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7岁,失业在家躺了6年,没了收入后才活明白日子要怎么过
我叫李建平,今年57岁,家在北方一座老工业城市的老小区里。
六年前,我五十一,厂子没了,我就回家躺着了。一躺六年,躺到今天。
现在回头看,那六年不是白躺的。它把我从一个"李主任",躺成了一个"老李"——把一个空心人,躺实了。
先说说我现在的一天。
早上五点半,不用闹钟,生物钟把我叫醒。出门走一小时,从小区西门出去,沿着铁路边的林荫道走到公园,绕两圈再走回来,一万步。回来出汗,擦把脸,熬上小米粥,蒸两个馒头,切一碟自己腌的萝卜条。
七点,老婆桂芳吃完出门,去她上班的那家超市做理货,一个月两千八。她比我小三岁,五十四了,还没退。
八点半,我去小区车棚。我的活儿是看车棚加片区卫生巡查,社区给的公益性岗位,一个月一千二,给交工伤保险。车棚里一百多辆电动车自行车,我每天摆一遍,顺手给车胎没气的打气。
十点,去菜市场。这个点儿菜贵,我不买,我是去看。真正买是晚上七点以后——那时候菜市场的菜开始打折,一块钱的青菜能卖五毛,鱼摊的鱼尾巴论堆卖。我拎个布袋,花十块钱能买三天的菜。
中午,孙子回来吃饭。孙子八岁,上二年级,学校离我家十分钟。儿子和儿媳都在上班,中午这顿饭归我做。两个菜一个汤,一荤一素,成本控制在十二块以内。
下午,我看书。社区图书室,我一年借三十多本。看完的,去年是《平凡的世界》,今年在看一本讲老年健康的。看累了,就去小区后头那块边角地侍弄我的菜——那地是物业划给居民的,我种了两垄葱、一畦韭菜、几棵小青菜。
四点,去接孙子。五点半,儿子来接走。
晚上,记账。我有个硬皮本,一天一笔,一分不落。
上个月算下来:米面油菜六百二,水电燃气物业二百六,药费一百四(我的降压药在社区医院开,医保报销后自己掏三十几块),公交五十,人情往来一百六(这个月有个老同事的孙子满月,随了两百,记在账上),其他一百一。
合计一千三百八。
收入呢:老婆两千八,我公益岗一千二,修车摊这个月一千零五十。加起来五千零五十。
每月能存下一千五。存着干啥?给孙子攒学费,给我八十八岁的老娘买东西,剩下的备着——这个岁数,最怕半夜一个电话。
你看,我没挣大钱,日子也过得下去。可这话,我五十岁的时候是不信的。
二〇二〇年三月,厂子关了。
那是个做出口家具的厂,我在里头干了二十三年,从二十九岁干到五十一,最后是个车间主任。疫情一来,外贸订单全停,老板撑了四个月,贴了公告,厂门一锁。
收拾东西那天,我只装了一个纸箱:一个掉了瓷的茶缸,一张工作证,几本生产台账,还有窗台上养了十年的那盆绿萝。
出厂门的时候,保安看着我,没说话。
回家,我坐在沙发上。桂芳在厨房做饭,我说:"厂子没了。"
她"嗯"了一声,锅铲响了两下,说:"吃饭吧,面条。"
那天晚上那碗面,我吃得很慢。
我以为凭我二十三年的经验,找个活不难。难。
人才市场,招聘启事上写着"35岁以下",我站那儿像个看热闹的。保安公司,人家看我身份证,五十一,说我们要四十五以下的。工地包工头说,你这岁数,脚手架爬不动,出了事算谁的。外卖站点的小伙子问我,叔,你手机玩得转吗?一天十个小时,六楼没电梯,你爬得动吗?
我投了两百多份简历。三家叫我面试:一家保险公司,让我先买一份保险才能上岗;一家保健品公司,让我发展下线;一家物业,嫌我大。
补偿金拿了九万八。我以为能撑很久。
那半年,我是真废了。
睡到中午起来,喝两口酒,刷手机,晚上睡不着,瞪着天花板到两点。桂芳上班前把饭做好放锅里,中午我自己热。我不出门,怕见人——怕小区门口那些熟人问一句"李主任现在在哪儿发财"。
有回真碰上了,以前的一个客户,开着我给他送货的牌子,摇下车窗喊:"李主任?"
我说:"在家歇着。"
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说了句"那挺好,歇歇",车子一溜烟走了。
我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那年夏天,我爸摔了。
八十二岁,在老家院子里摔了一跤,股骨颈骨折,躺下了。我回老家照顾他,八个月。
翻身、擦身、端屎端尿,一晚上起来三四回。他夜里疼,我给他揉腿,揉着揉着他就睡了。有天半夜,他忽然说:"建平,你别急。"
我说:"我没急。"
他说:"人都看着你呢。你爸这一辈子没挣过大钱,也把你拉扯大了,还给你娶了媳妇。人这辈子,不是非得挣大钱。"
二〇二二年正月,他走了。走的时候我在身边。
办完丧事,我在老屋的院子里坐了一整天。腊月的太阳晒在身上,一点不暖。我就想一个问题:我李建平这五十一年,除了挣钱,还干过啥?
答案是:没干过啥。我连我爸的最后八年,都是靠过年回去一趟打发的。
那八个月,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没挣钱也有用"。
但我还是爬不起来。
真正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的,是桂芳。
有天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她坐在阳台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手里按着计算器,一下一下。
我走过去,她慌着要收手机。我说:"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串数:菜钱、药钱、水电、孙子的牛奶、我妈那边的、还有我那笔社保——一年一万三千多。
那年,我的失业保险金已经领完了。
我盯着那个屏幕,脸烧得慌。这个家,是靠她一个月两千八,加上儿子每月寄回来的一千五,加上我那点快见底的补偿金撑着的。
我说:"我不挣钱。"
她说:"你别嫌自己没用。你在家,我下班回来有口热饭,有个说话的人。这三年,你要是也出去跑,这个家就散了。"
我站在阳台上,一句话说不出来。窗外是老旧的居民楼,有几家的灯还亮着。
第二天,我把儿子的钱退了。我跟他说:"你留着凑首付。你爸现在能挣。"
那是二〇二三年春天。社区的小赵来敲门。
小赵是社区的劳动保障协理员,二十几岁的姑娘,说话利索:"叔,你这个情况,能办就业困难人员认定。认定了,自己交社保有补贴。"
我跟着她去了街道。我这才知道了几件事,这几件事,是我这六年最值钱的东西。
第一,我当年领的那二十四个月失业保险金,领金期间的职工医保,是失业保险基金替我交的,我自己一分没掏。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医保断了,吓得不敢去医院。
第二,失业金领完以后,我以灵活就业身份自己交养老和医保,一年一万三千多。办了就业困难人员认定和灵活就业社保补贴,政府补了差不多三分之二,我自己一年掏五千出头。一年省七千多。
第三,小赵说,像我这个年纪的,还能申请公益性岗位。社区给我安排了车棚管理加卫生巡查,一个月一千二,还给交工伤保险。
第四,她帮我算了退休的账:我的养老保险加上在厂里那些年,累计缴了二十九年,到年限了;职工医保还差两年,得接着交或者到时候一次性补。男的退休年龄现在在往后延,我这一茬赶上了,得多干几个月到一年。
那天从街道出来,太阳很好。我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往回走,路过菜市场,买了一斤排骨——那天晚上我们家炖了排骨,桂芳说我疯了。
我说:"今天省了七千。"
她不信,我给她看那张表。
从那以后,我开始干活。
车棚的活不累,但得天天在。我又在小区门口支了个修车摊——工具是我从厂里带回来的那套,补胎十块,换刹车片二十,磨刀五块,换个小零件不要钱。第一个月,挣了八百六。
摊子支起来那天,我心里打鼓。怕碰见熟人。
真碰上了。以前的一个客户,开着车路过,下来给车胎打气,抬头认出我:"李主任?"
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说:"修车呢,十块。"
他愣了一下,掏出五十,说不用找。
我找了他四十。
他开车走了。我蹲在那儿继续拧螺丝,心里没有半点波澜。那十块钱,是我自己挣的,比当年签一百万的合同还踏实——合同是给老板签的,这十块是给我老李自己的。
这六年,我活明白了几件事。
明白一:钱少了,日子照样过,但得会算。我一个月花一千四,以前抽烟一天两包、隔三差五喝酒应酬,一个月光这些就两千。现在烟酒全戒了,血压从一百六降到一百三,药量减了一半。以前觉得不离了烟酒没法活,现在觉得那是给医院攒钱。
明白二: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穿着儿子的旧棉袄蹲在小区门口修车,谁爱看谁看。以前觉得"李主任"三个字是金子镀的,现在知道那就是个称呼,人走茶凉,凉得比冬天的水管还快。
明白三:人情冷暖,得失业一回才看得清。以前手机里三百多个联系人,失业头一年,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手机里二十个人:老婆、儿子、我弟、三个一样下岗的老伙计、社区的丫头小赵。真正拉我一把的,是跟我一样穷、在夜市摆摊修鞋的老陈——他给我介绍了第一批活,还借过我三千块钱,我半年才还上。
明白四:人得有个"被需要"的地方。我在家躺那半年,不是没钱难受,是"没人需要我"难受。现在我给孙子做饭、帮楼上老太太换灯泡、给邻居补胎,这些事不挣钱,但每天晚上躺下,我知道明天还有人等我。
明白五:家人是最后的底。桂芳没说过一句"你咋不去挣钱"。我妈八十八了,我每周去看她两回,陪她坐一个钟头,她就高兴。我爸走了,我才学会陪老人。
明白六:时间比钱贵。我看了三年书,走了三年路,陪老婆散了三年步。这些事,当年签合同、陪客户喝酒的时候,一样都没有。
我现在不慌了。社保交着,医保没断,一个月进账五千出头,够花、能存。再干几年,退了休,养老金加上老婆那份,日子更有底。
我五十一岁那年觉得天塌了。现在五十七,我觉得那六年躺得值。
人不是等有了钱才活明白,是没钱的时候,才看清什么东西值钱。
下面这几条,是我这六年拿跟头换来的,尤其是跟我一样五十出头、丢了工作的人,看看有用。
第一,失业了,第一件事是去办失业登记、申领失业保险金。条件是:失业前单位和本人累计缴费满一年、不是你自己主动辞的、办了失业登记并且还在找活干。能领多久看缴费年限:满一年不满五年的最长十二个月,满五年不满十年的最长十八个月,十年以上的最长二十四个月。最关键的一条:领失业金期间,你的职工医保由失业保险基金代缴,个人不用掏钱,医保待遇不中断。这条太多人不知道,白白断缴,等生病了才发现报不了。
第二,失业金领完、还没找到工作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一定要去街道社区问两件事:就业困难人员认定、灵活就业社会保险补贴。各地叫法不一样,4050、4555、4959都有,意思是自己以灵活就业身份交养老和医保的,政府给补贴,一般是实际缴费的一半到三分之二,最长三年;离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很多地方能一直补到退休。一年几千块,你不申请就没人主动送上门。
第三,养老保险累计缴满十五年、到法定退休年龄才能领养老金;职工医保退休时要缴满当地规定年限,男的大多是二十五到三十年,不够的可以补缴或者接着缴。千万别断。断了,养老年限少、养老金低;医保一断,次月住院就报销不了。咱们这个岁数,最怕的就是病,医保比啥都金贵。
第四,别死等"正式工作"。公益性岗位(社区、保洁、协管、护林、车棚)、临时工、摆摊、修车、帮人接送孩子,什么能干就干什么。这个年纪找不着"体面"的活,可体面不顶饭吃。放下面子不丢人,张嘴跟儿女要钱才真难受。
第五,身体是最大的存款。烟酒能戒就戒,每天走一万步,定期量血压血糖,按医嘱吃药,别自己停药。这个岁数一场大病能把一个家拖垮十年。医保之外,买一份当地的惠民保,一年一两百;农村的、没职工医保的,城乡居民医保一定要交,别裸奔。
第六,别跟人比,也别躲人。同学聚会、酒局,能不去就不去,省下的钱和气是真省;但也别把自己锁屋里,出门走走,去社区活动室、去公园、去跟人说话。躺六年最伤的不是钱,是把自己活没了。人得有个"被需要"的地方——哪怕就是帮邻居换个灯泡,你这一天就没白过。
还有一条,是我妈教我的:老人手里的钱和房本,别早早全交给儿女。留够看病的钱和住的地方,比什么都强。你手里有,儿女是孝顺;你手里空了,孝顺就成了施舍。
我今年五十七,一个月挣两千出头,花一千四。
我觉得,我这辈子,是从没了收入以后,才真的开始过日子的。
我叫李建平,今年57岁,原来是一家出口家具厂的车间主任,如今在小区看车棚、修自行车,一个月挣两千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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