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东老乡,还记得七八十年代的撮镇吗?
在当年肥东所有公社集镇里面,撮镇是独一份的存在。背靠店埠河,连通巢湖,水路能跑木船,公路直达合肥。
别的公社大多守着一亩三分地种地,撮镇早早办起轧花厂、粮油厂、轮窑厂、预制构件厂,是肥东乡镇企业的领头羊。
很多撮镇农民,白天在田里干活,农闲直接进窑厂上班,半农半工。店埠河码头船来船往,老街供销社人声鼎沸。
老一辈夏夜乘凉,嘴里还会讲孔子过撮镇,曹操屯兵,马皇后凤凰井,这些乡间流传的老故事。
撮镇的红火,不是凭空来的,是河水、圩田、窑火,一代代人熬出来的。
[玫瑰]一、店埠河水运码头,千年撮镇,流传在乡间的老传说
撮镇自古就是庐州东南的水陆要道,店埠河穿镇而过,直通巢湖。
老辈人说撮镇名字来历,相传孔子周游路过此地,和神童项橐相遇,留下“地多一撮,书重百城”的典故,撮镇由此得名。
除了孔子的故事,本地还流传曹操在此操练水师、囤积粮草,镇上曹营街、大头仓、马场、马王塘这些地名,全是当年留下来的叫法。
民间还传说朱元璋行军驻兵撮镇,马皇后带人开凿凤凰井,井水清甜,当年老街居民都靠这口井取水洗衣做饭。
曹公桥横跨店埠河,是进出老街的要道,赶大集的人,拉货的板车,来往都要从石桥上面经过。
七八十年代,撮镇是撮镇区的驻地,管辖龙塘、三十埠、磨店、长临、湖滨、长乐、复兴、山王一众公社。
圩田连片,地势低洼,水稻、棉花大面积种植,靠近巢湖,水产、芦苇资源丰富。
店埠河码头是撮镇的命脉。木船一艘挨着一艘停靠在河埠头,船工们扛着麻袋,装卸稻谷、棉花、砂石。粮食从乡下运到撮镇粮站,打包之后,走水路运往合肥;合肥城里需要的建材、化肥,也顺着船运到撮镇码头,再分送到各个公社。
当年没有大型货车,水运成本最低。码头一年四季热闹,船工、搬运工、商贩来来往往。一到汛期,圩堤就是所有人的命根子。南部圩区一旦连下大雨,河水暴涨,全镇男女老少都要上堤巡守,挑土加固,生怕破圩,一年庄稼全部泡汤。
撮镇老街分东街、中街、南街,石板路坑坑洼洼。供销社、粮站、食品站、禽蛋加工厂沿着街道排开。
供销社柜台里面,食盐、煤油、火柴,花布、日用百货样样齐全,是周边十几个公社老百姓采购物资的中心。
逢集这天,四乡八里的农民挑着菜、鸡蛋、鸡鸭,推着板车赶来赶集,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谈价声不绝于耳。
[玫瑰]二、七十年代集体时代,公社大厂落地,轧花、粮油、禽蛋加工样样齐全
七十年代,还是人民公社时代,一切以集体为主。撮镇最早的一批工厂,都是公社、大队创办的集体企业。
圩区大面积种棉花,撮镇轧花厂就是最重要的厂子。秋收之后,一车车棉花送到轧花厂,机器轰鸣,把棉籽和棉絮分离。轧好的皮棉打包,统一调拨。不少本地妇女农闲进厂,分拣棉花,打包捆扎,挣工分,农忙再回生产队下地。
还有粮油加工厂,生产队收割上来的稻谷,送到厂里脱壳碾米,小麦磨成面粉。食品站配套禽蛋加工厂,下乡收购农户手里的鸡蛋鸭蛋,加工成皮蛋、咸蛋,统一供应合肥市场,这是当年计划经济里很重要的物资。
那时候工厂上班,和生产队种地不一样。在轧花厂、粮油厂上班的工人,拿工分,还能额外补贴一点现金。能进公社大厂,在当年是让人羡慕的事情。
除了这几家主力厂,大队还办起小型油坊、米厂,方便附近村民来料加工。农民挑着稻谷上门,加工好直接挑回家,只需要付少量加工费。
不过真正改变撮镇的,是轮窑厂。
撮镇靠近合肥,城市建设一直需要大量红砖。本地泥土适合烧砖,从七十年代后期开始,撮镇、龙塘、三十埠一带,大大小小轮窑厂陆续建起来。高高耸立的烟囱,远远就能看见,窑火日夜不停。
挖土搅泥、制坯、装窑、烧窑、出砖,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人手。农闲的时候,大量农民放下锄头,进窑厂做工。男人负责挖土搅泥、搬砖坯、出窑,窑里温度极高,夏天干活汗流浃背;妇女分拣砖块,清理残次品。
当年流行一句话: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不用远赴外地打工,在家门口就能挣现钱。撮镇的生意,主要供应合肥本地建设。合肥盖厂房、修马路、建居民房,很多红砖,都出自撮镇这片窑厂。
[玫瑰]三、八十年代分田到户,预制厂、建筑队兴起,集体厂慢慢转向个体户
1983年,政社分开,人民公社改成乡,生产队取消,分田到户落地。农民种地积极性一下子提上来,多余劳动力越来越多,撮镇的乡镇企业迎来又一轮兴旺。
轮窑厂越办越多,预制构件厂跟着兴起,生产水泥预制板、水泥梁柱。当年盖瓦房改平房,预制板是刚需。拖拉机、板车拉着预制板,源源不断送往合肥各个工地。
肥东“建筑之乡”的底子,也是这个时期成型。撮镇以及周边公社,很多农民组成建筑队,瓦工、木工、小工组队,去合肥城里承包建房工程。农忙回家收庄稼,农闲进城盖房子,靠着一把瓦刀挣收入。
长乐荚堡村还有特色,家家户户做锹耙,炉火常年不熄,一把把铁制锹耙销往各地,不少村民靠这个手艺,早早成为村里的万元户。
一开始,工厂基本都是公社、大队集体所有。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政策放宽,一部分集体厂承包给个人经营,私人小作坊慢慢冒出来。有人承包窑厂,有人开砂石场,有人办小型粮食加工点。
但是办厂也不是稳赚不赔。土源耗尽、雨水太多砖坯晒不干、建材行情波动,都会让窑厂亏本。有的窑厂红火几年就关停,烟囱慢慢冷却,荒草长满窑场。
这个阶段,撮镇的产业格局已经成型:圩田继续种稻种棉,码头负责货物转运,窑厂、预制厂是支柱,建筑队外出在合肥施工,粮油、禽蛋加工配套。
男人有的进窑厂、预制厂,有的跟着建筑队去合肥干活,妇女一部分在轧花厂、禽蛋厂做工,一部分留在家里守田种地,喂猪养鸡,操持家务。农忙一到,不管厂里活计再忙,大多要回家抢收抢种。田地永远是农家最后的依靠。
[玫瑰]四、圩乡烟火人情,码头、窑厂边普通人的日常苦与乐
七八十年代的撮镇,一半是工厂机器轰鸣,一半是圩乡农耕烟火。
撮镇老街供销社,是妇女最爱逛的地方。赶集的时候,攥着攒下的钱,在布匹柜台挑选花布,回家踩缝纫机,给老人孩子缝制衣裳。
村里办红白喜事,婶嫂大娘自发集结,洗菜做饭、收拾屋子,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不计报酬,乡土人情就在一来一往之间维系。
露天电影是当年最大的娱乐。粮场、窑厂空地,拉上幕布,十里八乡的乡亲赶过来,搬小板凳看电影。放映之前,大人闲聊庄稼、窑厂工钱,孩子们追逐打闹。
窑厂干活是实打实的苦活。出窑的时候,砖体温度很高,工人要戴着手套,快速把红砖搬出来,常年干这个活,手上厚厚的老茧。遇到阴雨天,砖坯晒不干,窑厂就要停工,工人也就没有收入。
码头搬运工同样辛苦,一袋粮食上百斤,扛着来回上下船,靠力气换钱。船工常年水上漂泊,风吹日晒。
日子虽然辛苦,但对比只靠种地的北部公社,撮镇人机会更多。很多家庭靠着窑厂、建筑队的收入,慢慢攒钱,把草房翻成瓦房。在那个年代,能盖起砖瓦房,就是全村人人羡慕的事情。
当然,圩区最大的心病还是防汛。每到梅雨季节,店埠河水位上涨,圩堤上日夜有人巡逻。一旦发现管涌渗漏,全村人立刻上阵,扛沙袋堵水。守住圩堤,才能守住一整年的收成。
[玫瑰]五、时代浪潮转变,窑火慢慢熄灭,水运码头渐渐冷清
九十年代之后,城市建设方式变化,新型建材慢慢替代红砖。挖泥土烧砖,破坏耕地,很多轮窑厂陆续关停。一根根高耸的烟囱,相继熄火拆除。
公路运输越来越发达,货车普及,店埠河的水运慢慢衰落。当年船来船往的码头,船只越来越少,热闹的河埠头渐渐安静下来。
公社改制,集体企业陆续完成改制。一部分厂长、包工头抓住机会,扩大规模,创办更大的加工厂;一部分跟不上市场变化,厂子关停,重新回归农田,或者选择外出务工。
供销社也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个体商铺越来越多,老百姓买东西不用再挤供销社柜台。轧花厂、禽蛋加工厂慢慢萎缩,圩区棉花种植面积逐年减少。
当年在窑厂搬砖、码头扛货、轧花车间做工的一代人,如今大多已经白发苍苍。
现在提起撮镇,很多人只知道是合肥东边的工业重镇,厂房连片,道路宽阔。很少有人记得,七八十年代店埠河码头千帆停泊,一座座轮窑厂烟囱林立,机器日夜轰鸣。靠着家门口的水运和窑火,靠着农民半农半工的韧劲,撑起肥东最早的工业底子。
七八十年代的肥东撮镇,店埠河水静静流淌,曹公桥见证人来人往。千年古镇的传说,圩田上的庄稼,码头装卸的麻袋,轮窑厂不灭的窑火,共同拼成老撮镇的记忆。
老撮镇乡民,守着家门口的码头与窑厂,离土不离乡,靠着双手,供应合肥建设的一块块红砖。
肥东老乡,还记得当年撮镇码头繁忙的景象吗?有没有长辈在轮窑厂、轧花厂上过班?欢迎评论区聊聊你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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