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暗香来
文/牟代祥
秋天的雨就这样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从房间往外望去,清晨的雨雾已然遮住了对面山的大半个身子,那朦胧像是山披着的一件丝裙,颇有美人出浴般的意境。
我所在的小城,山不算高,水也不算秀,但是山有山的独特,水亦有水的个性,山水环绕着小城,尤其是在九月这样的季节里,大街小巷、小村院落,到处弥漫着醉人的花香。
常常听说丹桂飘香这个词,而这个词仿佛是为小城量身定做的。每每秋风袭来,那些不大不小的花儿便从枝叶间冒了出来,有的白得似雪,有的黄得如金,有的橙得耀眼,甚是可爱,尤其是在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洒在桂花树上,花香在温暖的空气里更是肆意弥漫。只见树下的人儿成群地聚在那里,贪婪地呼吸着这独属于秋天的温柔。
而我对桂花的记忆,却不止在这满城的花香里。
我还记得小时候故乡的院子,那里有一片荒废的土地,杂草丛生。在父亲的一番拾掇下,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父亲酷爱种花,这个习惯直至现在依然没有改变。他总是喜欢收集各种好看的花草,种植在这片土地上,起初有牡丹花、芍药花,再后来有映山红、指甲花,还有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直到有一天,父亲不知道从哪儿移来了一株桂花树。
刚移来的桂花树很矮小,也不起眼,就那么几片叶子孤零零地长在枝干上,远远看去毫无生气。或许是不太适应这片土壤,几天的工夫,叶子不仅没有见长,反而还掉了几片,剩下的那几片也是耷拉着,仿佛要死掉一般。
往后的日子,父亲并没有更多地去关照这棵桂花树,这或许就是农村人的一种思维——总想着生命自有它的选择,无论是人类还是草木,在任何困苦面前都有一种抗争,胜则新生,弃则死亡。对于这棵桂花树,父亲的做法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也没有过多地去关注它,院子里的花木本就很多,能不能挺过来,就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过着,太阳依然东升西落,院子里的花也竞相绽放,唯独那棵桂花树总是蔫蔫的。直到有一天,树上原先那几片叶子竟然奇迹般地挺立了起来,粗糙的树皮上也多出来了几点不一样的颜色。那颜色区别于树干,从树皮处冒了出来,似要冲破树皮的枷锁一般。我想,此时的院子应该接纳了桂花树,而桂花树也渐渐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桂花究竟开了没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得而知。
前些时日得空回了趟老家,父亲如数家珍般给我介绍着那块土地上的花草,有新栽的夜来香,有刚盛开的彼岸花……父亲正说得起劲儿,我却突然打断了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移植的那棵桂花树,此刻它在哪儿呢?
我在那块土地上四处搜寻,纵然花草众多,仍希望依稀能看到它的身影,可寻找多时,依然没有找到。按照我的猜测,此时的桂花树应该有一两米高了,不可能在这块挤挤挨挨的花丛中生存。我把目光投向了父亲,希冀他能解开我的疑惑。
父亲大约是读出了我的心思,他转过头,指着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树,那,那是桂花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彼时的那棵小树如今已经大变了模样,瘦弱的枝干俨然已经蜕变成粗壮的样子。我移步走到树下,仰着头,打量着这棵树,不敢相信这些年它是怎么长大的,直到那抹幽幽的香味沁入鼻息,我才能确认它的确是那棵桂花树。
父亲说,当年桂花树在这花草拥挤的地方根本无法生存,索性为它重新开辟了一块新的地方,一块只属于它的地方,不用和那些花花草草争养分,争地盘。而它就在那个角落里静静地生长,慢慢地长芽、生叶,直到如今开出了一朵朵的小花。花朵由最初为数不多的几簇,到现在已经开满了整个枝头,与树叶一起在秋风中摇曳生姿。
回去的路上,我总在想,桂花树的生长,何尝不是我当年求学的影子?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那些在陌生环境里的适应与改变,都像这棵树一样,把芳香留在了故乡,也留在了父亲的心上。
秋风吹过,路旁的桂花一路向前延展,白的、黄的,稀疏的、密集的,树上的、树下的,它们都在一个劲地散发着花香,而这香,着实让人沉醉!
夜色来临时,我已然回到家中。而那一晚,我的梦里独有一抹暗香。
作者简介:牟代祥,梁平区作协会员,供职于梁平区退役军人事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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