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星一睁眼回到过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了高考志愿。她攥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脚步匆匆往镇上的邮局赶——这是她要做的第二件事。
“师傅,麻烦帮个忙。”她把钱和一封假录取通知书推到柜台里,语气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周后要是有人来拿我的录取通知书,你把这份假的给他就行。”
二十块钱在1983年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过大半个月。工作人员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收下了信封,点了点头。
一周后,叶晚星顺利领到了改完志愿的真通知书。她没立刻走,反倒躲在邮局对面的树荫里守着,眼底藏着上辈子攒下的恨意。
果然,不到半小时,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了邮局门口。车门打开,季凛川穿着笔挺的军装走下来,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身后紧跟着她的双胞胎妹妹叶静怡。叶晚星的手指狠狠抠着墙缝,指甲都泛了白——上辈子到死她才知道,当年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被掉包,季凛川居然是亲自陪着叶静怡来的。
“同志,取叶晚星的录取通知书。”季凛川的声音低沉平稳,没带半分情绪。
工作人员瞥了他俩一眼,递出那份假通知书。叶静怡一把接过来,眼睛亮得像淬了光,故作乖巧地咬着唇:“姐夫,你真要把姐姐的通知书给我啊?这会不会对姐姐太不公平了?她那么想上大学,天天学到后半夜呢……”
季凛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落在叶晚星眼里却比刀子还扎人:“比起上大学,你姐姐更想跟我在一起。等这事过了,我就跟她提前办婚事,算补偿她了。”
“姐夫……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叶静怡仰着小脸,语气娇软。
季凛川望着她,眼底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满腔情愫。树荫下的叶晚星在心里冷笑——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喜欢你啊。
上辈子,季凛川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长得帅又立了不少功,多少姑娘暗戳戳喜欢他,却没人敢表白,因为他早和叶晚星定了亲。可只有叶晚星清楚,俩人虽有娃娃亲,季凛川对她却始终冷淡疏离。她从前总以为是他性格使然,直到自己高考落榜那天。
那天她哭得崩溃,季凛川却破天荒主动提了提前成婚。她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以为他终于对自己动了心。婚后她掏心掏肺对他好,也没放弃考大学的念头,可每次她挑灯复习,季凛川总会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地把她抱上床。
她这辈子前前后后生了七个孩子,刚出月子就又怀上,身体早就垮了。最后一次难产,她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灵魂飘在空中时,她看见季凛川站在她墓碑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叶晚星,你要的婚姻和孩子我都给你了,就当还你那份录取通知书。”
直到那时她才彻底明白,季凛川爱的从来都是叶静怡。他本想和自己退婚娶叶静怡,可叶静怡想上大学,他就动了掉包通知书的心思。娶她,不过是为了赎罪补偿。这也难怪婚后他对自己始终冷淡,却见不得她复习——他就是要断了她的念想,让她永远没法和叶静怡比。
上辈子的叶静怡念了大学,成了有名的教授,活得光芒四射;而她叶晚星,一辈子被困在柴米油盐里生儿育女,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重活一世,她绝不能再走老路。叶晚星抹掉眼角的泪,转身离开。属于她的通知书已经拿到手,大学梦一定要圆。至于季凛川?这种男人,她不稀罕了。
叶晚星独自回了家,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开学。收拾到一半,叶父叶母推门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叶父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高中数学课本,语气冲得很,“天天学到凌晨三四点,还不是落榜了!”
叶母也跟着添火,满脸嫌弃:“你看看静怡,每天就复习一个小时,照样考上大学。你啊,就是没那个脑子!”
叶静怡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门口,假意劝道:“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姐姐已经很努力了……”
叶母白了叶晚星一眼,转头就对叶静怡笑开了花:“别管她,静怡,你考上大学是大喜事,妈这就去家属院搭棚办席,让大伙儿都来沾沾喜气!”
叶父也跟着附和:“对,必须好好庆祝!”
到了晚上,院子里搭起了临时棚子,邻居们围坐在一起,话题全围着叶静怡转,满是夸赞。
“静怡这孩子真厉害,轻轻松松就考上大学了!”
“可不是嘛,比她姐姐强太多了!”
这时院门被推开,季凛川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身形修长,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径直走向叶静怡。
“恭喜。”他声音低沉,把礼盒递了过去。
叶静怡惊喜地接过,脸颊泛红:“谢谢姐夫!”
季凛川淡淡点头,随后走到叶晚星身边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走流程:“落榜的事别往心里去,既然这样,我们就提前办婚事吧,一个月后举行。”
上一世,叶晚星听到这话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可现在,她只觉得无比讽刺。她没说话,季凛川也没在意,仿佛这话只是通知,不是商量。
“姐夫,姐姐,快过来拍照呀!”叶静怡在不远处招手,笑容甜得发腻。
季凛川站起身,示意叶晚星跟上。她沉默地起身,站在人群最边上,像个多余的影子。
摄影师举起相机,正要按下快门——
“咔嚓!”头顶的棚架突然断裂,直直地砸了下来!
“小心!”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扑向叶静怡,七手八脚地把她护在中间。
叶晚星被棚架重重砸中肩膀,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她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静怡!你没事吧?”叶母惊慌的声音立刻传来。
季凛川也快步冲到叶静怡身边,眉头紧锁:“伤到哪了?”
叶静怡红着眼圈,轻轻摇头:“我、我没事,就是手擦破点皮……”
“快!送医院!”叶父一把抱起叶静怡,季凛川紧随其后,几人匆匆离开,连个回头都没给叶晚星。
邻居们这才慌忙上前,搬开压在她身上的架子。
“我的天!晚星,你肩膀都流血了!”隔壁王大婶惊呼,“你怎么不喊他们啊?伤得这么重……”
叶晚星看着肩膀上狰狞的伤口,轻轻摇了摇头。喊了又能怎样?他们心里根本没有她。从今往后,她也不会再奢望他们的关心了。
第二章
叶晚星回到房间,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用酒精棉球一点点擦拭伤口,疼得额头冒冷汗,却一声没吭。折腾到天快亮,她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叶晚星!你还有脸睡?”房门被猛地推开,叶母尖锐的声音刺破寂静,“你妹妹受伤住院,一整夜都没睡好,你倒好,睡得这么香!赶紧起来做饭,给你妹妹补补身子!”
叶晚星攥紧被角,肩膀还在渗血,可她亲妈连看都没看一眼。
“妈,不用了。”叶静怡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甜蜜的笑意,“凛川哥说要带我去吃大餐,好好补补。”她转头看向叶晚星,眼底藏着一丝得意,“姐姐也一起吧?你平时也不怎么出门,带你去见见世面。”
叶晚星想拒绝,叶母却不耐烦地催促:“赶紧收拾!别让人家等久了,不懂事!”
到了国营饭店,季凛川熟门熟路地点菜:“红烧排骨别放姜,清蒸鱼少放盐,再来一份糖醋里脊。”全是叶静怡爱吃的口味。
叶晚星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前世她和季凛川也一起吃过不少次饭,可这么多年,他从来记不住她不吃香菜,也不知道她不爱吃鱼,偏偏叶静怡的喜好记得分毫不差。那时他还找借口说:“静怡是你妹妹,我作为姐夫,总得多照顾些。”现在想来,哪是什么姐夫的责任,不过是满心满眼都是罢了。
一顿饭下来,季凛川忙着给叶静怡挑鱼刺、夹菜、递水,体贴入微,而坐在对面的叶晚星,就像个透明人。
“凛川哥,我听说最近有部新电影特别好看!”吃完饭,叶静怡拉着他的胳膊撒娇,“可惜票早就卖完了……”
季凛川想都没想就答应:“我让人去安排。”
叶晚星猛地抬头,心口一紧。前世她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医院缺特效药,她求季凛川帮忙找药,他却冷冰冰地说:“规矩就是规矩,不能搞特殊。”可现在,为了哄叶静怡开心,他连自己坚守的原则都抛到脑后了。
电影院里,荧幕上的光影忽明忽暗。叶晚星坐在角落,耳边全是季凛川和叶静怡的低声说笑。
“凛川哥,这个情节好吓人……”叶静怡往季凛川身边凑了凑,声音娇软。
“别怕,都是假的。”季凛川的声音温柔又有耐心,是叶晚星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他还细致地给她讲解剧情,一一解答她的疑问。
叶晚星攥紧座椅扶手,指甲都快嵌进去了。她就像个多余的外人,硬生生插在这对璧人中间。
电影散场后,人群拥挤着往出口走。突然,一声尖叫打破混乱:“抓小偷!我的钱包被偷了!”
场面瞬间失控,推搡中,叶晚星感觉后背被人狠狠一推,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还没等她爬起来,无数只脚从她身边踩过,手背、后背、小腿都传来剧痛。她蜷缩着身体护住头,却清晰地听到叶静怡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小偷在这儿!就是她!”
叶晚星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叶静怡眼里的得意。下一秒,一个身材壮实的妇人冲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敢偷老娘的东西?活腻歪了?”
“不是我!你认错人了……”叶晚星痛得眼前发黑,挣扎着解释。
“还敢狡辩!”妇人一巴掌扇了过来,叶晚星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昏暗的光线下,妇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只凭着叶静怡的话,对着她拳打脚踢。
“季凛川!”叶晚星痛得下意识呼救,声音嘶哑破碎。
可她看到的,却是季凛川快步冲到叶静怡身边,语气紧张:“静怡?怎么乱跑?不是让你跟紧我吗?”
“凛川哥,我脚崴了……”叶静怡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季凛川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别动,我带你去医院。”
“可是姐姐还在里面……”叶静怡假惺惺地说。
“不用管她,她自己能出来。”季凛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背影决绝。
第三章
叶晚星的呼喊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她眼睁睁看着季凛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脏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疼得无法呼吸。
妇人把她拖出电影院,又打了几下才停手,直到她掀开叶晚星凌乱的头发,看清脸后才慌了神:“哎哟!认错人了!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远处传来有人喊“小偷在那边”的声音,妇人慌忙塞了一把钱给叶晚星,转身就追了过去。
叶晚星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满身伤痕,嘴角渗着血,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走。她得去处理伤口,没人疼自己,就只能自己疼自己。
急诊室里,护士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心疼地问:“你家里人呢?伤得这么重,怎么没人陪你?”
叶晚星沉默着,目光落在隔壁诊室。季凛川正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叶静怡冰敷脚踝,眉头紧锁,那紧张的样子,仿佛叶静怡受了多大的伤。
“我没有家属。”叶晚星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那军官对身边的姑娘是真上心,就崴了个脚,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对比下来,你也太可怜了……”
叶晚星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是啊,他对叶静怡是真好,好到让她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叶晚星独自回了家。接下来的日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心复习,静待开学,对家里的热闹不闻不问。
直到叶静怡生日那天,家里一大早又热闹起来。叶父叶母忙前忙后张罗宴席,客厅里堆满了给叶静怡的礼物,琳琅满目。
叶晚星站在楼梯拐角,看着楼下喜气洋洋的一家人,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没人记得,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她和叶静怡是双胞胎,可从小就活在截然不同的境遇里。
小时候父母就认定,是她在娘胎里抢了叶静怡的营养,才让妹妹身子弱。从那以后,家里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叶静怡,她就像个多余的人,默默待在角落里。
“叶晚星!愣着干什么?赶紧下来帮忙!”叶母抬头看见她,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叶晚星沉默着下楼,帮忙布置餐桌。一道道饭菜端上来,全是叶静怡爱吃的——海鲜、蘑菇、韭菜,每一样都让她过敏。
“姐姐,你怎么不吃呀?”叶静怡甜甜地问,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叶母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大喜的日子,摆什么脸色?快夹菜吃!”
季凛川这才注意到叶晚星没动筷子,随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吃吧。”
叶晚星看着碗里的虾仁,忽然笑了。她慢慢把虾仁夹出来,轻声说:“我海鲜过敏。”又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些,我都过敏。”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叶母脸色难看:“你怎么不早说?”
叶晚星没回答。早说?这些年她提醒过无数次,可从来没人放在心上。她放下筷子,起身回了房间。身后,欢声笑语很快又响起,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半夜,叶静怡的哭喊声划破了家属院的寂静:“我的项链不见了!”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起来,叶晚星被吵醒,推开门一看,所有人都在忙着找项链。那是季凛川送叶静怡的生日礼物,据说价值不菲。
“找到了吗?”
“没有!整个院子都翻遍了!”
“该不会是……”有人意有所指地看向叶晚星的房间,语气里满是怀疑。
第四章
叶父叶母立刻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翻找。叶晚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粗暴地掀开她的被子,抖落她的衣物,动作里满是不信任。
“找到了!”叶母从她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条闪着光的项链,脸色瞬间铁青。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叶晚星脸上,力道大得让她偏过头。
“没良心的东西!居然偷你妹妹的项链!”叶母破口大骂,“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孩子!”
叶静怡红着眼圈,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姐姐,你要是喜欢这条项链,跟我说一声就行,何必偷偷拿呢?”
“我没偷!”叶晚星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心寒。
“证据都在这了,还想狡辩!”邻居们围在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年纪轻轻就手脚不干净,可得好好管教!”
叶父脸色阴沉得吓人:“我们肯定会管教,现在就送她去劳动改造场,让她好好反省!”
“这才对!大义灭亲,做得好!”众人纷纷附和。
叶晚星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浑身冰冷。她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季凛川身上,上前死死揪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季凛川,我真的没偷,你相信我一次……”
季凛川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没有半分信任:“人证物证都在,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希望。“更何况,你以后要当军嫂,更该守规矩,以身作则。”
叶晚星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军嫂?多可笑的称呼。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给她,却还想用这个身份束缚她。
她不再挣扎,任由父母和邻居押着往劳动改造场走。身后,她听见叶静怡带着哭腔问:“姐夫,姐姐会不会恨我啊?”
而季凛川的回应温柔得刺耳,彻底击碎了她上辈子残留的所有幻想:“别多想,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与人无尤。”
劳动改造场的三天如同地狱。
叶晚星每天要干十二个小时的重活,吃的却是发馊的窝头。
夜里,她蜷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身上的伤疼得睡不着。
第四天清晨,铁门终于打开。
叶晚星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叶晚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到高中班主任李老师正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晚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李老师看了看劳动所的大门,又看了看她惨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马上就到开学报到的日子了,你的车票买好了吗?”
开学?
叶晚星恍惚了一下。
这三天暗无天日的折磨,差点让她忘了自己还有大学要上。
她摇了摇头。
“正好我这儿多了一张票。”李老师从包里掏出信封,“到时候我给你寄家里去。”
叶晚星眼眶一热,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远远就看到家属院门口,邮递员站在那,而季凛川正在签收什么。
她走近时,季凛川刚好拆开信封,
是李老师说的那张车票。
见她走过来,季凛川拿着那张车票看向她,语气冷峻。
“你买票做什么?”
第五章
叶晚星一把抢过车票,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我买的票,是朋友要去玩,暂时放我这的。”
季凛川神色微冷,没再多问。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从没想过叶晚星会离开。
看着她走进家门,他转身去追已经走远的邮递员。
叶静怡说想吃城里新开的糕点,他得让人捎些回来。
另一边,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叶晚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的房间像被飓风席卷过,抽屉全被拉开,衣物散落一地,连床垫都被掀了起来。
最让她惊恐的是,藏在枕头夹层里的那个蓝布包不见了。
“姐姐,在找这个吗?”
叶静怡倚在门框上,晃着手里那个熟悉的蓝布包。
叶晚星一眼就认出那是奶奶临终前偷偷塞给她的,里面装着奶奶一辈子的积蓄,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还给我!”叶晚星扑上去抢。
叶静怡灵巧地躲开,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你拿这些钱想干什么?”
“与你无关。”
“不会是想去复读吧?”叶静怡眯起眼睛。
叶晚星脸色骤变。
“果然!”叶静怡冷笑,“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翻身吗?”
“你想怎样?”叶晚星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叶静怡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很简单,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就把钱还给你。”
叶晚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不愿意?”叶静怡作势要撕碎钱包,“那这些钱……”
“我磕。”
叶晚星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第一个头磕下去,额头撞出闷响;第二个头,眼泪砸在地板上;第三个头,她浑身都在发抖。
“现在可以还我了吗?”
叶静怡笑了笑,然后,在叶晚星惊恐的目光中,她转身走向壁炉,将钱包连同里面的钱,一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不!”
叶晚星猛地扑向叶静怡,想要抢回那即将被火焰吞噬的钱包。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钱包的瞬间,叶静怡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向后倒去,手臂“不小心”碰到了壁炉边缘。
“啊——!”
叶静怡的惨叫声几乎刺穿耳膜。
叶晚星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叶静怡白皙的手臂上瞬间烫出一片狰狞的红痕。
“怎么回事?!”
季凛川和叶父叶母闻声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叶静怡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手臂烫伤的模样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叶晚星!你对你妹妹做了什么?!”叶母尖叫着扑向叶静怡,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叶晚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叶父一巴掌扇在脸上:“孽女!静怡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季凛川已经一把抱起叶静怡,大步往外走:“去医院!”
叶晚星也被粗暴地拽上了车。
医院里,医生面色凝重:“伤者手部三度烧伤,需要立即植皮。”
“用她的!”叶父毫不犹豫指向叶晚星,“她是亲姐姐,最合适。”
“我不同意!”叶晚星剧烈挣扎,“叶静怡的手不是我烫的!是她自己——”
“你还敢狡辩!”叶母一巴掌扇过来,“要不是你抢钱,静怡会受伤?你为什么要钱,难不成你还想去复读!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就算复读也考不上,还不如老实在家待嫁!”
两个护士按住她,麻醉针扎进手臂时,叶晚星听见季凛川冰冷的声音。
“你还想去复读?第一次考不上,后面大概率也考不上。更何况,我不是说过会和你提前完婚吗?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叶晚星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不是了。
再也不是了。
第六章
最后,叶晚星被取了大腿上一大块皮肤,却连最基本的消炎药都没得到。
叶父叶母特意嘱咐医生:“不用给她用消炎药止痛,就让她长长记性!”
深夜,叶晚星痛得蜷缩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她睡不着,只能出去走走转移注意力,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隔壁病房里,季凛川正小心翼翼地给叶静怡喂水,叶母在一旁削苹果,三人其乐融融。
“那女孩真幸福啊,”走廊上路过的护士小声议论,“一点烫伤,父母这么疼她,未婚夫又这么体贴。”
“听说她姐姐因为嫉妒她,故意烫伤她的!”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姐姐!”
叶晚星听着这些议论,无声地笑了。
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多可笑啊。
明明被烫伤的是她,被剜去皮肉的是她,痛不欲生的也是她。
可到头来,所有人都觉得,她才是那个恶人。
出院那天,叶晚星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默默跟在身后,看到叶父叶母和季凛川将叶静怡小心的护在中间。
直到一个士兵上前,递给了季凛川一封请柬,“季团长,今晚部队组织了一场联谊舞会,您要去吗?”
季凛川眉头微蹙,下意识要拒绝:“我——”
“姐夫,带我去嘛!”叶静怡突然拽住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参加过部队的联谊呢!”
叶母也笑着附和:“是啊凛川,静怡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带她去,正好帮忙把把关。”
季凛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叶静怡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叶静怡立刻欢呼起来,转头又拉住叶晚星的手:“姐姐也一起去吧?你了解我,可以帮我参考参考。”
叶晚星想拒绝,可叶父已经不耐烦地皱眉:“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联谊舞会设在部队的大礼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叶晚星坐在角落,看着叶静怡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而季凛川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脸色阴沉。
“同志,能请你跳支舞吗?”一个年轻军官向叶静怡伸出手。
“她不喜欢跳舞。”季凛川冷着脸挡在前面。
“这位同志,能认识一下吗?”另一个文质彬彬的干部走过来。
“他个子太矮,配不上你。”季凛川毫不客气地评价。
一圈下来,叶静怡身边围满了人,却被季凛川用各种理由一一挡了回去。
叶静怡突然笑了,歪着头看向季凛川:“姐夫,你这样挑三拣四,我还怎么选啊?”
她眨了眨眼,“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嫁给你了。”
季凛川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走了过来:“这位同志,有对象吗?看看我合不合适?”
季凛川突然一把将叶静怡拉到身后:“不好意思,她有未婚夫了。”
那军官脸色一变:“有未婚夫还来联谊?真够贱的。”
“你再说一遍?!”季凛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拳就挥了过去。
“砰!”
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周围瞬间乱成一团,几个人冲上来拉架,可季凛川像是疯了一样,一拳接一拳地往那人脸上招呼。
叶晚星坐在角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季凛川向来冷静克制,哪怕在战场上都能保持理智。可现在,只因为别人说了叶静怡一句“贱”,他就失控成这样。
她突然觉得可笑。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居然没看出来,他爱叶静怡爱得这么深。
第七章
“够了!”叶静怡哭着拉住季凛川,“姐夫,我们走吧!”
季凛川这才停手,阴沉着脸拽着叶静怡往外走,叶晚星默默跟上,心里一片冰凉。
车上,季凛川的怒火仍未平息。他猛踩油门,车速越来越快。
“姐夫……开慢点……”叶静怡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抓住安全带。
季凛川这才回过神,连忙去踩刹车——
“吱——!”
刹车突然失灵,车子猛地打滑,狠狠撞上了路边的围栏。
巨大的冲击力让叶晚星眼前一黑。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中,三人被送进了医院。
叶晚星伤得不严重,所以包扎完后就坐在了走廊长椅上,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叶母面目狰狞地揪住她的衣领:“你是怎么照看静怡的?!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叶晚星麻木地承受着母亲的打骂,连辩解都懒得开口。
急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急匆匆走出来:“病人肾脏破裂,需要立即移植!”
“用她的!”叶父一把拽过叶晚星,“她是姐姐,应该的!”
护士匆忙检查后摇头:“血型不匹配,不能捐赠。”
“我来。”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凛川脸色惨白地从另一间病房出来,额头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
“季团长!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捐赠!”护士惊呼。
季凛川眼神坚定:“不用管我,只要她能活下来。”
叶晚星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忽然笑了。
他可真爱她啊。
爱到连命都不要了。
她踉踉跄跄的起身,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趁着他们都在医院,没人注意,叶晚星白天在餐馆刷盘子,晚上去纺织厂做零工。
粗糙的洗洁精把她的手泡得发白溃烂,但她不在乎。
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议论叶静怡的手术有多成功,季凛川的牺牲有多伟大。
叶晚星充耳不闻,只是默默数着攒下的钱。
终于够读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叶静怡出院那天,家里张灯结彩,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姐夫,来我们家住吧。”叶静怡亲热地挽住季凛川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你救了我,我也该照顾你。”
她仰起脸,笑得甜美:“反正以后也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季凛川的目光在叶静怡脸上停留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叶晚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口却再也感受不到痛意了。
午饭后,叶静怡说要给季凛川换药:“我去买点纱布,马上回来。”
半小时后,院门突然被撞开。
“救命……救命啊!”
叶静怡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散乱,衣领被撕开一道口子,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着几道红痕。
“静怡!”季凛川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怎么回事?”
叶静怡“哇”地哭出声,颤抖的手指指向叶晚星:“姐姐找人凌辱我……那群人说要毁了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第八章
“什么?!”叶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叶母一个箭步冲上来,扬手就给了叶晚星一记耳光:“你这个畜生!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
叶晚星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她缓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父亲暴怒扭曲的脸,母亲歇斯底里的表情,季凛川眼中冰冷的怒火,还有叶静怡躲在季凛川怀里,朝她露出的那抹得意笑容。
“我没有。”叶晚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还敢狡辩!”叶父怒吼,“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
季凛川将叶静怡小心地交给叶母,转身走到叶晚星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叶叔,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不管了!”叶父搂着抽泣的叶静怡,冷冷地说,“反正她是你的未婚妻,凛川,随你处置!”
季凛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人带走了。”
“来人,带下去,按军规处置。”
季凛川冰冷的声音在叶晚星耳边炸开,像一把锋利的刀,将她最后一丝希望也斩断。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叶晚星的胳膊。
她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训练场上,烈日如火。
粗糙的麻绳将叶晚星的手腕勒出血痕,她被绑在刑架上,后背裸露在灼热的阳光下。
“行刑!”
季凛川一声令下,鞭子破空而来。
第一鞭,叶晚星咬破了嘴唇。
第五鞭,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第十鞭,她眼前开始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第十五鞭,她清晰地听见自己某处骨头断裂的脆响。
第二十鞭落下时,叶晚星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烈日炙烤着伤口,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浮现出季凛川冷漠的眼神,叶静怡得意的笑容,父母嫌恶的表情……
当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叶晚星重重栽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叶晚星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沓钱和一封信。
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季凛川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今天是静怡大学报到的日子,我跟叶叔叶姨送她去学校。你在家养伤,等我回来便完婚。」
叶晚星盯着这短短几行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把她打得半死,却还要她乖乖等他回来娶她?
拿起笔,叶晚星在信纸背面重重写下:
「不必了,我不会嫁给你,季凛川,我们,再也不见。」
她将信纸拍在床头,艰难地起身,从床底摸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里面装着她偷偷攒下的钱,和那张真正的录取通知书。
窗外,朝阳初升。
叶晚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头也不回地走向火车站。
当季凛川他们的车驶向叶静怡的“大学”时,叶晚星乘坐的列车也正缓缓驶向——
她的新生。
第九章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叶晚星靠在硬座车厢的角落,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行李包,里面装着她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部积蓄,这是她新生活的全部希望。
车厢里人声嘈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叶晚星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然而,她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未愈的伤痕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小姑娘,你没事吧?”坐在对面的一位中年妇女关切地问道,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馒头,“看你脸色不太好,吃点东西吧。”
叶晚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方,妇女的眼神温暖而真诚,没有丝毫的恶意。
她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馒头,轻声道:“谢谢。”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妇女继续问道。
“去上大学。”叶晚星低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哎哟,大学生啊!真了不起!”妇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却注意到叶晚星因疼痛而微微蹙眉,连忙收回手,“哎呀,对不起,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叶晚星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
这时,坐在斜对面的一位年轻男子抬起头,目光落在叶晚星身上,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秀,气质儒雅。
他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问道:“需要帮忙吗?我看你似乎不太舒服。”
叶晚星下意识地抱紧了行李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男子似乎察觉到她的防备,微微一笑:“我叫周铭轩,是A大学的老师,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我刚听说你是去上大学,所以我想,如果我的学生在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我也希望别人能够帮助他。”
听到“A大学”三个字,叶晚星的眼神微微一亮,那是她即将就读的学校。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谢谢老师,我没事。”
周铭轩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药膏递给她:“这是消炎药膏,对伤口愈合有帮助,我看你衣服渗出了点血迹,猜测你好像受伤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试试。”
叶晚星看着那瓶药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在陌生的车厢里,会有陌生人向她伸出援手。
她接过药膏,轻声道:“谢谢您,周老师。”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低声开口:“我,我就是A大的学生。”
周铭轩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这么巧,那更不必同我客气。”
火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阳光洒进车厢,映在叶晚星的脸上,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不是来自家人,而是来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夜幕降临后,车厢里的灯光昏暗下来。
叶晚星因为疲惫而昏昏欲睡,但她不敢放松警惕,生怕有人趁她睡着时偷走她的行李。
然而,困意最终还是战胜了她的意志,她的头渐渐低垂下去。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第十章
警惕性让她猛地惊醒,却发现是一旁的周铭轩。他正将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见她醒来,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吵醒你了,夜里车厢冷,小心着凉。”
叶晚星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迅速低下头,轻声开口:“谢谢。”
周铭轩微微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起了书。
第二天清晨,火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叶晚星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临别前,那位中年妇女塞给她一包干粮:“姑娘,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叶晚星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您。”
“不用客气,小姑娘是大学生,将来有本事的嘞!”
告别中年妇女,她正打算离开,就见周铭轩也站起身:“要一起回去吗?我们都是去A大,我朋友可以顺路将你也捎过去。”
叶晚星有些迟疑,但看着面前男人温和的眉眼,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那就麻烦老师了。”
走出火车站,叶晚星深吸一口气。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驱散了一路的风尘与疲惫,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城市轮廓,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她轻声说道,迈步走向新生活的起点。
在周铭轩的指引下,叶晚星顺利抵达了A大学。
校园里绿树成荫,学生们来来往往,充满了朝气。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A大学”几个鎏金大字,眼眶微微湿润。
“同学,你是新生吗?”一位学姐走过来,热情地问道。
叶晚星点点头:“是的,我来报到。”
学姐笑着接过她的行李:“我带你去办理手续吧!”
周铭轩到底是学校老师,有自己的事要忙,见她有人帮助,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纸条上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叶晚星接过纸条,郑重地收好:“谢谢周老师。”
见叶晚星应下,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开了。
在学姐的帮助下,叶晚星很快完成了入学手续,拿到了宿舍钥匙。
她的宿舍在二楼,房间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温暖而明亮。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崭新的被褥,心里充满了希望,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生活可以如此美好。
傍晚时分,当她将东西都收拾齐整时,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叶晚星打开门,发现是周铭轩。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微笑道:“听说你安顿好了,我来看看你,这里是一些生活用品,可能对你有帮助。”
叶晚星接过袋子,发现里面装着毛巾、牙刷、笔记本等日常用品,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声音有些哽咽:“周老师,您太客气了……”
周铭轩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叶晚星点点头,露出了重生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夜色渐深,叶晚星站在宿舍的窗前,望着满天繁星。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那些曾经的伤痛和背叛,都将成为过去,而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去追逐属于自己的光芒。
第十一章
季凛川忘了拿东西,回来拿东西路过叶晚星的房间时,下意识推开了她的房门,可屋内一片寂静。
桌上摆着那封被他随手丢下的信,背面多了一行潦草却决绝的字迹:「不必了,我不会嫁给你,季凛川,我们,再也不见。」
他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随即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闹脾气?”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过几天就会自己回来。”
在他眼里,叶晚星从来都是温顺的、依附于他的,她怎么可能真的离开?没有他的庇护,她能去哪儿?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伤,连钱都没多少。
他转身下楼,正好撞见叶父叶母怒气冲冲地进门。
“那个孽障呢?!”叶父脸色铁青,“刚有人说看她拿着一个小箱子走了,她是不是拿着家里东西跑了?!”
叶母尖声骂道:“白眼狼!我们养她这么多年,她竟然敢偷跑?!她怎么不死在外面!”
季凛川听着他们越发恶毒的咒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叶静怡从楼上跑下来,眼眶通红:“爸妈,你们别生气……姐姐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冲动?!”叶母一把抱住叶静怡,心疼道,“静怡啊,你就是太善良!她那种下贱东西,根本不配当你姐姐!”
季凛川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叶父叶母狰狞的脸,又看向叶静怡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问一句,叶晚星的伤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冷声道:“不用管她,她迟早会回来。”
叶父哼了一声:“回来?回来我也打断她的腿!”
叶母附和:“就是!让她跪着认错!”
叶晚星不可能真的离开,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
听着耳边不停的咒骂,他这样想着,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却挥之不去。
季凛川检查完所有东西,确保这次没有遗漏,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叶父叶母也跟在一旁,满脸骄傲。
“静怡啊,大学里要好好照顾自己,缺什么就跟爸妈说!”叶母拉着叶静怡的手,絮絮叨叨。
叶父则拍了拍季凛川的肩膀:“凛川啊,静怡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季凛川点头,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刚刚派人查遍了火车站的记录,却始终没找到叶晚星的踪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姐夫?”叶静怡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仰着脸问,“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淡淡道:“没什么。”
叶静怡眨了眨眼,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在想姐姐?”
季凛川眸色一沉:“她有什么好想的?”
叶静怡咬了咬唇,委屈道:“我只是怕姐夫难过……毕竟,姐姐那么喜欢你……”
季凛川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却比以往僵硬了些。
安顿好叶静怡后,季凛川在附近租了两套房子,一套给叶父叶母住,一套留给自己。
叶母笑得合不拢嘴:“凛川啊,你真是太贴心了!静怡有你这样的姐夫,真是她的福气!”
季凛川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夜里,他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烟,烟雾缭绕间,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叶晚星那双倔强的眼睛。
她真的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刺,随即又被他狠狠掐灭。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更何况,她爱自己胜过她的性命,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自己?
他掐灭烟蒂,转身回屋。
可躺在床上时,他却罕见地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叶静怡兴冲冲地跑来找他:“姐夫!我们学校今天有迎新晚会,你陪我去好不好?”
季凛川本想拒绝,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
晚会上,叶静怡像只欢快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引来无数男生的注目。
季凛川站在角落,目光冷峻地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她的人,心里却莫名想起从前。
叶晚星也曾这样期待地看着他,问他能不能陪她去一次集市。
可他却总是拒绝。
算了,下次如果她还这样央求他,他就勉强陪她去一次吧。
第十二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进来,叶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专注地翻动着手中的书页,她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笔记。
“叶同学,这么早就来了?”
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叶晚星抬头,看到周铭轩正微笑着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周老师。”她连忙站起身,却被对方轻轻按回椅子上。
“别客气,给你带的。”周铭轩将豆浆推到她面前,“看你最近总是第一个来图书室,要注意休息。”
叶晚星接过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谢谢老师。”她轻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周铭轩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自己的教案:“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自从入学以来,周铭轩总是会在她学习时适时出现,有时带一杯热饮,有时只是安静地陪她看书,起初叶晚星还有些拘谨,但渐渐地,她开始习惯这份温暖。
“叶晚星!”
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快,跟我去实验室,王教授找你呢!”
这是她的室友,性格活泼开朗,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把叶晚星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王教授找我?”叶晚星有些惊讶。
“对啊对啊!”室友骄傲地仰起头,仿若受到夸奖的是她一样,“你上次的实验报告被当成范本了,教授说要让你当助教呢!”
叶晚星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被肯定的喜悦。
周铭轩笑着站起身:“快去吧,别让教授等急了。”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室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你知道吗?现在系里都在传你是天才少女呢!明明和大家一起入学,却已经能看懂那么复杂的研究报告……”
叶晚星听着身侧朋友的夸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重视、被欣赏、被真心对待。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季凛川依旧对叶晚星的消息一无所知,心头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姐夫!”叶静怡的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新看中了一件衣裳!最新款呢,最近可流行啦,陪我去买嘛~”
季凛川低头看着叶静怡娇艳的脸庞,试图找回从前那种宠溺的感觉,却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平静。??
“我还有点事……”他试图推脱。
“不嘛~”叶静怡撅起嘴,眼眶微微泛红,“你都好久没陪我了!是不是还在想姐姐啊?”
季凛川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别胡说,我想她做什么?”
叶静怡眼中闪过一丝阴郁,但很快又换上甜美的笑容:“那说好了,周末陪我去逛街!”
“学校有什么不适应的吗?我明天去你学校看看吧。”季凛川没有应下,鬼使神差抽出了被她抱着的手臂,岔开了话题。
“不,不行!”
“因为……”触及季凛川疑惑的目光,叶静怡眼神闪烁了一瞬,“因为我要专心准备考试嘛!你来了我会分心的!”
季凛川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思绪却又忍不住飘向了远方,那个如今还毫无踪迹的人此刻究竟在何方?
第十三章
“叶晚星同学的作品《破茧》以真挚的情感和独特的视角打动了所有评委,这篇作品将被推荐刊登在《青年文学报》上!”
A大学礼堂内掌声雷动,叶晚星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明明这样单调的打扮,看起来却又那般耀眼。
周铭轩坐在第一排,目光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女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三个月前那个伤痕累累、眼神警惕的姑娘,如今已经蜕变成自信从容的模样。
叶晚星微微鞠躬,声音清亮:“谢谢大家的认可,这篇作品写的是一个女孩重获新生的故事,也是我对所有帮助过我的人的感谢。”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周铭轩的视线相遇。那一刻,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未说出口的话。
一周后,《青年文学报》最新一期上市,叶晚星的《破茧》被放在头版位置,报纸刚一发售就被抢购一空,编辑部甚至收到了不少读者来信,要求联系这位新人作者。
“叶同学,你简直太厉害了!”室友举着报纸在宿舍里转圈,“我爸妈都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我室友呢!”
“周老师说今晚要请你吃饭庆祝,最近国营大酒店人满为患,他还特意定的包厢,你说……”
叶晚星的脸顿时红了:“别、别胡说……”
“好好好,我胡说……”室友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们能看出来就好,你和周老师再怎么说也要等你毕业后,毕竟有些老古董可最爱嚼舌根。”
与此同时,市中心商城里,季凛川面无表情地跟在叶静怡身后,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姐夫,你看这件最新款裙子好看吗?”叶静怡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丝毫没注意到季凛川的心不在焉。
季凛川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被报亭里的一份报纸吸引,头版上赫然印着《破茧》两个大字,作者署名——叶晚星。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买下了这份报纸。
“姐夫!你买报纸干什么?”叶静怡不满地凑过来,却在看到那个名字时脸色骤变,“这、这种无聊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下一家店吧!”
季凛川却没有动,他盯着报纸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读完了整篇文章。
文中那个“从灰烬中重生”的女孩形象,与记忆中叶晚星倔强的眼神重叠在一起。
“这一篇文章,写的很好……”季凛川喉结滚动,“之前怎么……”
叶静怡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捂住肚子蹲下身:“啊好痛……姐夫,我肚子好痛……”
季凛川这才回过神,连忙扶住她:“怎么了?”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叶静怡虚弱地靠在他肩上,“送我去诊所好不好?”
诊所中医生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但叶静怡坚持要住下观察一段时间,季凛川坐在病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报纸。
“姐夫……”叶静怡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害怕……”
季凛川点点头,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报纸。
“别看那个了!”叶静怡突然抢过报纸撕得粉碎,哽咽着开口,“我不想看到这个名字!当初她差点害得我失去清白你忘了吗?况且她都没机会读书,怎么可能写的出东西!这个一定不是她!”
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季凛川望着那些纸屑,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第十四章
《青年文学报》编辑部寄来的样刊静静躺在叶晚星的课桌上,封面印着她的专栏预告,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又在赶稿?”
周铭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眼底带着些疼惜。
叶晚星抬头,嘴角不自觉扬起:“周老师,您看,我的专栏下周就要开始了。”
周铭轩放下资料,接过样刊细细翻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写得很好。”他合上杂志,声音温柔,“不过现在该休息了,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周铭轩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下个月市里有个青年作家论坛,我想推荐你……”
一声冷喝打断了他的话。
叶晚星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季凛川站在五米开外,军装笔挺,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周铭轩搭在叶晚星肩头的手上,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
“果然是你。”季凛川大步走来,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找了你三个月,若不是在报刊上看到你所在学校的名字,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叶晚星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往周铭轩身边靠了靠,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季凛川的眼神更加阴鸷。
“季团长。”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季凛川眉头一跳,从前她总是软软地叫他“凛川哥”,现在却用这么生疏的官称。
“跟我回去。”他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闹够了吧?你又没有考上大学,如今混在学校里面成何体统?”
周铭轩不动声色地挡在叶晚星前面:“这位同志,请你注意分寸。”
季凛川这才正眼看向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对方戴着金丝眼镜,一派学者气质,却敢直视他的眼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是谁?”季凛川声音冷得像冰。
“周铭轩,A大学文学系副教授。”周铭轩推了推眼镜,“同时也是晚星的老师。”
“晚星?叫的真热切。”季凛川冷笑,“你算哪门子老师?晚星根本没有考上大学,她的通知书……一定是你欺骗了她,把她骗到了这里!”
他又转向叶晚星,语气突然放软:“晚星,别闹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跟我回家,我们好好谈谈。”
叶晚星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心中竟没有一丝波动,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事到如今他怎么还能摆出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季团长,我想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直视季凛川的眼睛,“我不可能回去,更不会嫁给你。”
“况且,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我是自己考入A大的,毕竟当初究竟是谁能考上你也心知肚明不是吗?”
季凛川的表情凝固了,他不敢相信叶晚星会用这种冷漠到近乎刻薄的语气跟他说话,更不敢相信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爱上别人了?”他猛地指向周铭轩,“就因为他?你现在连这样的谎言也要说出来,你明明就没有考上!”
叶晚星摇摇头:“不,是因为我自己。”
“我从来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活着,我有自己的梦想,有想要追求的未来,自欺欺人的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一定要我把学籍档案找出来给你看吗?”
季凛川胸口剧烈起伏,却固执的不肯相信,他一把抓住叶晚星的肩膀:“你撒谎!你明明那么爱我!和我回去,我都说了愿意和你结婚,再闹下去你就不怕什么都没有吗?”
“那是以前。”叶晚星轻轻挣开他的手,“现在的我,已经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季凛川的心脏,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不可能不爱我……”
周铭轩适时上前:“季同志,请你尊重晚星的选择。”
季凛川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手我们的事?”
“够了!”叶晚星提高声音,“周老师是我的恩人,请你放尊重些,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要走了。”
她主动挽住周铭轩的手臂,转身就要离开。
“叶晚星!”季凛川在背后怒吼,“你会后悔的!”
叶晚星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坚定。
第十五章
“晚星!不好了!”室友慌慌张张冲进图书馆,“校门口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两个自称是你父母,正在到处说你‘私奔’‘不孝’,说你明明没有考上大学却被野男人带进了学校,要学校严查你!’
叶晚星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面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当她赶到校门口时,叶父叶母正扯着横幅大声嚷嚷,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和老师。
“我女儿跟野男人跑了!我们养了她那么多年,那么爱她,她竟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而学校包庇这种老师,还有没有天理了!”叶母声嘶力竭地哭喊。
叶父则指着校领导的鼻子骂:“今天不把我女儿交出来,我就去警官那里告你们!我告诉你,我们背后可是有季司令的!”
叶晚星站在人群外围,浑身发冷,她看到叶静怡躲在父母身后,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我在这里,可以麻烦让一让吗?”
清亮的声音划破喧嚣,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叶晚星挺直腰杆走了出来。
“孽障!”叶母扑上来就要扇耳光,“你还有脸出现?”
叶晚星稳稳接住她的手腕:“妈,这里不是家里,打人是犯法的。”
叶母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女儿如此强硬的一面。
“各位老师同学。”叶晚星转向围观人群,声音清晰,“这两位确实是我的父母,但我没有私奔,更没有做任何不道德的事,我只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这所大学,开始了新生活。”
“我的学籍档案什么都完整放在学校这边,目前我身上有我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明。”
“当初就是他们,这对口口声声爱我,妄图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让我的好妹妹顶替我上大学,是我临时改变了志愿换成了A大,这才逃过一劫。”
她从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这是我的证明,至于他们口中的‘野男人’,是我的老师周铭轩教授,全校师生都可以作证,我们一直保持着正常的师生关系。”
叶父恼羞成怒:“放屁!你明明就是跟人跑了!”
“是吗?”叶晚星冷笑,“那请问,我为什么要跑?是因为你们妄图让叶静怡顶替我的名额进入大学?是因为你们想用我的皮肤给叶静怡植皮?还是因为你们污蔑我偷东西,把我送进劳改所?”
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叶静怡见势不妙,立刻装晕倒在地上:“啊……我、我心脏好痛……”
叶母立刻扑过去,眼底带上了真正的关切:“静怡!静怡你怎么了?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场面一片混乱。
校领导当机立断报了警,警员很快赶到,将闹事的叶父叶母带走调查,叶静怡一直捂着胸口说自己难受,只能送去了附近的诊所,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叶晚星一眼。
人群散去后,叶晚星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包裹住她的。
正是站在她身侧的周铭轩。
“没事了。”他低声说,“你做得很好。”
叶晚星抬头看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是啊,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叶晚星了,现在的她,有朋友,有老师,有属于自己的未来。
而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季凛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军帽被捏得变了形。
他原以为叶晚星离开他会过得凄惨无比,却没想到,她活得如此耀眼。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神,是曾经只属于他的温柔。
第十六章
派出所的灯光惨白刺眼,叶父叶母坐在长椅上,脸色铁青,警察将一份调查报告推到他们面前:“经查证,叶静怡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伪造的,录取通知书上的学校在她入学时就察觉不对,将叶静怡赶出了学校,她后面一直在一所给了钱就能进的所谓的‘学校’里面上课。”
“胡说八道!”叶母猛地站起来,指甲几乎戳到警察脸上,“我女儿明明考上了大学!一定是叶晚星那个贱人搞的鬼!”
警察皱眉后退一步:“我们有确凿证据你们如果不相信可以亲自看看。”
叶父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不可能,我们明明都弄好了,怎么能呢……况且静怡那么优秀……”
与此同时,这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曾经羡慕叶静怡“考上大学”的邻居们纷纷咋舌,而A大学的师生们更是义愤填膺——原来那个在校门口大闹的那几个人,竟然敢这么对待他们品学兼优的同学!
军区办公室里,季凛川盯着桌上的调查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份文件清楚记录了叶静怡学历造假被拆穿后,还装做若无其事在其他所谓的学校上课的所有证据。
“季团长,这事儿闹得挺大。”政委叹了口气,“毕竟是你未婚妻的妹妹,影响不太好……”
季凛川猛地站起身:“我去问清楚。”
医院病房里,叶静怡正靠在床头,见季凛川进来,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姐夫……”
“被赶出学校为什么不说?”季凛川单刀直入,声音冷得像冰。
叶静怡的手指猛地攥紧被单,眼泪说来就来:“是、是姐姐陷害我,我不知道她怎么用那个假的通知书骗了我,然后自己偷偷换了志愿,去到了A大……”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姐姐吓怕了……”
“那次她烫伤我的手臂后,我就一直做噩梦……后来她又找人想要……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怕拆穿这件事,她会报复我,我……我就不敢说……”
叶静怡猛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我怕我说多了姐姐不好,你会觉得我在挑拨……你,你最近对我冷淡了很多,我很害怕……姐夫,你相信我,我真的好害怕……”
季凛川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心头的疑虑渐渐被熟悉的怜惜取代。
静怡这么单纯,怎么会故意骗人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轻轻拍了拍叶静怡的背:“别哭了,我会处理。”
叶静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手臂却抱得更紧了:“姐夫,你对我最好了……”
季凛川走出诊所,站在报亭前,再一次看到了那份刊登着她文章的报纸。
他盯着那份报纸上叶晚星沉静自信的照片出神,照片旁的简介写着:“叶晚星,A大学文学院优秀学生,《青年文学报》专栏作家。”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姑娘,会小心翼翼仰头问他:“凛川哥,我写的作文好不好?”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
“还行吧。”他头也不抬地说,“别总写这些没用的东西,多学学你妹妹。”
季凛川猛地攥紧拳头,报纸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他第一次意识到,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叶晚星——那个在他眼里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女孩,原来有着如此耀眼的光芒。
而这份光芒,如今正被另一个男人珍视着。
第十七章
雨水拍打着军部办公室的窗户,季凛川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出神,自从叶静怡学历造假事件曝光后,上级已经找他谈过三次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私生活影响军纪。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走向档案柜。
抽屉拉开时,一个粉色日记本意外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季凛川皱眉捡起——这是叶静怡上次来办公室落下的。
他本想合上放回去,却无意瞥见内页上自己的名字。
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开了日记本。
【今天又成功让爸妈误会姐姐了。只要我假装咳嗽,他们就会骂姐姐没关好窗户。我就知道,他们从来不会怀疑我的话……】
【高考志愿终于改成功了!果然我掉掉眼泪姐夫就会帮我,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配不上我,等我有了更广阔的天地,一定能遇到很多优秀的男生吧?以我的魅力,一定能成为富太太的!】
【姐夫送我的项链真漂亮。我故意放在姐姐枕头下,看着她被扇耳光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我最见不得她那副清高的样子,恶心死了!】
【我就是故意烫伤自己的,本来想取她脸上的皮肤给我移植,结果竟然不行,感觉姐夫还是有点在意那个贱人的,我就不信,我说她找人毁我清白,姐夫还能在意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要的东西,也不能给她!】
纸页在季凛川手中剧烈颤抖,他猛地合上日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清晰起来——每次叶晚星被冤枉时叶静怡闪烁的眼神,每次冲突后她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
军车在雨夜里疾驰,溅起一路水花。
叶家客厅里,叶静怡正对着镜子试戴新买的耳环,见季凛川浑身湿透地闯进来,惊喜地迎上去:“姐夫!你怎么……”
“这是怎么回事?”季凛川将日记本摔在茶几上,声音嘶哑。
叶静怡脸色瞬间惨白,她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夺眶而出:“姐夫你听我解释!这些我不知道是什么!是姐姐,一定是她写的想要陷害我!”
“叶晚星能偷走你的日记本写下这些东西放在我哪里陷害你吗?”季凛川冷笑,“静怡,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叶静怡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抵住手腕:“你为什么不信我,你如果不信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这样可以了吧!”
刀刃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季凛川条件反射地夺下刀:“你疯了?”
“我就是疯了!”叶静怡借势扑进他怀里痛哭,“我就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姐姐,甚至要和她结婚,我,我只能这样……”
温香软玉在怀,季凛川却感到一阵寒意,他僵硬地推开她:“我们都各自冷静一下吧。”
翌日清晨,《青年文学报》头版刊登了叶晚星的纪实文学《被偷走的人生》,文章详细揭露了高考录取通知书被调包的全过程,引发全国轰动。
“……那时我躺在劳动改造场的水泥地上时,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天生就活在阳光下,而有些人,必须自己亲手撕开黑暗,才能看见光明……”
周铭轩将热牛奶放在叶晚星桌前:“已经成立调查组了。”
叶晚星望向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不在乎他们会不会受到惩罚,写下这些,只是为了告诉所有被欺负的人——我们可以反抗。”
第十八章
A大的清晨本该被琅琅书声填满,却在这天破晓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当第一批早到的学生踏入校门,便被教学楼外墙上密密麻麻的大字报惊得停下了脚步。
泛黄的宣纸上用猩红墨水写满了不堪入目的字句,标题“A大荡妇叶晚星:靠色相勾引多位男老师”尤为刺眼,配图是不知从何处偷拍的叶晚星与周铭轩在图书馆交谈的侧影,模糊的黑白照片被裁剪得暧昧不清。
“这什么东西啊?”一个女生捂着嘴惊呼,“叶晚星不是那个拿了文学奖的学姐吗?”
“胡说八道吧!我跟她上过课,她跟周老师一直很正经!”立刻有同学反驳,伸手就要去撕海报。
消息像野火般在校园里蔓延。
叶晚星刚走进宿舍楼,就被室友拽进了房间。
舍友气的脸色通红,手里攥着半张从公告栏扯下来的大字报:“晚星你看!肯定是叶静怡干的!昨天我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在学校附近晃悠!”
纸张上的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叶晚星的眼睛,她指尖冰凉,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慌,清者自清。”
话虽如此,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她以为逃离了那个家,就能躲开那些恶意,却没想到叶静怡的报复会如此阴毒。
“什么清者自清!”室友气得跺脚,“这分明是往你身上泼脏水!我现在就去广播室,把事实说清楚!”
“等等。”叶晚星拉住她,“先别急。这种时候越激动,越容易中了圈套,我们需要证据,也要策略。”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周铭轩站在门外,脸色比往常严肃几分,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各处揭下来的大字报:“我已经让保卫处封锁了现场,正在追查印刷源。”
他看向叶晚星,眼神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沉稳的安抚,“你怎么样?”
“我没事,周老师。”叶晚星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没想到她会做到这一步。”
“越是这样,越要沉住气。”周铭轩将大字报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我已经联系了校领导和报社,会尽快发声明澄清,你放心,学校不会让任何学生遭受恶意诽谤。”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像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外界的风雨隔绝在外。
室友在一旁用力点头:“对!我们都相信你,晚星!昨天下午你还在图书馆跟我一起查资料,哪有时间跟什么人不清不楚?那些说闲话的人根本就是嫉妒!”
校园里的议论声渐渐分成了两派。
有人被大字报的内容蛊惑,看向叶晚星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但更多的是熟悉她的同学和老师——那个总是泡在图书馆的姑娘,那个在领奖台上从容发言的作者,那个会帮助同学的好学生。
“我觉得叶晚星不是那种人。”一个男生在食堂里大声说,“上次我文章写不出来,是她熬了一整夜点出了我的问题,让我学到了很多,大字报上的照片就是那个时候拍的!明明我也在,但是恶意拍了他们两个,周老师当时是在旁边陪着指导,根本就是师生间的正常交流!”
“对啊!我还见过她给周老师送过药,因为周老师感冒了,这也能叫不正当关系?我们好多人都给老师送过感冒药好不好?”
第十九章
支持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渐渐盖过了那些恶意的揣测。
室友拉着叶晚星走在校园里,遇到相熟的同学就主动解释,甚至把叶晚星这几个月的课程表和去报刊的时间都拿出来给大家看——每一个时间段都清晰标注着学习和工作内容,根本没有所谓“勾引老师”的时间。
周铭轩则更直接。
他在自己的公开课上,当着全系学生的面拿出了大字报的原件,逐一分析其中的逻辑漏洞:“作为叶晚星同学的老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目前我们之间的所有交流都仅限于学术和正常师生关系,这些诽谤不仅是对叶晚星同学的伤害,也是对教育工作者的侮辱。”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教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学校已经将此事报告给警员,相信警方会追究幕后之人的责任。”
可接下来的日子,骚扰变本加厉,叶晚星的宿舍门锁被胶水堵住,课本被撕碎,甚至有人往她的储物柜里塞死老鼠。
最危险的一次,她在夜归途中被两个蒙面人堵在巷子里。
“小才女,有人花钱让我们给你点教训……”
男人狞笑着逼近,手中的铁棍闪着寒光,叶晚星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冲过来。
周铭轩一拳打在为首男人的脸上,眼镜在打斗中掉落,平日温文尔雅的教授此刻像头暴怒的狮子。
两个混混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受伤了吗?”周铭轩喘着粗气,双手颤抖地检查叶晚星的情况。
月光下,叶晚星看到他指关节渗出的血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痛哭出声。
周铭轩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别怕,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定是叶静怡。”叶晚星低声说,拳头攥得发白,“除了她,没人会这么恨我。”
周铭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有我在,有学校在,不会让她得逞的。”
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阴霾都被他挡在了身后。
室友得知消息后,抱着叶晚星哭了一场:“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恶毒!晚星你放心,以后我每天都陪着你,看谁敢动你!”
接下来的几天,室友真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叶晚星,连去洗手间都要守在门口。
周铭轩则申请了住在学校宿舍,每天晚上都会绕着叶晚星可能经过的路线巡查一遍。
有部分同学们也自发组成了“护卫队”,只要叶晚星去图书馆或去报社那边,总会有几个同学主动结伴同行。
叶静怡的阴谋再次落空。
当警员们根据线索找到那两个混混时,他们很快就供出了幕后主使——正是拿着季凛川给的钱,走投无路的叶静怡。
消息传到叶晚星耳中时,她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楼下结伴而行的同学们,眼眶微微发热。
曾经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却没想到在最黑暗的时刻,有这么多人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第二十章
叶静怡缩在自家阳台角落,指尖夹着的烟卷簌簌发抖,烟灰落了满肩。
楼下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她知道,是抓她的警员来了。
几天前雇人伤害的事败露了。
那两个混混被抓后,没扛住几轮问话就全撂了,连她给的十块钱“封口费”都从鞋底掏了出来。
“静怡!快收拾东西!”叶母慌慌张张冲进屋,手里塞给她一个布包,“你爸托了关系,说先去乡下你二舅家躲躲,等风头过了……”
“躲?往哪躲?”叶静怡突然尖笑起来,眼神里全是血丝,“那两个废物!为什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这样都没毁了她!为什么为什么!我早该多花点钱找更厉害的人!”
叶父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时不时扒着门缝往外看:“凛川怎么还不来?他要是肯说句话,派出所总得给部队几分面子……”
提到季凛川,叶静怡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又燃起怨毒的火。
她昨天就去找过他,跪在军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抓着他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说自己是被叶晚星逼得走投无路,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拉一把。
可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做的事,自己承担。”
“他不会来了!”叶静怡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他心里只有那个贱人!我毁了叶晚星,他就毁了我!”
“你小声点!”叶母吓得捂住她的嘴,“再闹就真的完了!”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
叶静怡猛地推开母亲,抓起布包就往阳台跑。
她家住在二楼,阳台外是个堆满杂物的小院,墙角有棵老槐树,枝桠正好搭到阳台边缘。
“你要干什么?”叶父惊呼。
“我不能被抓!”叶静怡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要是进去了,这辈子就完了!”
她把布包往背上一甩,踩着窗沿就往树上爬,老槐树的皮糙得硌手,她穿着塑料凉鞋,脚趾头卡在树缝里,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下。
楼下的警察已经敲响了房门:“叶静怡在家吗?我们是派出所的,来执行传唤。”
叶父手忙脚乱地应着,故意放慢开门的速度。
叶静怡趁机爬到了树杈上,往下一看,黑黢黢的地面让她头晕目眩。
她咬咬牙,闭眼往树下跳,“咚”的一声,没落在预想中的杂草堆里,反而掉进了院角那个积满雨水的废弃水池。
“噗通!”水花溅起老高,一股腥臭的淤泥味扑面而来。
叶静怡在水里扑腾了几下,鞋子早就掉了,脚腕被水下的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可疯狂灌入的水让,她叫不出声。
水池不算深,但底部全是滑腻的青苔和烂树叶,她越挣扎越往下沉,冰冷的水灌进嘴里,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静怡!”叶母从阳台探出头,正好看见女儿在水里扑腾的手,“快来!静怡掉水池里了!”
叶父连鞋都没穿就冲出屋,抄起墙角的竹竿往水池里戳:“抓住!快抓住!”
可叶静怡已经没了力气,手在水面上晃了晃,就彻底沉了下去。
派出所的警察闻声赶来时,水池边已经乱作一团。
手电筒的光柱在水面上晃动,映着叶父叶母惨白的脸。
等把叶静怡捞上来时,她浑身都泡得发白,嘴唇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那个曾经梦想将自己姐姐踩在脚下试图靠着男人一步登天的姑娘,最终在自家院角的臭水池里,结束了短暂而扭曲的一生。
第二十一章
叶静怡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小城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
起初有人惋惜,说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想不开了;后来风声渐渐传开,说她是犯了事儿想逃跑才掉进去的,议论便变成了窃窃私语,带着几分“活该”的意味。
季凛川是在部队接到消息的。
通讯员小心翼翼地递过纸条,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军装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骨子里发冷——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叫“姐夫”的姑娘,那个用眼泪和笑容操控他情绪的姑娘,就这样没了。
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只有一片空茫,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
叶父叶母彻底垮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让他们在院中都抬不起头。
邻居们见了面都绕着走,曾经围在叶静怡身边说奉承话的人,如今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夫妻俩在家枯坐了几天,看着叶静怡的空房间,终于忍不住抱头痛哭。
“都怪我们……是我们把她宠坏了……”叶母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过气,“要是当初不偏心……要是不让她顶替晚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叶父眼神呆滞,“我们对不起静怡,更对不起晚星……”
思来想去,他们唯一的指望似乎只剩下叶晚星了。
或许……或许求得她的原谅,他们才能稍微好过一点?
这天下午,叶父叶母佝偻着背,来到了A大学的校门口。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跟周围朝气蓬勃的学生格格不入。
门卫拦住他们时,叶母差点给人跪下:“同志,我们找叶晚星,她是我们女儿……”
门口人胡搅蛮缠,门卫到底没办法,差人将消息传到叶晚星这里。
室友闻言气鼓鼓地说:“什么?他们还有脸来?晚星你别理他们!”
周铭轩也皱起了眉:“要不要我去处理?”
叶晚星放下手中的书,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去见他们吧。”
有些事,总要做个了断。
校门口的老槐树下,叶父叶母看见叶晚星走过来,眼睛瞬间红了。
叶母扑上前想拉她的手,却被叶晚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晚星……”叶母的声音哽咽,“你……你还好吗?”
叶晚星看着眼前这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意外的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怨恨。
她想起上辈子死的时候,他们连一滴眼泪都没掉;想起被诬陷偷项链时,父亲毫不犹豫要把她送去劳改场;想起肩膀被棚架砸中时,母亲眼里只有叶静怡擦破的皮。
“我好不好,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叶父嘴唇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叶晚星面前:“晚星,这是我们给你存的钱,你在大学肯定要生活费吧?”
“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们?”
布包很沉,里面似乎是硬币和毛票。
“不用了,我如今写文章,足够自己的生活开支。”叶晚星没有接,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至于原谅,你们当初把我推进深渊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
叶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们错了!晚星,我们真的知道错了!静怡她已经……你就看在我们是你亲生父母的份上……”
“亲生父母?”叶晚星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在你们心里,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亲生女儿?”
“我不会原谅你们,有些伤,不是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学校里走,没有半分回头的打算。
第二十二章
季凛川刚查完岗回来,正打算去休息会儿,就被传达室的老王叫住了。
“季团长,外面……外面有两个老乡找你,说是你家里人,闹得厉害。”老王搓着手,一脸为难。
季凛川皱眉,他家里哪有这号亲戚?待推开门一看,心就沉了下去。
叶父叶母佝偻着背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豁出去的决绝。
“季凛川!你个挨千刀的!”叶母率先开了口,嗓子又尖又哑,“我们把女儿托付给你,你就这么坑害她?!”
周围几个路过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季凛川脸色铁青:“你们闹什么?跟我进去说。”
“进去?”叶父把胸脯一挺,“我们就在这儿说!让大家伙都听听,你这个团长是怎么偷梁换柱,把我大女儿的录取通知书给了小女儿的!”
“什么?”旁边的士兵们都吃了一惊,窃窃私语声立刻响了起来。
季凛川只觉得一股血往头上涌,他压低声音吼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跟我走!”
他想拉叶父,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叶母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哭开了:“老天爷啊!我们老叶家造了什么孽啊!女婿抢了大女儿的前程给小女儿,这还有王法吗?!”
“当年晚星考上大学,这姓季的就跟静怡合计着,把真通知书藏起来,弄了个假的给晚星!”叶父也跟着喊,“我们当初猪油蒙了心,帮着静怡骗晚星,现在知道错了啊!可这姓季的是主谋啊!”
“他为了让静怡上大学,把晚星的未来都毁了!现在静怡也没了,我们老两口也活不成了,今天就死在你部队门口!”
叶母说着,真的往墙上撞,被旁边的士兵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这下子,整个军区大院都惊动了。
政委和几个领导匆匆赶来,看到这架势,脸色都非常难看。
“季凛川,这是怎么回事?”政委沉声问道。
季凛川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叶父叶母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
“政委,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叶母一看领导来了,哭得更凶了,“他季凛川官大,就可以一手遮天吗?当年要不是他偷偷换了通知书,晚星现在也是大学生了,哪会受那么多苦?”
“我们老两口对不起晚星,现在来认罪了!”叶父也哭了,“可这事儿的根源在季凛川啊!他要是不帮忙,静怡怎么能顶替晚星?”
围观的士兵越来越多,大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季凛川身上。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团长,此刻狼狈不堪,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第二十三章
“先把人带到办公室去。”政委皱着眉,对旁边的警卫员说。
办公室里,叶父叶母一五一十地把当年换通知书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季凛川怎么给邮局塞钱,怎么把假通知书给叶静怡,怎么哄骗叶晚星提前结婚。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该偏心,不该帮着静怡骗晚星。”叶父抹着眼泪,“可季凛川是主谋啊!他要是不点头,这事儿根本办不成!”
季凛川站在一旁,听着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被赤裸裸地揭开,只觉得无地自容。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最后会被叶父叶母以这样的方式捅出来。
政委听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季凛川,失望地摇了摇头:“凛川啊凛川,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不仅是作风问题,更是原则问题!”
“我……”季凛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念在你以前立过功,这次就不关押你了。”政委叹了口气,“但是,处分是必须的。你目无军纪,滥用职权,影响极其恶劣,我会上报上级,给你记大过处分,并且在全军区通报批评。”
季凛川猛地抬起头。
记大过!
这意味着他多年的努力和前途,可能就此毁了。
他想争辩,却看到政委严厉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叶父叶母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再哭闹,只是低着头,像两个霜打的茄子。
他们闹这一场,一是为了赎罪,二也是想让季凛川付出代价,可真听到处分决定,心里又有些发虚。
“我们……我们走了。”叶父嗫嚅着说。
政委挥了挥手,让警卫员把他们送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季凛川和政委两个人。
“你好自为之吧。”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反省,以后做事,要对得起你这身军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季凛川“啪”地一声立正,向政委敬了个礼,声音嘶哑:“是,政委!”
走出办公室,阳光刺眼,季凛川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抬头看了看军区大院的天空,曾经觉得无比广阔的天地,如今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记大过处分很快就下来了,全军区通报批评。
季凛川的名字,成了军区里的一个反面教材。
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士兵,现在见了他都绕道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他的仕途彻底毁了,别说晋升,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都是个问题。
每天面对着那些异样的眼光,季凛川觉得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还要难受。
而此时的叶晚星,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她正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图书馆里,她埋首于书本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周铭轩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晚星,这次期末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叶晚星抬起头,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周老师,我有信心。”
她的大学生活,并没有因为过去的阴影而黯淡,反而因为自己的努力和身边人的支持,变得越来越光明。
她的文章频频在报刊上发表,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成了老师和同学们眼中的佼佼者。
她不知道,在遥远的军区大院里,那个曾经主宰她命运的男人,正在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叶晚星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那些伤痛和背叛,都已经化作了她成长的养分。
她的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而季凛川,不过是她人生路上一个早已被甩在身后的过客。
第二十四章
夏末,蝉鸣声还未完全消退。
叶晚星抱着一摞手稿从中文系办公室出来,正撞见抱着教案的周铭轩。
两人手中的本子哗啦散落,周铭轩蹲下身时,黑框眼镜险些滑到鼻尖,叶晚星看着他慌乱捡拾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惊起了走廊外梧桐树上的麻雀,周铭轩抬头,目光撞上少女眼底的星光。
自从临近毕业相遇后,这样的偶遇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教学楼转角处,有时是食堂打饭窗口前,周铭轩总会红着脸把特意多买的咸鸭蛋塞进叶晚星饭盒,嘟囔着“你太瘦了”。
深秋的某个傍晚,叶晚星在教师宿舍楼下等周铭轩。
她如今已经毕业,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彻底进入报社开始工作,不过有时,她还会进到学校,和选择留校教书育人的室友见见面。
更重要的是……
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打旋儿,她攥着最新发表在《青年文学》上的作品,手指微微发颤。
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时,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
“晚星,抱歉,改作业耽误了……”话未说完,叶晚星便将杂志塞进他怀里。
周铭轩摩挲着杂志封面上叶晚星的名字,眼眸微微深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
剥开层层油纸,露出块带着裂纹的水果糖:“这是我妈从上海捎来的,一直留着,想着你会喜欢吃……”
“晚星,你如今也毕业了,我们不必再被师生这层关系所桎梏,或许,你愿意和我有一个新的开始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糖纸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叶晚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好。”
次年春天,校园里的玉兰开得正好。
周铭轩带着叶晚星来到学校后山,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开得如火如荼。
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个红绸包,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刻着朵小小的木棉花:“晚星,我没什么钱,这戒指是托铁匠铺的老师傅打的……”
话未说完,叶晚星已扑进他怀里,泪水沾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
婚礼定在1985年元旦。
礼堂用彩纸和拉花简单装饰,军乐队的战友们自发来演奏《步步高》。
叶晚星穿着周铭轩母亲寄来的红嫁衣,正准备向宾客敬酒,礼堂外突然传来骚动。
“晚星!我们是你爹妈啊!”叶母尖利的嗓音穿透喧闹。
“快放我们进去,我们生你养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当初确实做错了,但是你这孩子也从来不说啊!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意识到错误了吗?”叶父赶忙在一旁接话。
叶晚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透过礼堂的玻璃窗,她看见两个佝偻的身影正被门卫推搡。
叶父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叶母的头发乱糟糟地缠着草屑,脸上还沾着泥点,活像从哪个工地逃荒来的。
第二十五章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不是,他们怎么还有脸来找叶同志啊?真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自己那么偏心,还那么伤害叶同志,现在看人家有名了就巴巴凑过来道德绑架。”
“警员呢?直接把他们带走吧!”
周铭轩正要上前,叶晚星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她挺直脊背走到礼堂门口,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当年你们把我推进深渊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她的声音平静,眼底没有半分对两人的疼惜,转身时,听见叶母撕心裂肺的哭喊,但脚步始终未停。
“我们都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这么狠心?明明我们才是血缘相连的亲人啊!”
“我们甚至为了你,去季凛川那里大闹,我们帮你报仇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原谅我们?果然,我们一开始说的没错,你就是白眼狼,我就应该在你出生的那一刻把你淹死!”
下一刻,周围出现的警员将两人的嘴死死捂住,冲周铭轩和叶晚星点头示意。
“周同志,叶同志,这两个人寻衅滋事,我们先带走了。”
呜咽声瞬间被周围的庆贺声淹没,所有人默契地没有提及被带走的将人,纷纷献上祝福。
人群后方,季凛川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礼堂外的梧桐树下。
他看着礼堂里那个光彩照人的新娘,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平安符塞进他手心时说“凛川哥要平平安安”。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他抬手敬了个军礼,最终没有上前,只是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婚后,叶晚星的创作灵感如泉涌。
她的创作季续登上《收获》《九月》等著名杂志上,稿费单雪片般飞来。
周铭轩依旧在大学教书,寒暑假时便会陪着她去乡下采风。
两人住在筒子楼里,虽然狭小,却充满烟火气,每当叶晚星熬夜写作,周铭轩总会默默泡好浓茶,把烤得金黄的馒头片放在她手边。
而季凛川,在叶晚星婚礼后主动申请调往西北边疆,这些处处充满回忆的地方,他再也不敢踏足。
戈壁滩的风沙很快磨平了他脸上的棱角,迷彩服下的脊背渐渐佝偻。
战友们常看见他对着胸前的平安符发呆,那是叶晚星十岁那年在庙会上求的,红绳早已褪色,符纸也变得脆黄。
——这也是他唯一留下的有关于叶晚星的东西。
1988年的深秋,叶晚星收到来自边疆的包裹,送信的快递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季同志也是为了守卫祖国才牺牲……这是他临终前托付队友寄给你的东西。”
“节哀。”
她颤抖着接过,泛黄的信封里,除了几封未寄出的信,还有那个褪色的平安符。
信纸上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最后一页写着:“晚星,这些年我不敢求你原谅,只盼你能过得好……”
她张了张口,泪水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好似依旧浮现在眼前,可如今,那个造成她一切痛苦根源的人已经死了,他们的最后一面,好像都是以不体面的方式落下帷幕。
有水滴落在平安符上,叶晚星突然想起小时候,季凛川背着她去看露天电影的时光,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会守护她心疼她的大哥哥,心却逐渐偏移。
周铭轩轻柔地拭去她面颊上的泪珠,环住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窗外,初雪纷纷扬扬落下,像是要掩埋所有的恩怨。
三个月后,叶晚星在新作的扉页写下:“生命中或有苦难,但终将会消散,化作照亮我们前路的那一束光。”
次年春天,出版社举办叶晚星新书发布会。
人群中,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徘徊在会场外。
叶父叶母隔着玻璃,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女儿,眼底满是悔恨,泪水模糊了视线。
而此时的叶晚星正握着周铭轩的手,回答着记者的提问,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春风拂面,满是希望的味道。
多年后,边疆的烈士陵园里,一块朴素的墓碑前,总会按时出现一束野杜鹃。
有人说,那是一位作家每年托人送来的,至于其中缘由,只有春风知晓。
而在城市的某个小院里,叶晚星和周铭轩坐在葡萄架下,翻看泛黄的老照片。
阳光透过叶隙洒落,映照着他们眼角的皱纹,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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