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治理是个老话题,却总能戳中大家的痛点。楼道干不干净、停车难不难、物业管不管事——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恰恰是群众很关心的“大事”。
在重庆,这个话题还有另一层分量。重庆是我国辖区面积和人口规模最大的城市,这个“最”字,既是发展优势,也是治理考卷。而在这张考卷上,有一道题格外棘手:超大社区治理。
超大社区,是观察重庆超大城市现代化治理的一面镜子。看清真实的难处,读懂普通人的切身感受,方能摸索出属于山城自己的破题之道。
7月28日,重庆高新区巴福镇九龙西苑公租房小区,网格员和志愿者对楼栋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记者 龙帆 摄/视觉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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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大社区治理的复杂程度,不是简单复制普通社区的工作模式就能化解的。重庆集大城市、大农村、大山区、大库区于一体,山城地形、多元人口结构等多重因素叠加,这种由“大”衍生的社区治理考验,显得尤为突出。
据统计,全市居住人口1万户以上的超大社区有62个,涉及24个区县,平均规模达1.3万户、3.1万人。此外,还有“候鸟”人群集聚社区、产业发展带来的外来人口集聚区等城市特殊区域,让治理的复杂程度又上一层。
体量大。一个超大社区动辄上万户、几万人,部分社区的常住人口数量,甚至抵得上一座小型城镇。体量增长不只是数字变化,更带来治理场景的质变,“小马拉大车”的矛盾在这里被充分放大。
原重庆市南岸区天文街道水云路社区,是全市最大的纯公租房社区。45栋楼住了4.6万余人,户籍人口却只有162户275人。人户分离突出、人员结构复杂、租户流动频繁……社区工作者面对的,是一个持续动态变化的小型社会。
诉求多。人多了,想法自然就多。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居住状态的人住在一个社区里,诉求交织重叠,很难用同一套标准回应。
老年人期盼养老照护,年轻家庭需要就业托育;常住居民希望环境安宁,短期住户看重生活便利。改造公共空间、新增车位、加装电梯,很多事情的出发点都是为大家好。但不同的人顾虑不同,一件事协调下来,沟通成本远比普通社区高得多。
隐患密。人口高度集聚,各类风险点也随之密集分布。管网老化、高层建筑消防隐患等,普通小区虽也会碰到,但在楼栋密集、住户规模庞大的超大社区,风险传导更快。一些不起眼的小隐患,如果发现不及时、处置跟不上,就极易连锁发酵,演变为影响整片片区的公共安全问题。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潜藏在日常里的隐性风险。如独居老人居家的突发状况、特殊困难家庭的帮扶需求……社区日常事务千头万绪,仅依靠人力走访排查,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5月13日,永川区中山路街道基层治理指挥中心,“一表通”联通该智慧平台,居民诉求、物业问题等情况一目了然。记者 崔力 摄/视觉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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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社区,“难管”是自然的。但“难管”的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框架陈旧。一些社区的建制划分、人员配置、场地布局等,成型于人口规模相对稳定的时期,参照的是普通社区的运行标准。当上万住户快速涌入,或是出现“候鸟式”季节性人口暴涨、产业工人大量集聚,原有治理框架就容易捉襟见肘。
比如,一些社区在人口快速增长、功能复合叠加后,治理半径、服务半径、管理半径都明显扩大,但组织架构、人员力量等仍停留在原有规模上。面对人员结构复杂、多业态并存等新情况,原有治理框架往往难以及时匹配,容易出现响应不及时、管理有盲区等问题。
各自为战。超大社区里的一件事,往往牵涉多个职能部门。可现实中,条线之间数据不通、协同机制不畅等情况仍然存在。社区常常处于“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的位置,既要承接任务,又缺少统筹调度的权限和资源。力量分散在多条线上,问题就容易在缝隙中滞留。
此外,物业、业委会、居民等各方,也普遍缺乏常态化的联动机制。治理力量看似多元,实则各管一摊。物业觉得社区不配合,社区觉得物业不担责,业委会与居民之间也未必同心,各方诉求不同、逻辑各异,却没有一个有效的议事平台,进而导致物业矛盾纠纷高发频发。
适配不足。过去做社区工作,靠脚板走访、院坝调解、熟人社会的人情纽带。这套方式放到人员流动频繁、居民彼此陌生的超大社区,就暴露出局限。海量住户动态变化,光靠人力走访很难做到全域感知;诉求多元分化,单纯依靠线下调解,应对矛盾的效率也十分有限。
与此同时,数字化治理工具正在加快铺开,平台功能在逐步完善。但工具与一线需求之间还有一个磨合过程,数据归集、场景适配、操作培训都需要时间,基层也还在边学边用、边用边摸索。社区人口规模、结构形态变化很快,更要推动平台向实战聚焦、向基层赋能、向群众服务靠拢。
10月8日,北碚区天生街道吾悦广场片区,社区居民在改造后的微型公园内休憩。特约摄影 秦廷富 摄/视觉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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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超大社区治理困局,不能寄希望于简单地搞“人海战术”,或是在资源配置上“撒胡椒面”,而是要在机制重塑、数智赋能等多个方面精准发力。
重庆已经拿出了系列行动:印发《重庆市“十五五”超大城市现代化治理规划(2026—2030年)》,提出“深化超大社区治理试点,推进‘渝邻共治’超大城市社区治理共同体改革”;提质扩面“15分钟高品质生活服务圈”建设;深化“一表通”与“141”基层智治体系融通共享……
让社区“瘦”下来。治理要起好步,首先要推动治理单元回归合理适配的规模。应坚持“一社区一策”,具备条件的,将其科学拆解成若干“小而精”的治理单元;对暂时不宜拆分的,也要做好服务下沉,把阵地和力量延伸至楼栋组团。
比如,城南家园的破局,就始于一次“拆分”——原水云路社区“一拆为三”,划设49个网格,并配套建成3个党群服务中心、5个邻里中心、45个楼栋服务点。治理半径缩短,社区干部从“忙于应答”变为“主动响应”。
让治理“智”起来。超大社区治理向科技要效能,以人工智能牵引数智治理创新突破,是时代所向、大势所趋,也是超大社区治理的必然选择。
需持续深化“一表通”与“141”基层智治体系融通共享,实现数据一次采集、多方复用;推动数字重庆体系能力提质拓面,深化“大综合一体化”城市综合治理体制机制改革……当算法、算力真正成为治理一线的“新同事”,超大社区治理就不再是靠人海去填、靠经验去猜。
让力量“聚”起来。超大社区体量庞大,单靠某一方单打独斗难以为继。应深入开展社区“共治伙伴”行动,推进“城市管理进社区”全市域覆盖,持续做靓“渝邻共治”社区治理品牌。
万盛经开区黑山镇八角的实践,就是“聚”字的生动体现。每年5月到10月,有近10万人前往当地避暑康养,形成“潮汐式”季节性聚居格局。人口短期激增,给社区治理、公共服务带来不小压力。
针对避暑人群,当地建立“候鸟”党员“来时报到、在时报效、去时报告”机制,并按照地缘、居缘、业缘、趣缘“四缘联动”原则,把居民聚到一起,组建社区志愿服务队伍,让避暑群众在这里也能找到“熟人圈”。
一座城市的温度,藏在千家万户的社区日常里。让治理离人更近一点,让服务离需求更近一点,超大社区治理没有终点,但只要方向对了,每一步都是在往老百姓心里走。
原标题:超大社区治理难在哪?如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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