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故道的内黄县,自古流行使用石材打造的生活用品。众多老石器里面,石火通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取暖物件。可在中古时代留下来的文字记载中,它却衍生出一段耐人寻味的奇谈。
内黄县乡村风貌
今天的内黄,归属河南安阳市,处在豫、鲁、冀三省交界的黄河故道之上。
这片土地很早便有人落脚,夏商时期归入冀州,西周时期划给卫国,战国属于魏国。到了西汉高祖九年,朝廷正式设立内黄县。县名的来由,就是此地坐落在古黄河的北岸。北魏年间,建制一度被撤销,直到隋朝开皇六年才重新恢复,从此以后,“内黄”这两个字就一直沿用至今。千百年之间,它的隶属关系来回变动,一会儿归河北,一会儿划河南,到了清代,才稳定归入彰德府,也就是如今安阳的管辖范围。
古黄河无数次泛滥、改道,淤积出平整松软的黄土平原。古时候的原野上,遍布野草、枣树与各类灌木。古时候本地老百姓很早就懂得开采河滩的硬石头,打造各式各样的石器。从用来收割的石刀,舂粮的石臼,再到冬日取暖的石制火盆,石器渗透进每一天的生活。当地石匠的手艺代代相传,他们挑选质地耐火的青石,凿出凹槽,打磨出厚实的器壁,做成可以盛放炭火的器具。在寒冷漫长的北方冬天,家家户户就靠着这种石头火具,留住一点温热。当地人把这种专门用来存住炭火、慢慢散热的石槽,叫做石火通。
内黄县传统民俗取火器具:石火通。
唐朝的时候,有一位考取了进士的读书人,名字叫卢郁。他家已经搬到长安居住,这一年,他出门游历燕赵大地,一路走到了内黄。当地的郡守很敬重读书人,专门腾出一处官署宅院,请卢郁住进去。
这座院子空置了很久,平日里少有人踏足。卢郁刚搬进来的那几天,一切还算安静。直到入住后的某一天,一个身形矮胖、满头雪白头发、一身素白衣衫的老婆婆,慢悠悠走到他的面前。老人开口打招呼,说自己寄居在这里许多年头,听说来了新房客,特意过来探望。简单说了几句话,老婆婆便转身离去。
卢郁刚住下,一位婆婆来拜访,其实,她是石火通变的。
就在这天夜里,外面刮起大风,漫天飘起大雪,寒气顺着门缝往屋子里面钻。卢郁独自坐在堂屋之中,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刚才那位白发老婆婆,再一次出现在门前。
卢郁没有害怕,主动邀她进屋坐下,拉起家常。老婆婆告诉卢郁,自己本姓石,老家在华阴郡,四十多年前,跟着一位姓吕的御史来到内黄,就此住了下来。日子过得清贫,希望不要遭到新来住户的嫌弃。
卢郁连忙叫下人端来吃食,请老人垫垫肚子。可老婆婆只是摇头,一口都不肯去碰桌上的粮食。卢郁心里觉得奇怪,开口问起缘由。
老婆婆缓缓说道:“我的肚子也会饿,只是早就不吃五谷,靠着这个法子,安稳活到了九十岁。”
婆婆和卢郁聊天,不吃他的饭菜。
这话勾起了卢郁强烈的好奇心。他猜想老人一定身怀奇特的本事,赶紧追问,不靠吃饭,要怎么维持生命。
老婆婆讲起过往:“我的祖辈痴迷修道,在华山里面盖起茅屋修行。我年轻的时候,也躲进深山,跟着道士学习长生的法门。道士传授了吞火的本事,从那天起,我就不再吃粮食。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得过冷热病痛。”
卢郁听得入迷,迫切想要亲眼见识吞火的本领。
老婆婆也不推辞,伸出一只手,径直探到旁边火炉里面,抓起一团燃烧的炭火,直接送进嘴里。炭火几乎被她全部吞下,她的面色平静如常,看不出半点灼烧之后的痛苦。
卢郁大吃一惊,连忙起身,整理好衣襟,对着老人躬身行礼。
婆婆不吃饭,却吃炭火,让卢郁吃惊。
老婆婆淡淡一笑:“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把戏,不值得如此看重。”话音落完,她便辞别主人,向外走去。卢郁走下台阶,目送她走远,随后转身回到厅堂之内准备休息。
还没有等他躺稳,西边厢房的方向,猛地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火光顺着墙缝冒了出来。起火了!
卢郁吓得立刻跳起来,冲出去呼救。附近的街坊邻居全都匆匆赶来,提着水桶,一盆接着一盆向着火苗泼洒。众人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大火才算彻底扑灭。
大家顺着起火的痕迹往地下查探,在西厢房地面一个土坑里面,看见了一件凿出来的青石槽,也就是石火通。槽底还留着不少没有散尽的炭火。之前恰好有一堆干枯的杂草,堆放在石火通上头,火星飘上去,就引燃了整间屋子。
一瞬间,卢郁全部想通了。夜里来拜访自己的那个白发老婆婆,根本不是凡人,正是眼前这个石火通化成的精灵。她口中所说的本家姓石、来自华山,句句对应自身的来历。
灭火后乡邻和卢郁查探火源,发现石火通。
卢郁去找府里资历很深的老差役打听底细。老差役告诉他:“没错,几十年前,确实有一位吕御史,曾经在这座宅院里面居住过。算一算年头,刚好四十多年。”
卢郁自此谨言慎行,面对陌生人,他再也不敢轻易接触谈心。但他后来到了别处,还是忍不住对熟人说起这段神奇经历,因为这故事是那么符合生活情理,所以茶余饭后,人们津津乐道。
抛开神怪的外衣来看,石火通,仅仅是古代北方百姓对抗寒冬的一件日常家什。人们畏惧寒冬,又离不开炭火,于是就顺着眼前这件石器,生出了种种遐想。
石火通的故事代代传讲。
一件用来取暖的硬石头,就这样被当地人赋予了一段奇妙的故事,并在河南省内黄县一带流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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