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班，走到那段路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脚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不是真的绊，是路两边那排银杏，突然就不让我快走了。

树还小，没挂果，枝头光溜溜的，叶子却黄透了。不是那种一树一树轰轰烈烈地黄，是一片一片，慢慢腾腾，像舍不得落。我离老远看见，整条路亮闪闪的，阳光斜过来，好像谁拿金箔纸顺着地面铺了一道，也不吆喝，就那么等着。

我站住了。

风过来，带着一点凉，我呼出一口气，居然不想往前走了。

往日天天走这条路，我从来没抬过眼。脑子里全是今天还有啥没干、消息回没回、晚上吃啥。树是什么树，几月变黄，一概不知道。不是不关心，是根本没给自己留那个缝儿。

昨天不知怎么，就忽然抬了一下眼。

然后就撞见了。

再往前走几步，路边豁然铺开一整片绿。是农户种的红萝卜，缨子疯长，绿莹莹一层压一层，鲜得有点不讲理，跟翡翠似的。萝卜还埋在土里，按这边的时节，大概再有个把星期就能挖了。

银杏亮堂堂的黄，红萝卜缨沉甸甸的绿，谁也不抢谁，安安静静并排铺着。

我站在田埂边看了很久。

起先没掏手机。就那么站着，让那点黄和那点绿，一点一点落进眼睛里。后来才摸出手机，拍了两张，手指头还有点凉。

回来路上，脑子里自己冒出两句，算不上诗：

两行金叶不须果，一畦翠甲未辞秋。

秋天原来不用找。它不催你，也不等谁，就蹲在路拐角。你走得急，它也不恼，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肯停一停，它就那么大方地，把你整个人装进去。

我忽然觉得，昨天赚到了一整条金光闪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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