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9日凌晨,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一户人家门前,退伍女兵唐雪与醉酒男子李德湘发生冲突。几分钟后,李德湘倒在地上,送医途中死亡;而唐雪也因此被带走,开始了长达324天的羁押。
这起案件后来被广泛关注,并不只是因为一人死亡,更因为它牵涉到一个朴素却复杂的问题:当有人持刀闯到家门口,持续叫骂、砍门,还扬言伤害家人时,被侵害者究竟可以反抗到什么程度?
当晚,唐雪参加完同学聚会,回家途中遇到了李德湘。两人是亲戚,住处相距不远。李德湘当时已经醉酒,拦车辱骂,唐雪没有与他纠缠,而是让同学先走,随后打电话叫父亲出门接应。
唐父出来后,试图把李德湘劝回家。没想到,对方不但不听,还抬脚踢中老人胸口。唐雪扶着父亲回到家中,李德湘仍站在门外叫嚣。唐父只得联系李德湘的父亲,请他赶来把儿子带走。
事情似乎暂时平息了。
有意思的是,李德湘被父亲带回家后,并没有真正冷静下来。他越想越气,竟拿起院中的菜刀再次返回唐家。那时已是深夜,院门被砍得作响,叫骂声不断,威胁也从口头冲突变成了明显的暴力逼近。
家人和邻居赶来后,先夺下了李德湘手里的菜刀。可他没有离开,仍在门口纠缠。唐雪出门时,手中拿着一把削皮刀,腰间还别着一把水果刀。她究竟是想吓退对方,还是已经准备伤人,后来成为案件争议的关键。
冲突很快升级。李德湘再次踢向唐雪,将她撞倒在地。面对身高约一米九的成年男子,唐雪在力量上明显处于劣势。扭打中,她用刀挥刺,李德湘停止攻击,转身跑出几步后倒地不起。
现场人员立即拨打急救电话并报警。遗憾的是,李德湘在送医途中失去生命体征。法医检验显示,他胸部有较深刀伤。警方赶到时,唐雪身上的一把刀仍在,但另一把水果刀一度没有找到,这些细节使案件变得更加棘手。
唐雪后来表示,自己当时情绪混乱,只记得遭到攻击,并不清楚刀是否刺中了对方。李家则认为,唐雪带了两把刀出门,主观上具有伤害意图。双方说法针锋相对,案情不能仅凭结果判断,也不能只看某一个动作。
2019年2月10日,唐雪被刑事拘留;2月25日被依法逮捕。3月,案件进入审查起诉程序。起初,办案机关曾按照故意伤害方向推进,后又认为可能属于防卫过当。争议之所以持续,正是因为正当防卫不仅要看造成了什么结果,还要考察不法侵害是否正在发生、防卫是否针对侵害,以及当时是否存在明显的危险。
转机出现在2019年8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介入审查后,公安法医、刑侦人员重新核对现场、物证和尸检材料,对双方冲突的先后过程进行补充调查。案发地点、门锁和砍痕、伤口位置,以及在场人员的证言,都被放在同一条证据链中重新检视。
2019年12月30日,云南省人民检察院认定,李德湘多次侵扰唐家,当晚又持刀砍门、持续威胁,并在唐雪出门后实施踢打。唐雪的反击,是为了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关于正当防卫的规定,不负刑事责任。永胜县人民检察院随后作出不起诉决定,唐雪被释放。
从被拘押到恢复自由,整整324天。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两个家庭恢复原状。李家失去了儿子,唐家也失去了原本平静的生活。唐雪的母亲在这段时间里患病,家人还要面对邻里议论和长期的精神压力。获释后,唐雪曾离开家乡,到外地生活,却始终难以摆脱案件带来的阴影。
案件结束后,唐雪没有立即申请国家赔偿。一方面,母亲治病、家人搬迁等现实压力接踵而来;另一方面,她也顾虑李家情绪,不愿让矛盾再次激化。直到2021年5月28日,她才向永胜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刑事赔偿申请。
审查后,检察机关作出刑事赔偿决定,确认应支付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十二万余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六万元,合计十八万余元。送达决定书时,检察机关还向唐雪及其家人当面赔礼道歉。至此,这场因深夜冲突引发的案件,才在司法层面真正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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