再问。

那笔钱原本是老房子拆迁补偿,按人头分,我和我哥一人一半。我妈说她年纪大了,用不上。她把自己那份也给了陈强,凑够了两百五十万。

陈强拿到钱当天,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站在新房客厅,手里举着钥匙,笑得很用力。

我回了一个“挺好”。

他没再说话。

中秋前五天,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我妈打来电话。

“静静,今年中秋我去你家过吧。”

我正在厨房洗杯子,水龙头开着,女儿在房间里背英语单词。周成靠在沙发上看球赛,电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别人听见。

我问:“你一个人来?”

“还有你大姨和你小舅。我们三个一起,热闹。”

我手里的杯子没放稳,碰在水池边,响了一下。

“妈,你们住哪儿?”

“住你家呀。你家不是有两个卧室空着吗?”

“我家只有一间客房。”

“你女儿那间先让出来嘛,她住沙发,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把水关了。

电话里传来我妈的咳嗽声,咳完又说:“你大姨还想吃你做的藕盒。你小舅不挑,给他一碗面就行。”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我家一直就是她的备用房。

我看了一眼客厅。周成抬头看我,嘴型问:谁?

我没回答。

“妈,”我说,“我哥屋还空着两房,您上他那更喜庆。”

电话那头没声音。

我站在洗碗池前,等着她骂我,或者像往常一样说我小气。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她呆住了。

“你说什么?”

“陈强家不是有两个空房吗?你们三个人住过去,刚好。他家新房,也宽敞。”

“你哥他们住着呢。”

“住客厅吗?”

“他媳妇不方便。”

“那我也不方便。”

这次轮到她沉默。

周成把电视按了静音。

我妈的声音低下来:“静静,你这是跟我算账?”

“我没有。”

“你有。你从小就这样,嘴上说没事,心里记得比谁都清楚。”

“我确实记得。”

我擦了擦手,纸巾被我揉成一团。

“那两百五十万,我记得。”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妈没再打电话。

她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你现在出息了。

我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没回。

女儿林晓从房间出来,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手里拿着一只空牛奶盒。

“妈,家里没牛奶了。”

“桌上有面包。”

“我不想吃面包。”

“那你出去买。”

她看了我一眼,没动。

“你跟外婆吵架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她把牛奶盒放进垃圾桶,没投进去,滚到了冰箱旁边。她弯腰捡起来,顺手把旁边一张皱掉的缴费单也捡了起来。

“外婆为什么不住舅舅家?”

“你舅舅家有房。”

“那就更应该住啊。”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只是问问。”

她拿着缴费单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家里有一只蓝色铁盒,里面放着存折和户口本。我妈从来不让我碰。陈强结婚那年,她把铁盒里的钱拿出来,给他买了车。

那辆车开了不到一年就卖了。

卖车的钱也没有回来。

我那时刚生晓晓,月子里缺钱,给我妈打电话,她说:“你哥那边也难,等他缓过来。”

我没再开口。

有些话说第二次,就不像求助,像讨债。

中秋前一天,我妈又打来电话。

“你大姨说不去了。”

“那挺好。”

“你这是什么话?”

“少一个人,房间够用。”

“你大姨不是因为这个不去。她说你不欢迎我们。”

我正在阳台上收衣服,一只袜子夹在晾衣杆最里面,我够了两次才拿下来。

“她说得没错。”

电话那边又沉默。

我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

“你觉得呢?”

“你哥是儿子。”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西红柿贵了。

我把袜子放进篮子里。

“这句话你不用说。我从小就知道。”

“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我结婚二十年了,还不够迟吗?”

“你过得也不差。”

“是,我没饿着。”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接话。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喊了三遍,孩子没答应,最后那人自己走了。

我妈忽然说:“你小舅非要去,说你家有电梯。”

我笑了一下。

“我家电梯不是我家的,物业的。”

“那你到底让不让我们去?”

“让一个人来可以。”

“谁?”

“你。”

她像没听见。

“你哥说他家房间还没收拾。”

“两个空房,收拾什么?”

“他媳妇把衣服放里面了。”

“衣服搬出来就行。”

“她不愿意。”

“那就让她住衣服。”

我妈在那头吸了一口气。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爸。”

“我爸说话怎么样?”

“难听。”

“那你还总提他。”

她没再说。

我挂电话之前,她很轻地问了一句:“静静,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妈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有出声。

这句话她以前说过很多次。

每次我都会立刻解释。

这一次,我只说:“你先把门钥匙带上。”

“什么意思?”

“我家门锁坏过,晚上容易反锁。”

我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夜里,我把客房的被子拿出来晒,又拿了一床新的床单。

周成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不是不让他们来吗?”

“我妈来。”

“她不是说还有两个亲戚?”

“她们不来。”

“你怎么知道?”

我把床单四角掖进床垫下面。

“我妈如果真的想带她们,就不会提前打电话问我。”

周成没听明白。

他摸出一支烟,点着了,抽了两口,又按灭。

他戒烟三年了,心里有事的时候还是会买一包,只抽一支。

我看见了,没有说他。

“有时候,”我说,“人不是来吃饭的。”

“那是来干什么?”

“来确认自己还有没有地方可去。”

第三章

中秋当天,我妈下午四点到了。

她拎着一个旧布袋,里面装着两盒月饼、六个橘子,还有一条没拆封的毛巾。

我开门时,她站在门外,手指一直捏着布袋的提手。

“你大姨呢?”

“不来了。”

“小舅呢?”

“不来了。”

“我不是说让他们一起吗?”

“他们有地方去。”

她换鞋时,先把自己的鞋摆到最边上,鞋尖朝外。

我看着那个动作,没说话。

她一进门就问:“你们吃什么?”

“火锅。”

“你不是不喜欢吃火锅吗?”

“周成喜欢。”

“你现在也迁就他了。”

“嗯。”

她抬头看我,似乎在等我解释。

我转身去厨房切菜。

晓晓从房间出来,叫了一声外婆。

我妈立刻笑起来,拉着她的手看:“瘦了,学习累吧?”

“还行。”

“你妈不给你吃好的?”

“她做饭挺好。”

“她小时候可不会做饭,煮个面都能糊。”

我在厨房里听见,拿刀背敲了一下菜板。

周成从阳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生菜。

我妈看他一眼:“你爸妈不来?”

“不来,他们去我姐家。”

“亲家母身体还好?”

“还好。”

“那就好。”

她说完就低头剥橘子,一瓣一瓣剥得很仔细。橘子皮落在茶几上,她没有找垃圾桶,直接用果皮包住果皮,攥成一小团。

这是她的习惯。

小时候家里停电,她也是这样把瓜子壳包起来,放在桌角,第二天再扔。

我把菜端上桌,锅底烧开。

她看着桌上的虾,说:“买这么多干什么,晓晓又不吃。”

“周成吃。”

“他一个人吃得了?”

“吃不了就放冰箱。”

她夹了一只虾,放到晓晓碗里。

“你哥家今天可热闹了。”

我没有抬头。

“他岳父岳母都去了,还有他媳妇的两个表弟。”

“两个房间够住吗?”

“睡地板呗,年轻人。”

“那我哥睡哪儿?”

“他和他媳妇挤主卧。”

“空着的两间呢?”

她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放东西。”

“放什么东西?”

“家里的东西。”

“我怎么没见过?”

她把虾壳放到碟子里,低头蘸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

“你哥刚买房,什么都要慢慢添置。”

“房子不是已经添置完了吗?钱不是也添够了吗?”

周成咳了一声。

晓晓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我妈把筷子放下。

“你非要在今天说这个?”

“是你先提到我哥。”

“我说他热闹,不是让你查账。”

“我也没查账。钱是你给的,房子是他住的,房间是空的。这个顺序不难记。”

她的脸慢慢沉下来。

“那钱是我的。”

“我知道。”

“我想给谁给谁。”

“我知道。”

“你知道就别摆脸色。”

“我没摆。”

我把一只虾夹到碗里,没吃。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有本事了,房子也有了,女儿也大了,丈夫也听你的。你还缺什么?”

我问:“你觉得我缺什么?”

她没回答。

锅里的汤溢出来,火苗窜到锅边。周成赶紧把火调小,拿抹布擦灶台。

我妈看着他弯腰的背影,轻声说:“男人愿意做这些,已经不错了。”

我说:“所以我不能计较别的?”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拿起橘子,又放下。

“静静,我不是没给过你。”

这句话落在桌面上,谁都没接。

她低头把那瓣橘子掰成两半,果汁流到指甲缝里。

我突然问:“你给过我什么?”

她抬眼看我。

“我生了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我也点头。

“嗯。”

她把手指上的橘子汁擦在纸巾上,擦了两遍,纸巾还是湿的。

**“有些母亲把偏心说成安排,把亏欠说成牺牲,最后还要孩子替她把话说圆。”**

第四章

饭吃到一半,我妈接了个电话。

是陈强打来的。

她按了免提。

“妈,你到静静那儿了?”

“嗯。”

“她没说什么吧?”

我放下筷子。

陈强在那头笑:“没说就好。你别在她那儿住太久,明早我去接你。”

我妈看了我一眼。

“你房间收拾好了吗?”

“收拾了。”

“哪间?”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

“东边那间。”

“那边不是放你丈母娘的被子吗?”

“搬走了。”

我看向我妈。

她的手放在桌下,捏着衣角。

陈强继续说:“妈,你别带大姨和小舅去静静家,房子小,住不开。你过来就行,家里都安排好了。”

我开口:“你今天不是有亲戚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

“姐。”

“你让妈去你那里,还是只让她一个人去?”

“当然都可以。”

“两个房间不是空着吗?”

陈强没说话。

我听见那头有人喊他,声音很近,是个女人。

“陈强,东边那间的纸箱放哪儿?”

他没回答。

女人又问了一遍。

我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静静,吃你的饭。”

我看着她:“你不是说房间空着吗?”

“他家今天人多,哪儿有空。”

“你刚才还说两个空房。”

“房间空,东西不空。”

陈强在电话那头说:“姐,你别这样。”

“我哪样?”

“妈去你那里,是因为她想跟你过节。你别扯钱。”

“她要带两个亲戚。”

“她就随口一说。”

我笑了一下。

“她随口一说,你怎么知道?”

“她每次都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不方便?”

“我说了她不高兴。”

“所以你让她来找我。”

“我没有。”

“你没有,但她来了。”

电话那头又静了。

我妈突然起身,伸手要拿手机。

“给我。”

我没递。

她压低声音:“静静,别让你弟弟难做。”

“他是我哥。”

“你哥也有难处。”

“他有房,有钱,有两个空房,还有什么难处?”

陈强在电话那头说:“姐,我不是不让妈住,是她带的人太多。家里刚买完房,东西乱。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等过完节我跟你说。”

“说什么?”

“钱的事。”

我妈猛地抬头。

“陈强。”

电话里没了声音。

我看着她:“什么钱的事?”

“没什么。”

“你说过用完了再还。”

“你哥会还。”

“什么时候?”

“他有钱就还。”

“他买房差两百五十万的时候,你没问他什么时候还。现在你来问我能不能腾房。”

她的嘴唇动了动。

电话那头,陈强说:“妈,那件事你别现在说。”

“你闭嘴。”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我妈这样对陈强说话。

很轻,却很清楚。

我握着手机的手松了一点。

她伸手把手机拿过去,关了免提。

“你先回去吧。”她对陈强说。

陈强问:“妈,你今晚住哪儿?”

“我住这里。”

“你不是说……”

“我说我住这里。”

电话挂断。

她拿着手机,眼睛一直落在桌角那盘凉掉的虾上。

我没再问。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收碗。

“别动。”我说。

“我吃了饭,洗几个碗怎么了?”

“你坐着。”

“我在自己女儿家,洗个碗还要申请?”

她把碗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一个碗洗了很久。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反复搓同一只碗。洗洁精泡沫从她手背流到手腕,她也没关水。

“妈。”

“嗯。”

“你给我哥的钱,到底是什么钱?”

她没回答。

水声一直响。

我去关水龙头,她的手还保持着搓洗的姿势。

“你先把手擦了。”

“你小时候发烧,我也是这样给你洗毛巾。”

“我没问这个。”

“你小时候不吃药,药片藏在舌头底下,等我走了再吐出来。”

“妈。”

“你那时候嘴硬,跟现在一样。”

我把毛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手,又折好,搭在水池边。

“钱给你哥,是我答应他的。”

“答应什么?”

她看着那条毛巾,没有看我。

“答应他把房子买下来。”

“为什么?”

“没有房子,他就不肯结婚。”

“所以你就把我的那份也给了?”

“那是我的钱。”

“你刚才说过了。”

“你哥说,他以后会管我。”

我没出声。

她抬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也会管我。你们都说会。可你们说的管,不一样。”

第五章

晚上十一点,周成把客房的被子铺好。

我妈已经睡下了,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她翻身的声音。

我坐在客厅,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月饼。豆沙馅的,甜得发腻。

周成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陈强刚才说什么钱?”

“没什么。”

“你妈不像没什么。”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

他坐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烟。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烟放回去。

“我有件事没跟你说。”他说。

“嗯。”

“你妈给陈强钱之前,找过我。”

我转过脸。

“什么时候?”

“拆迁款到账前。”

“她找你干什么?”

“问你家还有多少贷款,晓晓补课一年多少钱。”

“你没告诉她?”

“告诉了。”

“然后呢?”

“她问我要不要先拿十万周转。我没要。”

“为什么?”

“我那阵子刚把你爸留下的旧相机卖了,想着能撑一撑。”

“你卖相机没告诉我。”

“我怕你骂我。”

我看着他。

他低头捏着杯子边缘。

“你爸那台相机,放柜子里也没人用。我卖了八千,交了晓晓的补课费。”

“你为什么不说?”

“你当时天天算账,听见八千也会觉得我没用。”

这句话让我没法接。

他一直有个坏毛病,家里东西坏了不肯马上修。水龙头漏水,门把手松了,哪怕只花几十块,他也要先找视频自己弄。弄不好再去修,时间和钱都多花一遍。

我以前说他抠。

他不反驳,只说:“能省一点是一点。”

客房里传来我妈的声音。

“静静。”

我起身进去。

她坐在床沿,床头灯开着,布袋放在脚边。她从里面拿出一个旧铁盒,蓝色油漆掉了大半,边角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

“这个给你。”

我没接。

“是什么?”

“你爸的钥匙。”

我看见铁盒里有两把钥匙,一把贴着红色胶带,一把贴着白色胶带。

“我爸不是早就把钥匙丢了吗?”

“他没丢。”

她拿起红色胶带那把,放到我手里。

钥匙很旧,齿口磨得发亮。

“这是老房子后门的。”

“老房子不是拆了吗?”

“拆了,钥匙还在。”

她又拿起白色胶带那把。

“这个是你哥新房的。”

我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买房那天,他给我的。”

“他给你钥匙干什么?”

“他说房子有两间留给我。”

“那你为什么不住?”

她没说话。

门外传来周成拖椅子的声音,椅脚在地板上刮了一下。

我妈把白色胶带撕下来,里面露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她递给我。

纸上是房间分配图,字很潦草。主卧写着“陈强、刘梅”,东边房写着“妈”,西边房写着“静静一家”。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这是他写的?”

“嗯。”

“什么时候?”

“买房那天。”

“那两个房间为什么一直空着?”

“刘梅不愿意。”

“她不愿意,你就不住?”

“你哥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她想通。”

我把纸折回去。

“你把钱给他的时候,知道他不会还给你?”

“知道。”

“你还给?”

“他不拿钱,就买不了房。”

“那你把我的那份也给了?”

她没有回答。

我把纸放回她手里。

“你想让我住进去?”

“不是。”

“那你今天来我家干什么?”

她低下头,拇指抠着铁盒边缘。那块凹痕被她抠得发白。

“我去了两次。”

“去哪儿?”

“你哥家。”

“他不让你住?”

“他让我住,刘梅不说话。”

她顿了顿。

“她把东边房间的门锁换了。”

我看着她。

“那你还说房间空着。”

“我说的是房间空着,不是我能进去。”

她把钥匙放到床头柜上。

“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为什么?”

“你知道了,就会觉得我又来麻烦你。”

这句话说完,她拿起床边的毛衣,一针一针拆掉袖口。

线头绕在她指尖,越绕越紧。

我站在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先问钱,还是先问她为什么总把自己放在最后。

“妈。”

“嗯。”

“明天我送你回陈强家。”

她手里的针停了。

“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把门砸了。”

她抬头看我。

“你舍得?”

“舍不得也要敲。”

“你哥会生气。”

“让他生。”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拆下来的线头塞回毛衣里。

“那我明天穿这件。”

“换一件。”

“这件没破。”

“袖口都拆了。”

“缝上就行。”

我把毛衣拿过来,放到椅背上。

**“我可以不替你养大一个儿子,但我愿意陪你把自己的门敲开。”**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我妈起得很早。

她把客房的床单叠好,连枕头都拍了两下。

晓晓还没起床,周成在厨房煎鸡蛋,油星溅到灶台上,他拿纸巾一下一下擦。

我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周成。”

“哎。”

“你别总惯着她。”

周成回头:“谁?”

“静静。她说什么你都听。”

“她说得有道理。”

“她脾气不好。”

“我脾气也不好。”

我妈笑了。

笑完,她又低头整理布袋,把那两个橘子放进去,又拿出来。

我问:“不带走?”

“留给晓晓。”

“她不爱吃。”

“她小时候爱吃。”

“她现在不爱了。”

“那就放着,想吃的时候再吃。”

九点半,我们到了新城。

陈强住的小区从南门进去,第二栋楼就是。他下来得很快,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家居服,脚上拖鞋一只深一只浅。

我妈看见他,先看了看他的脚。

“你怎么穿成这样?”

“刚起。”

“今天不是说去接我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

刘梅站在楼道口,没有下来。

陈强接过我妈手里的布袋。

“妈,先上去。”

我没动。

“钥匙呢?”

他看了我一眼。

“什么钥匙?”

“你妈那间房的钥匙。”

陈强手指收紧,布袋里的橘子撞了一下。

“姐,进去再说。”

“就在这儿说。”

楼上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看了我们一眼,又低头按电梯。

我妈轻声说:“静静,别站门口。”

“今天站门口的是你。”

陈强脸色变了。

“我没不让妈住。”

“那把钥匙给她。”

“刘梅还没同意。”

“房子是你买的。”

“她也住。”

“钱是妈出的。”

他没说话。

我妈拉了我一下。

“算了。”

我把她的手拨开。

“不能算。”

陈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姐,你非得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

“难看的是门锁,不是我。”

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瞬间的疲惫。

“那两百五十万,我没法还。”

“你当然没法还,钱已经变成房子了。”

“房子也不是我的。”

“房产证写谁?”

“我和刘梅。”

“你妈呢?”

“她说不用写。”

我妈小声说:“是我不要写。”

我转过头:“你为什么不要?”

“写上了,别人会说我防着儿子。”

“你防着谁,都没防着自己。”

陈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贴着白色胶带,胶带边缘已经翘起。

他递给我妈。

“东边那间我一直没动。”

我妈没接。

“刘梅换锁了。”

“我知道。”

“她说那间要给她弟弟放东西。”

“她弟弟不是昨天才来吗?”

“以前就说过。”

“你一直没告诉我。”

“我告诉你,你会说我没本事。”

我看着他。

这句话不像借口,倒像他一直藏在家里的一块旧抹布,没人愿意拿出来,今天被我一脚踩到了。

楼上忽然传来刘梅的声音。

“陈强,你还不上来吗?”

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妈来了就住西边吧,东边我弟弟的东西不能动。”

陈强抬头看她。

“东边是妈的房间。”

“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

“钱也是妈给的。”

刘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钥匙扔给陈强。

“那你住东边。”

陈强没接住,钥匙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刘梅转身上楼。

她走到二楼时,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妈,”她说,“那间房我没收拾过,里面灰多。你要住就自己弄。”

我妈弯腰去捡钥匙。

她年纪大了,弯腰时扶了一下墙。

陈强赶紧伸手扶她,她却把手抽开。

“我自己来。”

她捡起钥匙,拍了拍上面的灰。

“静静,你回去吧。”

“我送你上去。”

“不用。”

“我说我送你。”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东边房间里堆着几个纸箱,窗帘没装,墙角放着一把折叠椅。床垫是新的,床头柜上有一只没拆封的台灯。

我看见床头柜里放着几张收据。

灯的收据,床垫的收据,还有一张买菜小票。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买菜小票背面写着一句话:妈喜欢吃软一点的米。

字是陈强的。

我把小票放回去。

陈强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本来想等房子收拾好了再接她。”

我问:“等多久?”

“等刘梅愿意。”

“她什么时候愿意?”

“我不知道。”

“所以你就让她一直住在别人家门口?”

“我没让她去你家。”

“她不去我家,能去哪儿?”

他没答。

我妈走到窗边,把窗帘往两边拢了拢。窗外能看见小区里的晾衣架,几件衣服被风吹得碰在一起。

她说:“静静,晚上回去给晓晓打个电话,问她橘子吃不吃。”

“她不吃。”

“你还是问问。”

我点头。

下楼时,陈强追出来,把一只纸箱递给我。

“这是什么?”

“妈以前的东西。”

我打开看,里面有一个旧蓝色铁盒,几张存折复印件,还有一叠被针线缝过的布票。

我妈在旁边说:“那个铁盒给你。”

“你留着吧。”

“我有新的。”

“你什么时候有新的?”

她指了指楼上。

“床头柜里。”

她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钥匙,递给陈强。

“这个给你。”

陈强接过去。

“是什么?”

“老房子后门的钥匙。”

“老房子都没了。”

“嗯。”

“那你给我干什么?”

我妈看着他,语气很平。

“留着吧。以后别把门锁上了,自己又找不着钥匙。”

她说完往前走。

陈强站在原地,握着那把没用的旧钥匙,半天没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把钥匙放进了钱包夹层。

没有人说话。

回到家,晓晓正坐在沙发上写题。她看见我妈没回来,问:“外婆呢?”

“去舅舅家住了。”

“她开心吗?”

我把纸箱放到桌边。

“她在擦窗户。”

“她刚到就擦?”

“她闲不住。”

晓晓哦了一声,继续写题。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消息:房间收拾得怎么样?

过了十分钟,她回我:床单有点硬。

我回:我明天给你换软的。

她很久没有回复。

晚上十一点多,手机亮了一下。

她说:不用太软,人睡着了都一样。

我看着那句话,没回。

第二天早上,我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新床单,叠好放进袋子里。周成问我去哪儿。

“给我妈送东西。”

“开车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

“那我陪你到门口。”

他说着去拿外套,烟盒从口袋里掉出来,滚到鞋柜下面。

他弯腰捡了起来,站在那里看了两秒,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问他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的。

出门前,我把那只旧蓝色铁盒放在玄关柜上,钥匙一把一把排好。

门关到一半,我又伸手拉开,确认里面的灯关了。

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我妈没有搬回我家,也没有离开我家。她只是第一次,把自己的房间留在了别人不敢替她关上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