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江苏南通城郊,一间临街的面馆里,刘家昌、黄荣、秦有德和杨金胜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窗外寒风刮过街巷,屋内却没有多少烟火气,连老板端面的动作,都显得生疏而慌乱。

真正让刘家昌警觉的,并不是面馆的冷清,而是杨金胜的变化。

那天清晨,刘家昌按照约定前往一座破庙。那里是几名地下党员临时碰头的地方,彼此约好,若途中发现有人盯梢,就在庙外老柳树上系一块白布示警。

柳树上没有白布。

可树脚的落叶被踩乱了,灌木边也留下了蹲伏的痕迹。刘家昌没有急着进庙,而是绕到侧面观察。庙门半掩,杨金胜已经站在残破佛像旁,明显比往常来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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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路上没发现异常?”刘家昌试探着问。

杨金胜迟疑片刻,回答说:“发现了,我绕路甩掉了他们。”

这句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有个漏洞。既然发现了盯梢,为何没有留下白布?杨金胜解释说,担心示警会引起注意。说完,他低下头,手指不停捻着衣角。

不久,黄荣和秦有德赶到。黄荣随口说了一句:“这回倒是你来得早。”杨金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刘家昌却把这处细节记在了心里。

破庙里的商议没有持续太久。黄荣提出在正场镇南面的坡口设伏,杨金胜立刻表示那里太显眼,转而推荐北面柳陂子口。那个地方地势低,便于藏身,却也容易形成退路受阻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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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昌没有争论,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

在过去,杨金胜很少主动提出意见,更多时候只是听从安排。可这一天,他不仅抢着说话,还连续否定原有方案,仿佛急着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某个固定地点。

临近中午,杨金胜提议去村口面馆吃饭。他说那里人少清静,适合几个人边吃边谈。这个建议本身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对面馆的位置、周围环境和老板作息都熟悉得过了头。

面馆内只有他们四人。老板从里屋匆忙出来,连招呼都说得磕绊。灶台上的铁锅没有洗净,墙角多出几捆陌生柴禾,桌面还留着几道新划痕。刘家昌看似低头整理衣袖,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四周。

四碗素面端上来后,问题更加明显。刘家昌碗里的面比其他三碗少了一截,黄荣和秦有德正要开口,杨金胜却抢先按住桌角。

“少一点而已,别坏了规矩。”他说,“吃完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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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看似在打圆场,实际却暴露出他的急迫。平时最计较饭菜分量的人,今天突然变得异常宽厚,像是在催促众人尽快离开,又像是在阻止他们与面馆老板多说一句。

刘家昌心里已有判断,但没有当场揭穿。他从衣襟里取出几张纸币,放在桌面上,说这顿饭由自己来付。杨金胜听见这话,立刻起身去结账,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普通食客。

就在他走出门帘的一瞬间,刘家昌压低声音说道:“别回头,走后门。”

黄荣和秦有德没有追问。两人一个拿帽子,一个端起空碗,借着洗手的机会离开座位,转入面馆后堂。刘家昌留在原处,故意放慢动作,将几分钟时间硬生生拖了下来。

杨金胜回来时,脸上的笑容仍在,目光却不断扫向门外。他问黄荣二人去了哪里,刘家昌只说在后面洗手。紧接着,街口响起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兵靴踏地,一声接着一声。

杨金胜站起身来,神情终于松弛下来。他没有再掩饰,站在门边等候来人。刘家昌则缓缓整理衣襟,目光越过窗户,确认黄荣和秦有德已经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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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闯进面馆时,杨金胜站在一旁,像个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人。带队人员叫出刘家昌的名字,声称这次不会让他逃走。刘家昌没有辩解,也没有试图冲撞,只是平静地说:“我没有逃。”

审讯持续了数日。敌人想从他口中逼出联络关系、据点位置和行动安排,但刘家昌始终没有吐露机密。被捕第五天凌晨,他在南通遇害。

黄荣和秦有德脱险后,绕行山路赶回根据地,将破庙、面馆以及杨金胜的反常之处逐一报告。组织随即转移联络点,重新检查行动方案。后来查明,破庙附近确实有设伏安排,若四人当时一同离开面馆,后果难以设想。

杨金胜趁乱逃走,此后多年没有消息。1956年,公安机关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查明其藏身处,将他抓获。审理过程中,他承认当年向敌方泄露了联络情况,并供出了面馆接应等细节。

那碗分量不一的面,成了刘家昌判断危险的依据;而他故意留下的几分钟,也为两名同志争取到了生路。南通这段地下斗争的记录,最终落在了烈士牺牲、叛徒归案这两个结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