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秋,北京,77岁的丁盛带着妻子住在城里。此时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统率大军的将领,身边没有警卫,也没有固定的工作安排。几个月奔走下来,申诉仍没有明确结果。身体越来越差,冬天又将临近,他只得把希望寄托在一位老首长身上。

丁盛想到的是聂荣臻。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访。早在抗战时期,丁盛曾在延安向聂荣臻提出,希望回到作战部队。那时他因会议延期留在延安,心里始终惦记着前线。聂荣臻了解这名干部的性格,听完请求后很快答应下来。1944年,丁盛被安排到陕甘宁联防军教导第二旅工作,重新回到部队序列。

几十年过去,丁盛又一次站在聂帅面前,只是这回请求的不是上战场,而是希望把组织关系和生活安排转回广州。广州,是他长期工作的地方,也是许多老战友、老部下聚集之处。对一个年近八旬、身体欠佳的老人来说,那里意味着熟悉的人和能够照应他的生活环境。

丁盛的军旅经历,和54军有着密切关系。1952年10月,44军、45军合并组建新的军级单位,随后入朝作战。丁盛当时是45军军长,正在南昌学习,接到任命后直接前往广州报到。关于两个军为番号争执、再由中央取数字合成番号的说法,缺少可靠史料支持,不能当作确定事实。

54军组建后,主要由原44军、45军的部分部队整合而成。1958年5月至7月,部队分批回国,随后移防重庆,归成都军区指挥。此后,丁盛带部队参加西藏平叛和中印边境自卫反击作战。对他而言,部队不仅是职务,更是几十年风雨中形成的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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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罗瑞卿在成都向丁盛传达了新的安排,希望他到新疆工作,担任生产建设兵团方面的领导职务。丁盛一度不愿接受,认为自己熟悉的是带兵打仗,并不懂生产。贺龙后来向他说明,任务并非单纯抓生产,还包括组织武装力量、开展军事训练。丁盛这才改变想法,前往新疆任职。

有意思的是,真正让他感到困难的,并不只是工作内容。特殊时期的复杂环境,使许多正常工作难以开展。1967年,丁盛回到北京,住在京西宾馆。他向黄永胜和林彪表达过希望回野战部队的想法。1967年中,他调任广州军区副司令员;1968年3月,黄永胜调任总参谋长后,丁盛接任广州军区司令员。1973年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丁盛转任南京军区司令员。

广州军区的经历,成为丁盛晚年念念不忘的一段岁月。遗憾的是,1977年3月以后,他因涉及有关案件受到审查并被免职。1982年,组织作出免于起诉、退出现役、交地方安置的结论。此后,他的生活安排几经变化,长期没有一个让自己安心的落脚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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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丁盛被安排到南昌居住。9月18日,他独自到医院看病时突发心脏病,摔倒后被送医救治。康复之后,他曾向有关方面反映自己的情况。组织上派人了解,但许多问题牵涉复杂,短时间内难以解决。后来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才同意他到南京治疗。

到了1990年,丁盛夫妇赴北京申诉,四处奔走却没有结果。有人建议他给聂荣臻写一份报告。报告里,丁盛说明了自己的处境,也提出了最实际的请求:“能不能把我的关系转到广州?”聂荣臻收到后十分重视,亲自作了批示。

这份批示让丁盛看到了希望。他原以为事情很快会有进展,然而在北京等了一个月,仍没有消息。那段时间,他身体虚弱,住处和费用也成为压力。老战友萧思明得知后,曾在天津安排住处,并把自己的车交给丁盛使用。丁盛离开天津时,几位老战友还凑钱为他添置衣物和路费。

后来,他辗转南宁、北海、海口、昆明等地,所到之处,多是旧部和战友接待。有人把他送到下一站,还会提前打招呼:“我把老军长交给你了。”这句话听来朴素,却说明54军旧部之间的情分并未因岁月和身份变化而消失。

1995年,丁盛重新被安排到广州军区干休所,生活待遇也有所调整。此后居住条件逐渐改善,但他一直关心自己的历史问题是否真正得到解决。1998年,老战友黄火青曾准备为他的事情奔走,却因种种原因未能办成,来信中流露出歉意。

1999年8月,丁盛病情加重。9月25日,他在广州去世,享年86岁。那封写给聂荣臻的信,没有立刻改变所有事情,却记录下了一位老将晚年最朴素的愿望:离开熟悉的地方太久,仍想回到曾经并肩作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