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北平中南海,毛泽东、周恩来和各界代表正在讨论新国家的称谓。会议桌上的争论,看似只涉及几个字,实际牵连着政权性质、人民身份和国家制度。一个名称,必须让中国人听得懂,也要经得起历史推敲。
当时被广泛使用的称呼,是“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这个名称并非临时起意。1948年4月30日,中共中央发布“五一口号”,提出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此后,毛泽东在致各民主党派的电报中,也使用过“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的说法。
1949年6月15日,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第一次会议开幕,毛泽东在讲话中再次使用了这一名称。那时,新中国尚未正式成立,国名仍处在讨论和酝酿阶段。沿用已有称呼,似乎顺理成章。
但建国不是发表一份宣言那么简单。国名要写入共同纲领,成为国家政治生活中的正式称谓。名称是否准确,文字是否简洁,能不能体现人民当家作主的性质,都不能草率决定。
会议上,有人主张继续使用“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认为“民主”二字能够直接表明新政权的性质;有人提出“中华民国”,理由是这一名称在国际交往中已有较长时间的使用基础;还有人考虑过“中华人民民主国”等说法,希望把人民和民主都突出出来。
争论的关键,不在于谁的主张更响亮,而在于词义是否重复、结构是否严谨。就在意见没有完全统一时,清华大学教授张奚若提出了一个简洁的方案:删去“民主”二字,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他解释说,“人民”本身已经包含了国家属于人民、由人民组成的含义。若在“人民”之后再加上“民主”,概念上容易形成重复,名称也显得拖沓。新国家既然是人民的国家,“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足以表达核心性质。
这番话并不复杂,却抓住了问题的要害。名称不是口号堆砌,字数越多,也未必越准确。张奚若的意见提出后,现场的分歧很快收拢。毛泽东表示赞成,会议经过讨论,确定国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
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正式通过了国名、国旗、国歌等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由此成为新国家的正式名称,并在10月1日开国大典上向全世界公布。
张奚若能在这场讨论中发挥作用,与他的经历密切相关。他1889年出生于陕西,早年接触新思想,参加过反清活动。辛亥革命前夕,他还曾为革命筹办军火。革命胜利后,他没有停留在情绪性的赞颂上,而是出国学习政治学,希望弄清楚一个国家怎样才能真正建立现代制度。
回国以后,张奚若先后任教于中央大学、清华大学等校,也曾在西南联合大学任教。他关心政治,却不热衷于权势;研究制度,也敢于批评现实。徐志摩曾用“硬”来评价他,这个字并不是说他固执蛮横,而是说他在原则问题上很少随波逐流。
抗战时期,张奚若主张吸收西方经验,但反对不加分析地照搬。他认为,国家建设需要现代知识,更需要独立判断。对文化和政治问题,他常常直截了当地说话,不绕弯子,也不因对方身份而改口。
这种性格在国民参政会期间表现得十分明显。1941年,面对有关财政和物价问题的说法,他公开质疑通货膨胀现象,言辞尖锐,令会场气氛一度紧张。1946年重庆政治协商会议期间,国民党方面曾以党籍问题质疑他作为代表的资格,张奚若随即发表声明,否认自己是国民党员,并认为这种说法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还曾当面对蒋介石提出批评,要求其为政治局势负责。这样的言论,在当时并不安全,却说明张奚若并不是只会在课堂上谈理论的教授。他把政治学中的责任、权力和制度,落实到了现实判断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国歌歌词也曾引发讨论。《义勇军进行曲》中的“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有人认为新中国成立后应当修改。张奚若却主张保留原词,认为国家不能因为形势变化便忘记危机意识。会议经过讨论,决定保留歌词,后来只在演唱时确定了相应规范。
1949年10月1日,张奚若作为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委员,参加了开国大典。影像资料中,那位戴眼镜、留短须、身穿西装的知识分子,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他没有站在最醒目的位置,却参与了一个新国家制度名称的确定。
多年后,张奚若仍把大量精力放在教育上。学生们记得的,不只是他的学问,还有他说话时的锋利和不肯敷衍。国名从“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删去的只是两个字,留下的却是对国家性质更凝练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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