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居门口堆满纸箱,搬运工抱着一座蒙灰的舞台模型,第三次问陈屿:“这个到底扔不扔?车还等着呢。”
陈屿刚要说扔,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晚穿过箱子,一把接住模型,木框边缘磕在她手腕上,她也没松开。
“别扔。”她喘了口气,把模型抱稳,看向陈屿,“其实我当年一直暗恋你。”
搬运工转开脸,假装研究墙上的消防告示。陈屿愣了几秒,掏出手机,拇指停在许宁的名字上。
林晚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屏幕。“这句话由我负责,不必找第三个人核实。”
陈屿抬头看她。离婚手续办完才一周,旧居还剩两天就要交还,他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听见这句话。
“我以为你是来拿模型的。”他说。
“我是来拿模型的。”林晚看了眼怀里的木门,“刚才那句也是我要说的。两件事都是真的。”
搬运工指着被纸箱堵住的通道:“二位,先让我把这两箱抬过去,行吗?”
陈屿把手机揣回口袋,侧身搬开箱子,给林晚让出进门的路。“进来吧。模型的底座在屋里,装好了你再带走。”
林晚抱着模型进屋。客厅只剩折叠椅和几箱没封口的书,窗帘已经拆下,午后的光把地板上家具留下的浅色方块照得分明。
陈屿去厨房找杯子,才想起杯子全装进了箱。他拆开胶带,翻出一只,洗了两遍,又问她喝凉的还是热的。
“凉的就行。”林晚把模型放在折叠椅上,“你可以先回答,也可以说现在答不了。水不用替你回答。”
陈屿关了水龙头。他拿着杯子走过来,却先蹲下,把她脚边的一只箱子挪到墙角。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毕业展示那年。”林晚摸了摸模型里窄窄的门,“展厅里的人都说这个门做得精巧,只有你问,演员要从里面过,为什么留这么窄。”
陈屿记起一间闷热的展厅,也记起她当时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道更宽的线。至于自己说过什么,他已经忘了。
“我说门窄,是因为怕演员撞到。”
“我知道。那时候很多人看的是模型像不像一件漂亮东西,你问的是里面的人怎么走。”她笑了一下,“后来我才发现,你拍照也总等人真正走进画面。”
陈屿把水递给她。“我那时和许宁还没在一起?”
“还没有。”林晚接过杯子,“但等你们在一起,我就没有再提。我们这些年只在大家聚会时见过,我没找过你单独出去。”
“我知道。”陈屿说,“我也没察觉。”
“没察觉很正常。我不说,你没有义务猜。”林晚喝了一口水,“我今天说出来,也不是要你替我这些年的单身负责。”
楼下传来搬运车倒车的提示音。陈屿看向那座模型,想起许宁以前替剧场收过几件布景样品,这一件被放进旧居的储物柜,直到搬家才重见天日。
“许宁知道你来吗?”他问。
“知道我来取模型,不知道我会说这些。”林晚停了停,“我会亲自告诉她。在那之前,我不想让她先接到你打去求证的电话。”
陈屿把手从口袋边移开。“刚才伸手拿手机,是我做错了。我听见你的话,却想让别人告诉我该怎么理解。”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她从包里取出一把小螺丝刀,把模型底座与支架接好,试着提了提,确认木门不会晃。
“你不用现在决定喜不喜欢我。”她说,“但如果你愿意认识现在的我,下周来剧场,替我拍一次新作品的布景和演员走位。”
陈屿看着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这算工作邀约,还是约会?”
“先算工作。我会付报酬,也会告诉你具体要拍什么。”林晚把工具收回包里,“结束之后,你若还想见我,再由你开口。”
陈屿说:“你可以不用付钱。”
林晚摇头。“我不想用照顾你换一个靠近的机会,也不想让你用免费帮忙表示感激。你去,是因为想看看我做的东西。”
他想反驳,想起的却只有几次聚会里,她替大家订票、递外套的样子。她喜欢哪一出戏,现在做的舞台是什么样,他一样也说不出。
搬运工在门外喊他确认最后一车。陈屿出去签了搬运单,让人先运走已经封好的箱子,回来时林晚正用软布包住模型的尖角。
“这模型是你毕业作品的一部分?”他问。
“是。许宁后来做剧场项目,我借给她当讨论样品,一放就放到了这里。”林晚扣好布角,“我今天本来只打算把它拿回去。”
“那句表白呢?”
“上楼之前已经想好了。”她抬眼看他,“我怕一见到你又只顾着替你搬箱子,什么都不说,所以在楼下站了很久。”
陈屿看到她手腕上被木框压出的红印,伸手想接模型。林晚侧了一下身,他便把手收回来,只替她打开门。
走廊比刚才宽了些。林晚把一张写着剧场地址和排练时间的纸递给他,背面列着拍摄所需的几段走位。
“你今晚不用陪我留下。”陈屿说完才觉得这话别扭,“我的意思是,你不必因为我刚搬出去,就留下照顾我。”
“我本来也没打算留下过夜。”林晚把纸塞进他手里,“你慢慢收拾。来不来剧场,明天中午前告诉我,我要安排排练。”
陈屿点头,没有拿‘刚离婚’当作要她等待的理由。他送她到电梯口,看着她抱着模型进去,直到门合上才回屋。
空屋里,折叠椅上留下模型底座压出的两道浅印。陈屿把地址纸铺在椅面,认真看完那几段走位,又打开自己的工作日历。
他给林晚发消息:“我去拍。请把排练开始的时间和报酬发我,现场你告诉我哪些画面必须留下。”
剧场藏在一排商铺后面。陈屿按约定时间进去时,林晚正蹲在舞台边缘,用一卷白胶带补地上的标记。
她听见脚步,抬手指了指空着的第一排座位。“相机先放那里。我再贴两处,马上跟你说今天要拍什么。”
陈屿把器材放好,走上台帮她按住翘起的胶带。林晚说了声谢谢,仍让他退回观众席,自己俯身量了量两个标记之间的距离。
演员陆续进场。林晚介绍了陈屿,接着把一页走位表交给他:“我需要他们穿过两片布景的全过程,尤其是从这道窄门出来时,彼此怎么让路。”
布景还没有上色,一侧露着木框,灯光也只开了一半。陈屿先选了中间偏高的位置,取景框里,斜插进来的光把演员和门框压成漂亮的剪影。
他连拍了几张。林晚看过相机屏幕,指向边缘:“能往旁边一点吗?这里看不到后面那个人的脚。”
“往旁边,台口那根支架会进画面。”陈屿给她看另一张,“这一张能看清他们的脸。”
“脸很好看。”林晚说,“可主创现在要决定的是这条路能不能走。后面的人每次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衣摆上,你拍掉他的脚,他们只会以为动作已经顺了。”
陈屿抬头看向舞台。刚才的剪影里,第二个演员确实迟了一拍,只是那一点停顿被灯光遮住了。
他把三脚架移到侧边,支架果然横在画面里。“如果布景正式刷完,这个角度会很乱。”
“那是正式演出后的宣传照。”林晚卷起袖口,“今天先帮我把问题拍清楚。宣传照我们留时间再拍。”
她让演员重新走一遍。第二人到了窄门前,侧身避让时碰松了脚下的标记。林晚喊停,趴到地上,沿着鞋尖停住的位置重贴一条短线。
演员问她要不要干脆把门再拓宽。林晚贴好胶带才站起来:“先试新线。如果拓门,后面整片墙的转场时间也得改。”
陈屿听见这句,想起毕业展那扇窄门。他没插话,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在舞台侧边半蹲,试着让镜头与演员膝盖齐平。
下一遍,第二个演员从门里挤出来,鞋尖贴着新线转身,衣摆险险掠过门框。陈屿连续按下快门,直到两个人都走到台前才停。
林晚凑过来看。他把一组照片从头滑到尾,每一张都留着木支架,演员怎样移步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角度可以。”她指着其中一张,“你再退半步,右边那个人伸手扶墙的动作也能留下。”
陈屿照做。排练继续了一个小时,他不再等最整齐的瞬间,拍下演员试错、停顿和重新通过的过程。
休息时,导演拿着相机看照片,原本打算删掉的穿门走位被她留了下来。她叫两名演员对照画面再走一次,确认新标记让他们都能通过。
“幸好有整段。”导演把相机还给陈屿,“光看最后一次,我还以为是他们突然熟练了。”
陈屿看了林晚一眼。她正拿笔在走位表上改数字,听见导演的话,只抬手示意演员先喝水。
后半场换成有灯光的片段,林晚让陈屿按自己的判断拍。等演员站定,他重新选了中间的机位,却也留了一组侧面的照片。
收工时,她对照清单挑出需要尽快给团队看的片段,没要求他当场修完。陈屿答应今晚先交选片,第二天按原约定交完整照片。
两人一起走出剧场。林晚肩上背着装胶带和图纸的帆布包,走到门口才发现袖口还沾着一小截白色标记。
“你每场排练都得自己贴这些?”陈屿问。
“这次得贴。演员换过一个,地面的旧线不合适。”她撕下袖口的胶带,“下次他们记住位置,我就能坐在下面看整体了。”
他们沿着商铺往外走。陈屿问起布景为什么保留那根显眼的支架,林晚停下来,在纸背画了两笔,解释演员换场时如何借它转动整片墙。
她讲得很快,讲到灯照在墙背时,又把纸举到路灯下演示影子的方向。陈屿听懂了大半,剩下的决定等首演时亲眼看。
“那面墙会跟着演员一起动。”他说,“我今天一直把它当成挡镜头的东西。”
“有时它确实挡镜头。”林晚笑起来,“所以才得商量站哪里。你后面拍的那组,导演今晚就能拿去排。”
到了路口,她收起图纸,第一次主动谈起剧场以外的安排:“我拿到一个外地剧院的驻留机会。首演结束就走,要在那里做半年的新项目。”
陈屿脚步慢了下来。“已经定了?”
“机会定了,作品方案还要交补充材料,之后有一次面试。”林晚说,“我想做一个演员能自己推动的布景,今天那片墙只是试过的一小部分。”
陈屿听她说项目需要怎样的场地,问了几处承重和光线的问题。林晚一一答了,没有转过来问他离婚后睡得好不好。
临分别时,他说:“明天照片交完,一起吃饭吗?我想再听听那个方案。”
“明天不行。”林晚答得很快,“面试的补充材料还差一页图,我得回工作室做完,晚上也排满了。”
陈屿点头。“那等你忙过这阵再说。”
林晚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到时再问。我现在只能确定,明天要把图交出去。”
“好。”陈屿没有替她把下周也排进日历,“我今晚把选片给你。”
回去的地铁上,他翻到下午最初那几张剪影。演员的脸很美,窄门里的拥挤却消失了。他没有删,另建了一个文件夹存起来。
当晚,林晚收到带时间顺序的选片。陈屿在邮件里标出第二次改线前后的两组照片,说明哪一组能供导演比较,没有提晚饭。
第二天下午,他按约交付全部照片。林晚回了收到,又发来一张更新后的走位图:原本险些被删的那段还在,演员进门前多了半步停顿。
陈屿把图放大,想起她伏在舞台地上量标记的样子。他回复:“首演前如果还需要补拍,我可以再来。你定时间和内容。”
过了一会儿,林晚发来新的排练安排,并注明预演那天还需要一组完整记录。陈屿将时间记下,照旧给她留出决定拍摄位置的空白。
预演前两天,林晚带着修改好的布景图去见许宁。许宁正在剧场办公室核对制作清单,桌上摊着首演所需的灯具和运输时间。
林晚等她勾完最后一项,才说:“模型取回来了。还有一件事,我想由我自己告诉你。”
许宁合上笔。“说吧。”
“我向陈屿告白了。那天在旧居门口。”林晚没有绕开她的目光,“他答应来拍作品。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也没有在你们婚姻里私下约会过。”
许宁静了一会儿,问:“你喜欢他多久了?”
“从毕业展示那年开始。我没说过,也没做过越过你们关系的事。”林晚顿了顿,“这些年我常替你收尾,不代表这件事也该由你替我决定怎么处理。”
许宁的手停在清单上。“你已经告诉他了,现在才告诉我。”
“是。我想先对他说,再对你说。”林晚说,“你可以生气。我不想因为怕你生气,就继续让你从别人嘴里听见。”
办公室外有人推着布景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接缝,响了两声。许宁把清单收好,只说预演还缺一份尺寸图,让林晚下班前发她。
林晚答应了。她们照常核完图,许宁没有问陈屿说了什么;林晚也没逼她立刻给这段友谊一个说法。
预演当天,陈屿提前到剧场。他按林晚给的走位图确认位置,抬眼时看见许宁在台口与灯光师说话,便站在原地等她忙完。
许宁走过来,先看了一眼相机。“林晚告诉我了。”
“我知道。”陈屿说,“如果你想跟我谈,我预演后有时间。”
“先把今天的工作做好。”许宁把一张场地使用表递给他,“聚餐前,我也有几句话要问你。”
陈屿接过表,没有追问林晚向她说了多少。预演开始后,他沿着排练时确认的路线拍完整段穿门动作,也补了几张演员谢幕的照片。
林晚在侧幕盯着转场。那片墙顺着演员的手缓缓转过,窄门在灯下露出另一侧的颜色;陈屿按下快门时,她正抬手示意后台放下下一道布。
结束后,几个人在附近的小馆聚餐。陈屿把相机放在椅边,林晚帮忙把镜头盖递过去,这个动作落在同桌一位旧相识眼里。
那人端起酒杯,笑着说:“你们递东西倒挺熟练。陈屿以前来聚会就带相机,不会那时已经练过默契了吧?”
桌边的说话声低下去。林晚把镜头盖放到桌上,正要开口,另一人又接道:“难怪离婚没多久,就有人肯专门来拍预演。”
陈屿放下刚端起的酒杯。“这杯酒不该敬她。”
他看向先开口的人。“我和许宁的婚姻,是我们两个人决定结束的。林晚在我们结婚期间没有和我私下约会。今天她递给我镜头盖,是因为我来拍她的作品。”
许宁也放下筷子。“没有第三者。我们离婚之前的问题,不用编到林晚身上。”
先前开玩笑的人讪讪地说只是随口一讲。许宁说:“你说了,她也听见了。把话收回去。”
那人向林晚道了歉。林晚说“我听到了”,没有替他把这句话变成一个大家都能笑过去的玩笑。
服务员端来新菜,席间才渐渐恢复交谈。陈屿没有再替林晚解释,林晚也没把相机盖递回他手里;她去和演员确认首演前最后一次转场时间。
散席前,许宁站起来示意陈屿到店外说话。林晚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出去,留在桌边把明日的排练时间发给团队。
店外的风吹得门帘轻响。许宁先开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但我看你这几周,肯花时间来排练,还能记得她每次改了什么。”
陈屿没有接话。许宁说:“我们结婚时,我请你来陪我看一次试排,你说照片交期紧。后来我发了新场地的图给你,你隔了三天才打开。”
“是。”陈屿说,“那次我答应过你,拍摄结束会去,最后也没去,连做不到都没提前告诉你。”
许宁看着他:“还有我父亲做手术那次。你替我订好了车票,连请假的邮件都替我拟了,却没问我想不想让你陪我回去。”
陈屿记得自己当时以为把行程安排好,就是帮她减轻负担。“你说不需要那样的安排,我还觉得你在否定我的用心。”
许宁把外套拉紧。“我也替你决定过很多事。我们都知道婚姻为什么结束。我今天生气,是听见你会去问林晚需要什么,才想起我以前问过你好几次,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我当时没做到。”陈屿说,“刚才在桌上澄清,是我该做的。我们之间这些旧事,也该由我自己认,不该让你替我说,更不该拿来要求你谅解。”
许宁望了一会儿街对面的灯,点点头。“林晚已经跟我说了。我需要时间想想以后怎么和她相处。你别替她来问我的答案。”
“我不会。”
两人回到店里时,林晚正在收包。许宁拿起自己的清单,和团队说了明早见,先一步离开;林晚没有追出去。
陈屿等她把图纸装好才走近。“刚才那些话,我应该早点说清。让你在桌上听到那样的猜测,对不起。”
“开玩笑的人已经道歉了。”林晚背起包,“你当场说清楚,我谢谢你。但以后有人问起,也不用把我和许宁之间的事全揽到你身上。”
“她刚才跟我说了些以前的事。”陈屿开口,又停住。他本想把每一句对错都讲给林晚听,借她的反应判断自己有没有弥补的机会。
林晚等了片刻,说:“如果是你们婚姻里的事,你可以自己想,也可以找别的方式处理。我今天要回去改首演的布景,没法替你把那些话消化完。”
陈屿点头。“我明白。你和许宁谈过了?”
“预演前我告诉她了。她现在还不舒服。”林晚说,“我也得承担这件事带给她的难受,但我们之间怎么往来,由我们两个慢慢谈。”
他们走到路口,首演的海报贴在玻璃橱窗里。陈屿问她明天是否还需要自己拍照,林晚核对了安排,说首演后的演员合影需要,其他部分已经够了。
“那我按这个安排来。”他说,“今晚的照片我先整理给你,工作上的事不会耽误。”
林晚说了声好。绿灯亮起,她要往剧场工作室走,陈屿要去车站,两人在斑马线前各自转身。
陈屿回去后交了预演照片,其中有一张是林晚在侧幕举手示意转场,脸没有对着镜头,身后的演员却正好循着她安排的路走向光里。
他没有把那张单独发给她求一个回答,只把它和其余工作照片一起交进文件夹。林晚收到后回道:“首演合影的时间定了,我明天发你。”
林晚第二天发来首演合影的时间,附上一句:“谢幕结束后再拍,别占演员换装的空当。”陈屿回复收到,把时间写进日历。
他又看了一遍预演照片。林晚在侧幕举手示意转场的那张,人物很小,却让他记住了整片墙是怎样听着她的指令移动的。
当晚,他问林晚:“首演忙完一周后,你有空一起吃饭吗?我想听你讲外地那个作品。”
林晚隔了半小时回复:“面试补充材料交完了。那天晚上可以,七点以后我有空。”
陈屿订好餐馆。第二天,他去新租的房子收最后几箱器材,发现次卧空着,窗户正对一片旧厂房改造的排练场。
房东介绍过,附近还有两家小剧场和一间道具工坊。陈屿把相机架进次卧,退到门口看了看,觉得这里的光比餐馆更适合让林晚看图。
他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她:“我新租的房子离几家剧场很近。如果你今天排练结束得早,要不要先来看看?晚饭也可以提前。”
林晚回得很快:“今晚要核灯位,结束时间不定。明天下午四点能留半小时,之后我得回剧场。”
陈屿把她说的半小时记下,第二天提前收起散在客厅的箱子,还买了她上次在剧场喝过的无糖茶。
林晚到时,门边已经腾出放包的位置。她换鞋进屋,先看见墙上挂着陈屿的几张人物照片,便停下来问其中一张拍于哪场演出。
“三年前的巡演。”陈屿说完,带她走到次卧,“这里还空着。我想着你回本地做项目时,画图或者做模型都方便。”
窗台宽,地面也够放一张工作桌。林晚走进去,问:“你要把这里租给做设计的人?”
“不是租。”陈屿笑了笑,“我可以把器材挪去客厅,次卧给你当工作间。附近买材料方便,去剧场坐车也近。”
林晚看着他。陈屿把无糖茶放在窗台上,接着说:“你出发前要是忙,也可以把东西先搬一部分过来。我在家能替你看着。”
“陈屿,我首演之后就要去外地。”她没有碰那瓶茶,“你说的这些,是给什么时候的我准备的?”
“半年以后也用得上。”陈屿指向窗外,“你回来,总得有地方做项目。那家排练场能按天租,我刚才问过了。”
林晚走到门边,问他:“你记得我的驻留作品要做什么吗?”
陈屿想起她说过演员要自己推动布景,开口便答:“可以移动的墙,让演员参与换场。”
“那是我们现在这部戏的办法。”林晚说,“驻留的那部,我上次在路口跟你讲过,我要从旧码头的工人访谈做起,让台上的声音带动装置。”
陈屿想起来了。那天她举着图纸讲了许多,他问了场地承重,却把两部作品混在了一起。
“我记错了。”他说,“但这里也能做访谈整理,或者放你的材料。”
“我已经申请了当地的访问许可,接下来半年都要在那里。”林晚把包提起来,“你问过附近的排练场了。那我呢,你问过我需要在哪里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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