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65岁，腰疼腿麻不敢去医院

· 腰疼了三个月，腿麻了半个月，我愣是没敢跟任何人说。夜里疼得睡不着，我就偷偷用粗盐袋子热敷，拿微波炉打三分钟，往腰上一搁，能舒服半个钟头。

· 二女儿周末突击回家，撞见我趴在沙发上，盐袋子掉在地上，她捡起来一摸还热乎，当场就急了：“妈！您腰疼咋不说？”

· 我说没事，老毛病，歇歇就好了。她不信，非要带我去医院。我死活不去，最后被她一句话治住了：“妈，您是不是怕查出来啥大病，给我们添麻烦？”

· 我没吭声。她蹲在我跟前哭了：“妈，您当年为了给我凑学费，卖了家里最后一头猪。现在轮到我了，您倒跟我见外了？”

我叫周玉兰，今年六十五，退休前在镇小学食堂做饭，做了二十多年大锅饭，蒸馒头、擀面条、炒大锅菜，胳膊练得比一般老太太粗一圈。老伴儿老周走了八年了，脑溢血，走得快，没拖累人。剩下我一个人住镇上的老房子，两间平房带个小院，种了几棵月季，养了一只橘猫，日子过得清静。

我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儿子，在省城开出租车；老二是闺女，嫁到邻县，开了个童装店；老三也是闺女，在深圳，做外贸跟单。仨孩子都孝顺，逢年过节给钱给东西，电话打得也勤。但都在外头，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面。

我这腰，是老毛病了。

在食堂那会儿就落下了，天天站着揉面、搬蒸笼、扛米袋子，腰肌劳损跑不了。退休后歇了几年，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去年冬天不知道咋回事，又开始疼了。

一开始是腰疼，弯腰洗碗得扶着灶台，蹲下去拔草得拽着篱笆慢慢往下出溜。我没当回事，寻思老毛病犯了，歇歇就好。贴了两盒膏药，不管用。

后来不光腰疼，左腿开始发麻。从屁股蛋子那根筋往下，麻到大腿、麻到膝盖，有时候麻到脚后跟。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脚底下没劲了，跟踩棉花似的。

我心里犯嘀咕了。

隔壁楼老吴头，前年也是腰疼腿麻，去医院一查，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拖久了，做手术也没恢复利索，现在走路还拄拐。还有我以前食堂的同事张姐，腰疼半年没当回事，后来查出来是骨转移，肺癌晚期，半年人就没了。

我不敢往下想了。

但我也不敢去医院。

为啥不敢？说来丢人。我手里有俩钱，攒了大半辈子，大概十来万。这钱是我留着养老的，万一有个病啊灾的，不跟孩子们张嘴。但要是真查出啥大毛病，这十万够干啥的？做手术、住院、吃药、请护工，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着。到时候钱没了，人也不一定治好，还得拖累仨孩子。老大开出租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老二童装店这两年生意淡得很，老三在深圳看着光鲜，房租贵得吓人，一个月剩不下多少。

我寻思着，要是真查出绝症来，我就不治了。但我得先知道是不是绝症。可万一是呢？那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天天数着日子等死？

我越想越怕，干脆不想了。不查，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害怕。

我开始自己琢磨偏方。

先是用暖宝宝贴腰上，贴了两天，烫出俩水泡，不贴了。又用热水袋，灌上开水裹条毛巾搁腰底下，能舒服一会儿，但水凉得快。后来听对门刘婶说，用粗盐袋子热敷管用，盐能拔寒气。我就去超市买了五斤粗盐，找了个旧枕套装进去，缝了口，每天微波炉打三分钟，往腰底下一搁，热乎乎的能管半个钟头。

这法子倒是管点用。热敷完了腰不那么僵了，腿麻也能轻点。我就天天敷，早晚各一回。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也起来敷一回。怕孩子们知道，我把盐袋子藏在床头柜抽屉里，有人来就塞进去。

就这么瞒了仨月。

其实也不算全瞒住了。老二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敷着盐袋呢，说话有气无力的，她问：“妈你咋了？声音不对。”我说感冒了。还有一回老大视频，我躺着接的，他说“妈你咋老躺着”，我说腰闪了一下。老三最精，有一回连着打仨电话我都没接，因为正敷盐袋敷得迷糊着了，她急得差点买机票飞回来。

纸包不住火。

上个月十五号，周六，我算着老二不会来。她童装店周末最忙，走不开。我就大白天把盐袋子拿出来敷，趴在沙发上，腰底下垫着热盐袋，腿麻得厉害，拿手使劲捶大腿根。

正趴着呢，听见院门响。

我以为收电费的，喊了一嗓子：“进来吧！”

门一开，是我二闺女，周小丽。

她手里提着一兜子菜，站门口愣了三秒钟，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腰底下，又从腰底下移到掉在地上的盐袋子上。

盐袋子摔破了，粗盐粒撒了一地，还冒着热气。

“妈！”她菜往地上一扔，冲过来，“您腰咋了？这是啥？您敷的啥？”

我手忙脚乱往起爬，腰一使劲疼得我“哎哟”一声，又趴回去了。

“没事没事，就闪了一下，敷敷就好了……”

“闪了一下您敷仨月？”她蹲下去把盐袋子捡起来，一摸还热乎，“妈，您别骗我了。我姐上回打电话说您老不接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店里不忙我特意回来的，您果然有事！”

我还在嘴硬：“真没事，就是老毛病，腰肌劳损，歇歇就好了。”

“歇歇就好了？您这腿咋回事？我刚才看您捶腿了，麻不麻？”

我不说话了。

她坐我旁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妈，您跟我说实话，腰疼多长时间了？”

“……仨月。”

“腿麻呢？”

“……半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去医院查了吗？”

“没查。”

“为啥不查？”

“查啥查，老毛病了……”

“妈！”她嗓门一下高了，“您别糊弄我了！您是不是怕花钱？没事，我有钱……”

“不是钱的事。”

“那是啥事？您说！”

我不吭声。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眼圈慢慢红了。她把声音放低了：“妈，您是不是……怕查出来啥不好的东西？”

我还是不吭声。

她蹲在我跟前，仰着头看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妈，您是不是怕查出来大病，给我们仨添麻烦？”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一下子哭出声了：“妈！您咋这样啊！您当年为了给我凑学费，把家里最后一头猪都卖了，那头猪是您养了一年的，过年都舍不得杀。您给我凑了八百块钱学费，自己吃了仨月咸菜。现在轮到我了，您倒跟我见外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也下来了。

“小丽，妈不是见外……妈是怕……万一查出来是那个病，治吧，白花钱，人还遭罪，最后人财两空，你们仨还得跟着背债。不治吧，我心里又不甘。我寻思着，不查就不查吧，稀里糊涂过，疼就疼点，能扛就扛……”

“扛啥扛！”她一抹眼泪站起来，“您现在给我穿衣服，我带您去医院。您要是不去，我就在您这儿住下不走了，童装店我盘出去，天天看着您。”

我让她给气笑了：“你那店不是说挣得还行吗？”

“挣多少钱也没我亲妈重要！”她把我拽起来，“走！现在就去！查清楚了没事，咱都放心。查出来有事，咱治。我有五万存款，我姐跟我哥再凑凑，不够我把店转了。妈，您别一个人扛了行不行？”

我被她连拉带拽弄去了县医院。拍了片子，做了核磁，等结果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小丽攥着我的手，她手心也是汗。

结果出来了——腰椎间盘突出，腰四五节，压迫左侧神经根，不算太严重，没到必须手术的程度。大夫说保守治疗就行，开了消炎镇痛的药，让做理疗，又教了我几个康复动作，说坚持练，三个月能明显缓解。

从医院出来，我腿都是软的。小丽扶着我，我又想哭又想笑。

“你看，我说没事吧。”我嘴硬。

“您可拉倒吧，大夫说您这拖了仨月，再拖下去神经损伤加重，腿麻变成腿木，走路都不利索了。”小丽气鼓鼓的，“您以后还敢不敢瞒着了？”

“不敢了不敢了。”

“盐袋子呢？”

“扔了。”

“还自己瞎琢磨偏方不？”

“不了不了。”

回家路上她拐进超市买了个电热敷袋，能定时的，插上电搁腰底下，热了自动断电，比我的盐袋子安全。她说：“这个比您那盐袋子强，不用微波炉打，不怕烫着。但妈我告诉您，热敷只能缓解，不能治本。您得按大夫说的做理疗、练动作，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您以后腰腿不舒服必须第一时间跟我说。您要是再瞒着，我天天视频查岗，一天三遍。”

“三遍？你烦不烦？”

“嫌烦您就别瞒。”

我让她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后来仨孩子开了个视频会，把我拉进去，三堂会审。老大说：“妈，我给您转五千块钱，您买个好点的理疗仪。”我说不用，医院有。老三说：“妈，我下个月调休回去看您，带您去复查。”我说行，正好想你做的糖醋排骨了。老二在旁边监督：“妈您当着我们仨面保证，以后不舒服不许瞒。”

我说：“好好好，我保证。以后打个喷嚏我都跟你们汇报，行了吧？”

仨人笑成一团。

现在我的日子规律得很。每天早上起来先做大夫教的康复操——小燕飞、五点支撑、臀桥，各做三组。做完了骑上我的小三轮去早市买菜，中午热敷二十分钟，晚上吃完饭去公园溜达两圈。腰疼好多了，腿麻从脚后跟退到膝盖了，大夫说再练俩月能全退。

那个盐袋子我到底没扔。我洗干净了，换了新枕套，搁在床头柜里。有一回小丽回来翻着了，拿起来要扔，我说别扔，留个念想。

“啥念想？”

“提醒我自己，下回腰疼别再瞒着了。”

小丽把盐袋子放回去，叹了口气：“妈，您知道我当时看见您趴沙发上，盐粒子撒一地，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啥吗？”

“啥？”

“我想的是，幸亏我回来了。万一我没回来，您是不是就打算这么一直敷下去，敷到走不了路才吭声？”

我拍拍她手：“行了行了，妈知道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您上次也说知道错了。”

“这回真知道了。你妈这辈子要强，不爱跟人张嘴。但这事儿我想明白了——跟儿女示弱不丢人。你们小时候头疼脑热都跟我哼哼，轮到我哼哼了，咋就张不开嘴了呢？”

小丽抱着我胳膊晃了晃：“就是嘛。妈您记住，您有仨孩子呢，一个比一个壮实，扛得起。”

我说：“行。下回我腰再疼，挨个给你们打电话，一人嚎一通。”

“那倒也不用……”

“你说的嘛，不瞒着。”

小丽翻了个白眼。

昨晚上我在老姐妹群里聊天，张姐说她膝盖疼，李姐说她腰也不得劲。我把我这经历一说，群里炸了锅。

张姐：“我也是怕去医院，万一查出啥不好的……”

李姐：“可不是嘛，我这腰疼半年了没敢跟闺女说。”

赵姐：“你们都去医院查查吧，别学我，我前年就是拖着，后来还是儿子硬拉去的，幸亏去得早。”

我发了一条语音：“姐妹们听我一句劝，身体不舒服赶紧去医院。别怕花钱，别怕添麻烦。你要真倒下了，给儿女添的麻烦更大。像我似的，自己扛仨月，天天敷盐袋子，结果一查就是普通的腰突，早去看早好了，白遭了仨月罪。”

张姐说：“那我也去查查。”

李姐说：“我明天就让闺女带我去。”

我说：“这就对了。记住啊——疼了就说，别扛。你扛得住病，扛不住孩子们的心。”

发完我关了手机，敷上热敷袋，趴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橘猫跳上来趴我屁股上，呼噜呼噜的。

我心里踏实得很。

老话说：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我说还得加一句：有病别瞒着，瞒着更费钱。

孩子们的钱是钱，你的命也是命。你替他们省了钱，他们没了妈，哪个划算？

算不过来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