虱子从中国人生活里消失,根本原因不是爱干净,真相让人傻眼

我小时候,村里人身上都长虱子。不是一家两家,是全村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冬天靠着墙根晒太阳,谁要是觉得后脖颈子痒了,伸手一摸,准能捏出个圆鼓鼓的灰白小玩意儿,指甲盖一挤,“啪”一声脆响,指甲缝里一汪红。我妈管那叫“挤虱子”,说挤饱了血的虱子声音最好听。

那时候谁家要是说自己身上没虱子,全村人都笑话他穷干净。我奶奶八十多了,眼不花耳不聋,就是头发里常年住着一窝虱子。她拿篦子梳头,梳一下在水碗里涮一下,碗底能沉一层虱子皮。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梳,虱子照样活得好好的。我奶奶说了:“这玩意儿跟人一样,你越撵它,它越赖着不走。”

后来突然就没了。大概是我上初中那几年,九几年的事,村里人身上再也摸不着虱子了。大伙儿都说是生活条件好了,洗衣服用上洗衣粉了,洗澡勤了,虱子就活不成了。这话听着没毛病,我也信了二十来年,直到去年我回老家翻盖老屋,拆那面土坯墙,才咂摸出不对劲来。

那面墙是我爷爷手上垒的,黄泥掺麦秸,风吹雨淋几十年,外头看着还行,里头全酥了。我拿瓦刀一敲,土块哗啦啦往下掉,掉出来的除了干了的蚯蚓,还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我蹲下去扒拉了两下,是布片,烂得没形了,一捏就成灰。布片底下压着个油纸包,包得方方正正,塞在墙缝里。我以为是老辈人藏的银元,拆开一看,里头是一沓子发黄的纸片和一个小玻璃瓶。

纸片是当年的除四害记录本。我爷爷那时候是生产队的小队长,上头一笔一划记着哪年哪月哪日,生产队集中灭虱子。日期从六几年一直记到七几年。方法写得清清楚楚:用“六六六”粉兑水,拿喷雾器往人身上、往衣服上、往被褥上喷,整个村子家家户户挨着喷,猪圈鸡窝都不放过。我这才想起来,“六六六”粉这名儿我小时候听过,那时候大人说“打药了”,小孩就往家跑,大人把门窗一关,拿喷壶在屋里到处呲,呛得人直打喷嚏。我问我爸那是啥药,我爸说“灭虱子的”。

我爸今年六十八了,耳朵背,但一提这事记得门儿清。他说:“那会儿不光是你爷爷那辈人这么干,全公社统一行动。六几年那阵,上头发下来‘六六六’粉,让每个大队组织人挨家挨户喷,喷了整整三年。喷完了再查,谁家要是在身上摸出个虱子来,扣工分。”我爸说,那玩意儿呛得人嗓子眼儿疼,喷完得闭门焖俩钟头,完事开窗散味儿。就这么喷了几年,虱子真就没了。

“那后来咋不用了?”我问。

我爸点了根烟:“后来不种地了?地里打药也用这玩意儿。六六六粉不光灭虱子,棉铃虫、玉米螟全杀。那几年地里连蚯蚓都少了,你们小辈不知道,我年轻时候下地,一锹下去能翻出三五条蚯蚓来,后来一锹下去光土。虱子没东西吸血了,地里也没虫子了,可不就绝了根?”

我拿着那个小玻璃瓶翻来覆去地看,瓶底还沾着点灰白色粉末,瓶身上贴的标签早烂没了,只剩一个隐约的“6”字。我爸说:“别动那玩意儿,现在不让用了,毒性大。你爷爷那辈人拿手抓药粉往身上撒,有几个老头后来身上起癣,痒了一辈子。”

我又翻那沓记录本,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是我爷爷的笔迹,铅笔写的,已经模糊了:“六月初九,全队喷药毕。张会计摸了一遍,大人小孩身上均未查出虱子。”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以后大概不用再喷了,药劲太大,耗子都熏出来往河里跳。”

我把那沓记录本和那个玻璃瓶装进塑料袋里,搁在老屋新打的柜子最上层。去年冬天我儿子从城里回来过年,晚上躺炕上玩手机,忽然坐起来说身上痒,撸起袖子一看,胳膊肘弯里起了一溜红疙瘩。我拿手电一照,是跳蚤。我儿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跳蚤,问我这是啥。我说你爷爷小时候管这玩意儿叫“虱子的表弟”。

我下楼把我爸叫上来,我爸看了一眼,从厨房捏了把干艾草,点着了搁在屋角熏了一宿。第二天跳蚤就没了。我儿子问我啥原理,我爸说:“你太爷那辈人就知道拿艾草熏,后来嫌麻烦改喷药,图省事。省事的药把虱子熏没了,也把蚯蚓熏没了,蚯蚓没了地就板了,地一板虫就少了,虫少了鸟也不来了。”

我儿子没太听懂,但他记住了爷爷点艾草熏跳蚤那一手。我说你记住这个就行,别光记住药好使,药好使的背后得有人替你扛那点苦。

我那个玻璃瓶到现在也没扔,搁柜子里当个念想。上回村里搞卫生评比,村干部挨家检查,看见我柜子里那瓶子还问是啥,我说是老辈人留下来的“六六六”粉。村干部楞了一下,说这东西可不能再用了。我说知道,留着当个教训。啥教训?别以为虱子是自己跑没的,也别以为光靠爱干净就能把啥都拾掇利索。有些东西消失得无声无息,背后是有人拿你没当回事的笨办法,替你硬摁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