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把一只布袋推到陈川脚边。袋口敞着,折叠盆压住两条新毛巾,旁边还有一双拖鞋。
“今晚你去医院接班,住到你二姑出院。”她当着一桌亲戚说,“东西我都替你备好了。”
陈川正要回复客户明早的设备验收时间,闻言抬起头:“我去不了。明早八点半,客户在现场等我。”
林悦伸手按住他的手机:“二姑做完手术才第二天,你这时候讲工作?她以前怎么帮我家的,你忘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她儿女都忙。”林悦又补了一句,像是这句话已经替所有人作了决定。
陈川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桌对面的周桂芳:“儿女双全有儿有女,反倒指望我照料,家里养的都是摆设吗?”
饭桌静了几秒。周桂芳弯腰抢回袋子,毛巾从袋口滑出来,她抓起塞回去:“行,我老胳膊老腿去。你们谁也别管。”
“我可以送您到医院。”陈川说,“但我不接夜班,更不能一直住到出院。谁答应的,谁得把话说清楚。”
一位表叔想劝和,刚开口就被周桂芳打断:“他接活自由,早半天晚半天有什么区别?我都跟赵航说好了。”
客户明早八点半等他,岳母却已经把他直到二姑出院的每个晚上都答应了出去。陈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我没有答应过赵航。”
周桂芳提着袋子往门口走,林悦赶紧追过去。陈川拿上车钥匙,跟在后面:“医院在哪栋楼?我送您。”
“不用你做好人。”周桂芳穿鞋时手抖,鞋跟踩歪了。林悦扶住她,又回头瞪陈川,“你少说两句不行吗?”
陈川没在门口争。他把车开到楼下,停在单元门旁。周桂芳最终上了车,坐在后排,布袋搁在膝上,谁也没再提接班。
到了医院门口,周桂芳抓着袋子下车,只说了一句“你们回去吧”,便往住院楼走。林悦追上去问病房号,她只摆了摆手。
陈川没有发动汽车。他给岳母发消息,请她到了病房报一声平安,又问今晚原本是谁陪护。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林悦拉开副驾驶车门,却没有坐进去:“你非要在亲戚面前说那种话?”
“妈当着他们的面给我派了一个不知道哪天结束的夜班。”陈川把客户消息递给她看,“验收定在明早,设备停一天,现场的人也要等一天。”
屏幕上是客户半小时前发来的确认:八点半到场,交接设备,验收后安排生产。林悦看完,把手机推回他手里。
“我也不能请假。”她说,“月中要对账,少我一个,款都出不去。”
“那为什么只有我的工作可以停?”陈川问。
林悦望着住院楼亮着的窗,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至少别在群里让妈难堪。她刚才已经下不来台了。”
陈川点开亲戚群,看到周桂芳前天下午发过一条消息:“小川时间能调,秀兰出院前的晚上他来守。”底下赵航回了一个“谢了”。
他把那条消息给林悦看:“我今天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今晚她在病房里等的人是谁,也得说清楚。”
林悦皱起眉:“你发出去,赵航他们又得吵。二姑还在床上,能不能先让今晚过去?”
“正因为二姑在床上,不能让他们以为有人会来,结果没人来。”陈川在群里打字,给林悦看过,才按了发送。
“我今晚和之后的住院夜班都没有答应,明早还有客户验收。桂芳姨已经到医院,我可以送物品、联系陪护;请赵航和赵宁现在确认今晚由谁在病房照料。”
周桂芳的电话几乎立刻打来。她在那头压着声音:“你把我的脸往哪儿放?我人都到了,你还发这种话。”
“您先到二姑床边。”陈川说,“我问的是赵航和赵宁能不能接。没人接,我就找医院的陪护,费用由他们商量。”
“你说得轻巧,谁付钱?”周桂芳问完便挂了电话。
赵航随后在群里连发两条语音。第一条说,他已经取消了原定的陪护安排;第二条质问陈川:“你现在撂挑子,我妈今晚怎么办?”
陈川没有回骂,只打字问:“你取消了哪项安排?谁告诉你我已经答应?”
赵航的输入提示亮了又灭。最后他回:“桂芳婶说你跟林悦都点头了,我才把原先那边退掉。”
林悦盯着那句话:“我没点过头。妈只问我,你今晚有没有活,我说不清楚。”
陈川把车往医院停车区挪了挪:“你给二姑打个电话,问她现在身边有没有人。我来找医院电话,看看今晚还能不能安排陪护。”
林悦拨过去,响了好一阵才接通。她听见病房里有人说话,周桂芳已经到了,正替二姑倒水。二姑声音有些虚,却清楚地问她:“小川不是明天还要上工吗?”
林悦握着手机愣住。她先问二姑今晚需要什么,又告诉她,自己明早会来。挂断后,她低声说:“二姑连你要住院陪床都不知道。”
陈川拨通住院部电话,值班护士说合作陪护要由病人或家属在病房确认,今晚只能先问值班人员有没有空档。陈川把号码转给林悦,也发进了群。
赵宁终于回了一句:“今晚我下班赶过去,最早十点。哥,你取消的安排,你先补上十点之前。”
赵航说店里走不开,让周桂芳先顶着。陈川看着屏幕,没有替他答应,只回复:“桂芳姨已经在病房,十点以后请你们兄妹直接衔接。我明早去看二姑,再问她自己的意思。”
林悦把手机放在膝上。车外,住院楼的门不断开合,有人拎着饭盒进去,也有人推着空轮椅出来。
她终于说:“明早我跟你一起去。今晚我先给妈打电话,告诉她赵宁十点到。”
陈川发动汽车前又看了一眼群。赵航没有再回,赵宁发了下班后乘车的时间。至少这一次,谁在病房、谁要过去,写在了明处。
第二天八点多,陈川带着一袋洗好的水果进了病房。林悦早他一步到,正扶着二姑林秀兰喝水;周桂芳靠在窗边,眼下有一圈青色。
林秀兰看见陈川只有水果,没有行李,先笑了一下:“桂芳是不是又乱作主了?昨天还说你要住我这儿,我就觉得不对。”
周桂芳立刻接话:“我还不是怕你没人照顾。赵宁昨晚十点多才到,坐一会儿又得走,赵航连影子都没见着。”
“宁宁接的是夜班。”林秀兰把水杯放稳,“她快天亮才去上班。你别把她说成只坐了一会儿。”
周桂芳脸色变了变,拿起空暖瓶说去接水。她出了门,病房里才安静下来。
林秀兰术后不能自行下床,床边放着助行器,护士刚交代过翻身和活动的时间。她神志清楚,床头却压着几张别人替她写的照护安排。
陈川先问她疼不疼,又把滑到枕头后的呼叫铃拉出来,固定在她右手够得着的床栏上:“您按一下试试,别等到着急了才找。”
林秀兰按亮呼叫灯,听见护士站的回应,赶紧说明是在确认按钮。陈川松开手,等她自己把铃放回掌边。
床下的便盆横在过道上。陈川弯腰把它收进床旁的储物格,抽出一张纸垫好,免得林秀兰伸脚时碰到。
林悦站在床尾看着他。昨晚她把“不陪床”听成了“不管二姑”,还按住他回复客户的手机。
眼前他照样替二姑收拾床边,她那句“没良心”,却是当着一桌亲戚说的。
林秀兰说:“我儿子告诉我,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桂芳又告诉我,林悦点了头。我还想,哪能把你们两个的班都占了。”
林悦抬头:“妈跟我说的却是,赵航请不出人,陈川能调时间。我没有答应过让他来住院。”
“那是他们传来传去,把话传成了真的。”林秀兰把床头那张安排纸翻过去,“我的事,先问我。陪护该花钱就花钱。”
林悦没再替母亲解释。她把昨天群里的消息说给二姑听,尤其讲了赵宁夜里赶来、赵航取消安排的事。林秀兰听完,只问:“宁宁早饭吃了没有?”
“我给她发消息问。”林悦拿起手机。赵宁很快回了张便利店饭团的照片,说自己已经到岗,下午轮休,病房先找专业陪护。
陈川照着昨晚记下的号码拨过去,请合作陪护的负责人来病房说明服务。对方说一天三百六十元,负责起居协助和夜间照看,护理操作仍由护士处理。
林秀兰问清时间与费用,直接让林悦从床头抽屉里拿钱包:“先付今天这一天。我自己有钱,别让谁垫了钱又拿来替我做主。”
林悦把钱包递给她,让她自己拿出卡。陪护负责人确认病床和需求后,安排一位阿姨上午来,先接到次日早上。
陈川在一旁记下负责人和病区的电话,写在便签上贴到床头。林秀兰抬手点了点纸:“这个我能看见,比你们在群里吵有用。”
周桂芳提着热水回来,听说陪护已安排,先问:“这钱你怎么自己出了?赵航又不是不给。”
“他给不给,让他跟我说。”林秀兰接过水杯,“我今天先把人请来,免得你们继续猜谁肯守。”
周桂芳想说那是自己昨晚熬出来的办法,被林悦打断:“妈,赵航说你告诉他,我和陈川都答应了。你告诉我的,又是赵航已经没人可找。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周桂芳握着暖瓶把手,停了片刻:“我以为你们总会帮一把。先把人凑上,事后再说,不就过去了?”
“可赵航把原来的安排取消了。”林悦说,“昨晚要不是赵宁赶到,你打算一直守着,还是继续说陈川会来?”
周桂芳没答。她坐到窗边,把暖瓶盖拧紧,又松开。林秀兰看了她一眼,没有替她圆场。
护士进来提醒林秀兰练习坐起。陈川扶好床栏,按护士教的角度帮她抬高床头;林悦站在另一侧,等二姑缓过气才递水。
陪护阿姨到场后,先问林秀兰自己的习惯,确认铃的位置、如厕需要和家属联系方式。林秀兰一句句回答,陈川把床边让给她们。
快到中午,陈川接到客户现场的电话。设备已经通电,对方问他几点能到。他看了眼时间,说验收照原定安排进行,自己十分钟后到。
林悦跟他走到走廊:“你先去。我下午请两个小时假,陪二姑把需要的东西理好。”
“公司那边能调开?”陈川问。
“我跟同事换了午后的对账。”林悦说,“这事我答应了,就由我自己去协调。”
陈川把车钥匙递给她,自己打车去客户现场。林悦接过钥匙,没有说让他晚上再来守,转身回病房把时间告诉二姑。
午后,设备验收顺利。陈川在交接单上签完字,拍了设备运行的视频发给客户存档,才看见林悦上午发来的消息:二姑已经跟陪护阿姨熟悉了。
她还发来一张床头便签的照片。下面多了一行二姑自己写的字:“赵航,今晚来接班,当面讲明天怎么安排。”
陈川回了一个“好”,顺路买了林秀兰惯用的软底拖鞋和一包湿巾。验收没有耽误,他也有余力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傍晚,林悦在病房把电话开了免提,林秀兰亲自拨给儿子。赵航说店里还在装货,让他们先请陪护阿姨继续守,费用晚些再说。
“阿姨今天我已经请了。”林秀兰说,“你今晚过来,看看我现在什么样,再跟你妹妹商量明天。别隔着电话替我安排人。”
赵航沉默了一阵,答应晚上到。他没说具体几点,林秀兰便让他到群里报个时间,免得病房里的人空等。
电话挂后,林悦把免提关了:“二姑,我以前总觉得,你帮过我们,谁空谁就多做一点。昨天才发现,‘谁空’是别人替陈川定的。”
林秀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我陪过你爸,是我愿意陪。你们来看我,我高兴;叫你们停了工作守到我出院,我不高兴。”
周桂芳在旁边削苹果,削到一半,刀停在果皮上。她没有再提陈川能不能调班,只问陪护阿姨晚饭吃什么。
天擦黑时,陈川把拖鞋送进病房,试了试鞋底会不会滑。林秀兰让他放在床头,说等能下床时再穿。
林悦把刚洗好的换洗衣物装进柜子。陈川看见其中少了充电器,便答应回家取原来的长线,再把二姑的眼镜盒一起带来。
出病房前,他问陪护阿姨夜里若有突发情况先联系谁。阿姨指着登记表上的赵航、赵宁和林悦,林秀兰听见,点头确认。
陈川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添到主要联系人那一栏。他留下电话作为补充联系人,跟二姑说:“我取了东西回来,等赵航到了再走。”
林秀兰望着他:“你明天还要上班,东西送到就行。”
“我知道。”陈川说,“他答应今晚来,我正好当面把东西交给他。接下来怎么排,你们母子说。”
陈川回家取了充电器和眼镜盒,又装上两套干净衣物。林悦检查了一遍,把二姑平日用的护腰也放进去,两人一起回医院。
路上,赵航在群里发语音:“我人在外地送货,回城还得一阵。妈先让陪护守着,别催了。”
林秀兰没在群里回复。她刚吃过饭,陪护阿姨扶她坐了一会儿,正准备帮她躺下。陈川把长线充电器接好,线从床栏外绕过去,没有压在枕边。
他把衣物放进柜子,跟林秀兰说护腰也带来了。林秀兰问:“阿航说几点到?”
“说在送货,没给时间。”林悦翻开群聊,想让二姑听语音,忽然看见赵航又发来一个定位。
定位卡片上写着城南的一家餐馆。赵航很快撤回,群里却已经有人问:“不是在外地吗?这地方离医院十几分钟吧。”
赵航解释说转给朋友看,手滑发错了。陈川没有去查餐馆,也没有翻他的朋友圈,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赵航接起,背景里有碰杯的声音。他先说货车刚回城,等忙完就来。
“你现在到医院要多久?”陈川问,“二姑在等你当面排后面的照护。今天陪护已经有了,你答应的是今晚到场。”
“我开店的人,吃顿饭也不行?”赵航声音拔高,“你们两口子不是在那儿吗?替我坐一会儿会少块肉?”
“我们把东西送到了,会等你进病房再走。”陈川说,“你要晚到,直接告诉你妈几点,不要让她听我们猜。”
赵航没给准话,反问那三百六十块是不是陈川出的。听说林秀兰自己付了,他又说:“我妈的钱也是钱,花这个干什么?”
林秀兰伸手,示意林悦把手机递来:“阿航,钱是我付的。你晚上来看看我,明天再跟宁宁谈钱。你哪一桌吃饭,我没兴趣问。”
赵航在那头顿了顿,说四十分钟内到,便挂了电话。林秀兰把手机还给林悦,望着窗外缓了口气。
“他以前也这样。”她说,“话说得快,来得慢。宁宁听见我叫他,就更不愿意来了。”
林悦替她掖好被角:“宁宁今天下午给我发消息,说她晚上下班后可以接电话。等赵航到了,让他们兄妹直接谈。”
赵宁刚下班,听见林悦问,主动拨了三方通话。她开口就说,自己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从入院守到出院,白天上班、夜里陪床,最后还被说来得不勤。
赵航冷笑:“你又要翻旧账?上次我店里装修,走不开。你有轮休,自然比我方便。”
“你答应周末替我一晚,到了周六说有客人。”赵宁说,“我那天连着上了白班,晚上还在病房。你后来接孩子倒是准时,接妈的班就永远差一点。”
林悦听着,想起昨夜赵宁十点多赶到,天亮就去上工。妹妹守过一夜还得上班,赵航一句“你有轮休”,就把她熬掉的觉说成了方便。
赵航把话题转向林悦:“她不肯来,你不是一直说要报答我妈?你们夫妻家里两个人,分几个晚上怎么了?”
赵宁没接这句话。陈川对着电话说:“你可以要求哥哥补位,不能把表妹推进去。你要不要守、守哪一晚,跟他说清楚,我不替你们答应。”
赵宁沉默几秒,说:“我明天下午有半天休息,可以来陪妈复查和活动。夜里我不守。哥要是夜里走不开,就由他继续请陪护,费用我们再谈。”
“我没说不出钱。”赵航立刻回,“可你也别把夜里全推给我。”
“那你到病房后谈。”林秀兰从床上接话,“我能听,也能说。别隔着他们两个替我分派。”
通话安静下来。赵宁先说自己明天下午到,又问母亲疼痛有没有减轻。林秀兰回答后,让她路上小心,才把电话挂断。
林悦站在床尾,没有急着评价兄妹谁对谁错。她把赵宁确定的到院时间记在手机上,再看了一眼陪护阿姨的交班时间。
陈川问阿姨今晚怎么安排。阿姨说:“今晚我在床边照看,明早按约结束。要续请,家属明早联系负责人。”
林秀兰听明白了:“今晚有人守,我叫阿航来,是让他看看情况,不是让他把阿姨赶走。明早谁来、钱谁付,得有个说法。”
周桂芳一直坐在旁边,此时才说:“航子来了我跟他讲。你们都别再在群里吵了,秀兰还要休息。”
“群里那句话,是您先说的。”林悦看着母亲,“今晚让他们兄妹自己把时间定下来。我和陈川能做什么,会自己说。”
周桂芳张了张嘴,最后只把床头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林秀兰。林秀兰接了两块,余下的让她放好。
四十分钟过去,赵航仍没出现。陈川没有催第二遍,先去走廊给客户回完设备运行的问题,又把明早要用的图纸发给现场负责人。
他回来时,林悦正在帮陪护阿姨确认二姑翻身时哪一侧更疼。二姑说了感受,阿姨记下来,约好夜里按护士建议协助。
赵航又过了十来分钟才到,手里提着一盒点心,外套上还有饭馆的烟味。他站在门口先看见陪护阿姨,开口便问:“真花三百六一天?”
林秀兰说:“今天我付了。你坐下,看我能不能自己站起来,再说这钱花得冤不冤。”
赵航走到床边,见母亲伸手够水杯都要先挪动身体,脸上的不耐烦收了一点。他把点心放下,照林秀兰说的坐到椅子上。
陈川把充电器、换洗衣物和护腰的位置告诉他。赵航听完点头,随即问:“后面每天都请?那得花多少?”
“明早我和宁宁商量。”林秀兰说,“你今晚先别替我退人。阿姨已经上岗了。”
赵航看向林悦:“你家那电梯宽不宽?轮椅进得去吗?”
林悦以为他只是担心二姑出院后行动不便,随口答道:“普通住宅电梯,轮椅应该能进。医生现在还没说出院的事。”
赵航又问小区门口有没有台阶。陈川把话接过去:“这些等出院安排时,先问二姑想去哪儿。现在谈的是明早陪护怎么接。”
赵航摸了摸点心盒的提绳,没有再问房子的事。他说店里上午有人送货,下午可以来医院;夜里要不要续请,他明早给答复。
赵宁在群里发来明天下午的轮休时间。赵航看见后,终于回了一句:“我上午到,跟妈谈完再联系陪护。”
林秀兰让林悦把手机递近些,亲自发语音:“宁宁下午来,我知道了。阿航上午来,我也听见了。明天谁有事,提前跟我说。”
陈川看着这两条明确的时间,把空水果袋收起来。赵航既然已经进病房,他便跟二姑告别,没有留下来替谁守下一班。
林悦陪他走到电梯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周桂芳给她发来一张清单,标题是“秀兰出院前要收拾的东西”。
清单前面写着腾空夫妻家的卧室、搬走衣柜里的杂物,后面又添了一行:备一套儿童被褥。林悦把屏幕往下滑,确认自己没看错。
“妈刚才一直坐在病房里。”她说,“她怎么已经把我们卧室列上了?儿童被褥又是给谁的?”
陈川看完,电梯门正好打开。他没有进去,转身和林悦并肩站到一旁:“你先问清楚她打算接谁进家门。我们家的钥匙,在我们手里。”
电梯门关上后,林悦就给母亲拨了电话。周桂芳还在病房,接起来先问他们怎么没回家,听见她提清单,声音便低了些。
“秀兰出院总得有地方养。你家是平层,有电梯,她来住一阵最方便。”周桂芳说,“那床小被子给航航的孩子,放学过来陪奶奶说说话。”
林悦看着屏幕上的“腾空卧室”四个字:“二姑知道要住我家吗?陈川和我又是什么时候答应的?”
周桂芳说病房里人多,回头再讲,匆匆挂了电话。林悦站在原地,没有追拨,只把清单发给陈川:“她连儿童被褥都算进来了。”
陈川说:“明天先问二姑。她要养伤,也得知道别人打算把她送去哪儿。”两人这才进了下一班电梯。
第二天上午,赵航按昨晚说的到了医院。陪护阿姨的首日服务快结束时,他给负责人打电话,说暂时不用续,随后在群里发:“出院后家里有人照顾,别再花冤枉钱。”
赵宁立刻问:“哪个家?医生说能出院了吗?”赵航只回了一句“正在商量”,没有说明和谁商量。
陈川看见消息时正在工地装设备。林悦给他发来一句:“我下班再找妈谈,先别替我回。”他把手机放回工具包,继续把手里的接线做完。
下午赵宁按轮休时间去了病房,见陪护阿姨已经结束当天的服务,便留下来照看母亲。她告诉赵航,自己能守到傍晚,夜里得回去睡,明早还要上班。
赵航说晚上再找人,却迟迟没有联系陪护负责人。周桂芳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已经有地方让秀兰安心养伤,夜里人手也能轮得开。
林秀兰问她是什么地方,周桂芳只说先等医生看恢复情况。赵宁要继续追问,护士进来带林秀兰活动,话便停在那里。
临近下班,林悦收到母亲的消息:“我把被褥送到你家门口,你回来开门。航航有车,省得过几天搬来搬去。”
她在电梯里给陈川打电话:“妈已经过去了。我也马上到。”陈川收好工具,让同事接手最后的清点,赶回家。
夫妻到楼层时,周桂芳和赵航站在门外。墙边靠着两只行李箱,一床大被子卷在袋里,最上面还放着一床印着小熊的小被子。
赵航见他们来了,忙把箱子扶正:“东西先放进去。等我妈能出院,直接来这儿住,楼下到电梯一段平路,比我那店铺楼上方便。”
周桂芳接着说:“你们卧室晒得到太阳。先让秀兰住,你俩挪去小房间,又不是没有地方睡。”
陈川没有开门,先把靠着门框的行李箱往墙边挪了半步,给邻居留出过道:“二姑什么时候说要住这里?”
“她住哪儿还不是为了养好伤?”赵航说,“我家得上楼梯,宁宁住得远。你们这里现成的电梯,总不能空着不用。”
陈川看向他:“她现在站起身都需要人扶。住进来以后,谁扶她洗澡?夜里要起身,谁在旁边?”
赵航说可以继续请人,话说到一半又皱眉:“一天三百六,住家里还花这个钱?你们帮着搭把手就行。”
陈川又指了指小被子:“孩子放学顺路过来,是谁去接?他来了之后,谁做饭、谁看着他?”
赵航说:“我妈见了孙子心情好。放学那会儿林悦也下班了,不就是顺手的事?”
周桂芳没接话,转头望向林悦。赵航也看着她,等她说一句“可以”——让出卧室,夜里照料二姑,放学接孩子,全等她这一句。
小被子就在三人中间,袋口露出一只软绵绵的小熊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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