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超过11000名接受评估的成年人中,有2604人符合一种新提出的抑郁亚型特征。这个亚型的核心不在情绪本身,而在身体的生物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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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人员把这种亚型称为"昼夜节律抑郁"(circadian depression)。这一概念最早在2021年被提出,如今一项新研究为它补上了临床与遗传层面的证据。论文发表在《英国精神病学杂志》(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上。

研究第一作者之一、悉尼大学神经科学家埃米利亚娜·托尼尼(Emiliana Tonini)在给媒体的邮件中解释:"昼夜节律抑郁是一种有生物学依据的亚型。与主要按症状划分的亚型不同,这里的核心特征是昼夜节律系统紊乱,而常见抗抑郁药可能无法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换句话说,这类患者的问题不只是"心情不好",而是整个睡眠—觉醒系统出了偏差。

六条特征,凑够三条就算

研究团队分析了11380名18至90岁成年人的数据,这些人都参与了澳大利亚抑郁遗传学研究(AGDS),该全国性研究关注基因与生活经历如何影响抑郁及治疗反应。

研究者设定了六条特征,符合其中至少三条的人被归入"昼夜节律"这一类:

  • 情绪随季节波动
  • 入睡时间偏晚
  • 社交时差,即工作日与休息日睡眠作息不一致
  • 习惯性熬夜
  • 睡眠过多(嗜睡)
  • 醒来后依然疲惫

最终有2604人符合这一拟议亚型。

这群人有什么不一样

与同一队列中的其他人相比,这一组人更年轻,抑郁发病也更早——大约在19岁,而其余人约为23岁。

这一组的女性比例偏高。他们报告的心理痛苦更重,频繁出现自杀念头,身体不适的主诉也更多。部分人在抑郁发作期间体重增加,还出现了类似轻躁狂的症状——一种情绪和精力高涨、但程度轻于完整躁狂的状态。

"熬夜型"不等于生物钟紊乱

不过,症状凑齐并不等于生物钟真的乱了。未参与该研究的匹兹堡大学心理学家、睡眠研究者布兰特·哈斯勒(Brant Hasler)指出,研究依赖的是参与者对自己睡眠模式的自我报告,而这类数据与昼夜节律的直接测量(例如唾液褪黑素测定)之间只有中等程度的相关。

他在邮件中说:"一个人可以自认是晚睡型、报告较晚的入睡时间,但生理上的昼夜节律时相未必明显推迟。"

为此,团队还从唾液样本中提取DNA,计算了"多基因风险评分"——把数千个基因变异的影响累加起来,估算某人患某种状况的可能性。

托尼尼的解释是:"心理健康状况由数百甚至数千个变异塑造,每个变异只增加一点点风险,所以每个人都带着一份独特的风险'组合'。"

分析显示,昼夜节律组对抑郁、焦虑、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和双相障碍的遗传风险更高;相比其他参与者,他们对体重偏高、胰岛素抵抗、炎症、失眠和晚睡习惯的遗传风险也更高。

托尼尼说,这说明"昼夜节律抑郁不只是'抑郁加上睡不好',它涉及代谢、炎症、昼夜节律和情绪相关过程的混合"。

常用药效果更差,副作用更多

研究还回看了参与者过去使用抗抑郁药的经验。昼夜节律组报告,从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s)和5-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SNRIs)等常用药物中获得的益处更少,同时经历的副作用更多,包括嗜睡、恶心、焦虑和体重增加。

未参与研究的韦克福里斯特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家、睡眠研究者露丝·本卡(Ruth Benca)分析:"如果昼夜节律紊乱是这些人的核心生物学机制,那么未能纠正这些异常的治疗自然可能效果较差。"但她同时提醒,生物钟紊乱未必是标准药物疗效不佳的唯一原因。

她表示:"昼夜节律紊乱更明显的人,往往病情更重,也常合并其他精神科问题,这些都可能造成治疗抵抗。"

现在还不能拿去指导看病

需要强调的是,这个亚型目前仍只是一个"提议",尚未被正式确立。多位专家表示,在结论能够指导临床实践之前,还需要更多研究。

托尼尼也指出,关于潜在疗法仍需临床试验才能得出可靠结论;而且研究只基于单一澳大利亚队列,遗传分析仅纳入欧洲血统人群,结果必须在更广泛的人群中验证。

本卡的建议是,追踪睡眠、测量昼夜节律、留意情绪的季节性变化,或许能帮助临床医生更早识别高风险患者,并在病程中更早选择更有效的治疗。她提到的可能方向包括行为作息安排、结构化睡眠时间表,以及"时间疗法"——把用药或光照的时点与身体内在节律策略性地配合起来。

托尼尼说,就目前而言,"这项研究是迈向更个性化治疗的重要一步"。

一个值得记住的数字是:在万余人中,约四分之一的重度、反复或持续性抑郁者可能落在这一亚型里。他们不是"懒"或"作息不规律",而是可能有一套需要单独对待的生物学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