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妧卿,寿康宫最不起眼的小宫女,温顺了半辈子,最后连块坟头都没有。

靖王妃端着空酒碗站在我面前,她低头看我蜷在地上抽搐,笑了一声: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放亮点。别什么人的腿都抱。」

再睁眼,我闻到了寿康宫熟悉的檀香。

外头小宫女在吵:「妧卿!你还睡?嬷嬷要打人了!」

我猛地坐起来。

手是小的,衣是粗的,窗纸外头是元昭六年的春。

我回来了。

离太后把我赐给靖王萧景瑜,还剩半年。

前世我就是这时候还傻乎乎,以为听话就能活。嬷嬷让往东不往西,太后让跪着绝不站着。结果呢?棋子用完,就是弃子。

我攥紧被角,指甲掐进掌心。

「苏妧卿,你死不死?再不起来我真不管你了!」外头小莲急得拍门。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恨意咽回去,挤出一声温顺的:「起了。」

声音和前世一模一样。

可只有我知道,苏妧卿的骨头已经换了一副。

我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把柜底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翻出来。头发梳最普通的双丫髻,脸上抹了一点锅灰。

清丽有什么用?前世就是这张脸,让太后一眼挑中,送进靖王府当棋子。

我低头扫地,擦栏,端水。老宫女把活推给我,我接。嬷嬷骂我笨,我认。

同屋小莲替我委屈:「妧卿,你怎么越发没脾气了?」

我扫着地没抬头:「脾气能当饭吃?」

不能。

在寿康宫,出头是靶子,温顺是软柿子。我得先当软柿子,才能不被人当靶子打。

一边干活,我一边把宫里局势重新理了一遍。太后萧慈,野心不小,一心想扶靖王萧景瑜分权。靖王伪善,嘴上仁义,心里藏刀。宁婉妃骄纵,苏清容温婉,都不是省油的灯。

而萧宣凛——

少年登基,冷峻寡言,权术深沉。他不近女色,杀伐果断。

也是唯一能护住我的人。

我擦干净最后一块地砖,慢慢吐了口气。不急。离赐婚还有半年。半年,够我下一盘棋了。

三月初九,我被派去法华殿清扫。

嬷嬷说:「手脚轻点,今日陛下要来礼佛。」

满殿宫人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我跪在角落,手里还攥着抹布。

萧宣凛进来时,殿门一开,冷风卷着龙涎香扑进来。我偷偷看了一眼。

玄色龙袍,眉骨高,薄唇,眼尾冷得像刀。确实好看。也好看到让人不敢多看。

他跪在佛前,殿里静得只剩念经声。别人抖如筛糠,我低头擦最后一块蒲团边。不谄媚,不惶恐。

我不是不怕。我只是知道,怕没用。

起身时,我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背上。很轻,很冷。我心跳快了半拍,却没抬头。

萧宣凛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开口。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这殿里,倒有个不怕朕的。」

我头垂得更低:「奴婢只是做分内事。」

他没再说话。但我知道,这一眼,够了。我不求恩宠,只求在他心里留一点不一样。

深冬大雪,后宫梅园没人去。我趁着半日闲,偷偷去看红梅。

前世死前,靖王府也有梅树。可那花是冷的,人也是冷的。如今寿康宫的梅开得正好,我站在雪里,想起前世委屈,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傻。也笑自己还能重来。

「你笑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我吓得转身。萧宣凛披着玄狐大氅,站在梅树下。他大概心烦,出来散心,没想到撞见我。

我赶紧行礼:「陛下。」

他没让我起,只盯着我看:「朕问你,笑什么?」

我斟酌着答:「奴婢笑这梅花,开得比人自在。」

他眉梢微动:「倒会说话。」

雪落在他肩头,也落在我睫毛上。他抬手,像是想替我拂雪。指尖离我脸还有半寸,又收回。

「天冷,回去。」

我低头应声,转身时听见他问:「你叫什么?」

「奴婢苏妧卿。」

「苏妧卿。」他念了一遍。

雪很大,我却觉得耳根发烫。那一眼,我知道,他记住我了。

盛夏,暴雨来得没道理。

我奉命送东西,困在御花园长廊。浑身湿透,裙摆贴腿,冷得打哆嗦。偏偏这时候,萧宣凛巡查后宫。他身后跟着太监侍卫,阵仗不小。

我跪在廊边:「奴婢冲撞圣驾。」

他停下:「抬头。」

我抬头,雨水顺着下巴滴。他皱眉:「进来避雨。」

我愣住。他身后太监也愣住。陛下从不让宫人近身。

我低头:「奴婢卑贱,不敢。」

「朕说进来。」他声音冷,可廊下风大,他侧身替我挡了一半。

我只好站进去。他问:「冷不冷?」

我老实答:「冷。」

他看了我一眼,解下披风。太监倒吸一口气。他却把披风丢到我怀里:「披着。」

我抱着披风,心跳乱得不像话:「谢陛下。」

他没再说话,只看着雨。我也看雨。

那夜雨声很大,可我记得最清的,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雨水的凉。

帝王温柔是恩赐,也是深渊。我懂。可心还是动了一下。

从雨夜后,我更加小心。但我知道,太后的眼睛已经落在我身上了。

那天我去给太后送花,听见她和嬷嬷说话。

「寿康宫那个苏妧卿,模样不错。性子也温顺。景瑜身边缺个可心人,她正合适。」

我端着花盆,手指发白。果然。前世就是这道旨意,把我推进火坑。

太后想用我拉拢靖王,监视靖王,或者两者都有。我不过是棋子。

出了殿门,我腿有点软。离赐婚圣旨,最多还有三个月。

我不能等。等就是死。

从那天起,我不再一味缩着。我开始在萧宣凛可能出现的地方,做最周全的事。太后要送我去靖王府,那我就让帝王先记住我的好。

他下朝路过御花园,我正好在修剪花枝。他去御书房,我正好送寿康宫册子。次数不多,一次比一次自然。我从不凑近,只行礼,做事,退开。

有一回,他奏折掉了一地。风大,纸张乱飞。我跪着一一捡起,按类分好。

他看了我一眼:「识字?」

「认得几个。」

「谁教的?」

「以前嬷嬷教过。」

其实前世在靖王府,我偷学了不少。但我不能说。

他翻着整理好的奏折,没再问。后来他路过寿康宫,会停下脚步:「苏妧卿。今日花浇得不错。」

我低头:「谢陛下夸。」

宫里人渐渐察觉。有人塞我糕点,有人翻我白眼。我都不接招。我只谋生机,不争宠。至少嘴上不争。

一个多月后,太后果然提了赐婚。

她在萧宣凛请安时,笑着说:「靖王年纪不小,哀家想赐个可心人。寿康宫有个宫女,叫苏妧卿,性子温顺。」

萧宣凛端着茶,没接话。

太后又说了一遍。

萧宣凛放下茶盏:「皇祖母。寿康宫的人,朕另有安排。」

太后笑意僵住:「另有安排?」

「御书房缺个细心人。」他语气淡淡,「就她吧。」

我站在外头,听见这句,差点没站稳。

御书房。帝王近侍。太后赐婚的事,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我躲过第一波死局。可我也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彻底入了太后的眼,也入了萧宣凛的心。

深宫路,没有回头箭。我只能往前走。

调令下来那天,我抱着小包袱去了御书房。

萧宣凛坐在案后,抬眼看我:「以后你奉茶研墨。」

「是。」

「怕朕?」

我老实答:「怕。」

他笑了一下,很浅:「怕还敢在梅园笑?」

我低头:「陛下记性真好。」

「朕记性不好。」他翻了一页折子,「只是你,记得清楚些。」

我耳根发热,不敢接话。

后来他总爱试探我。

「苏妧卿,朕若发脾气,你跑不跑?」

「奴婢腿短,跑不过。」

「那怎么办?」

「跪稳点,少说话。」

他被我逗得唇角一弯:「倒是个明白人。」

一帝一宫女,身份云泥。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像看宫女。我也越来越不敢看他。怕一看,就藏不住。

宁婉妃身边的秋月,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那天她故意把太后赏的玉镯塞进我袖子里,转头喊:「抓贼!」

我被押到院中:「苏妧卿偷东西!」

众人围看。我没慌。前世这招,我见过。

我抬头:「秋月姐姐说镯子是我偷的,可镯子内圈有太后宫里特制的红蜡印,若我贴身藏过,衣裳必沾红痕。你敢不敢让人搜我身,再搜你袖口?」

秋月脸色一变。她不知道,我早看见她袖口蹭了红蜡。

一搜,果然。

她跪地求饶。宁婉妃赶来,脸色难看:「贱婢,敢诬陷我宫里人?」

这时,萧宣凛从廊后走出:「朕的御书房的人,轮得到你置喙?」

宁婉妃一僵。

他声音冷:「拖下去,杖二十。宁婉妃,管好你的人。」

满院寂静。

我站在他身后,第一次觉得,这深宫的风,也没那么冷。

御书房的日子,比寿康宫累,却踏实。

我奉茶,研墨,整理折子,守夜。萧宣凛不爱说话,但我在,他会偶尔抬头。

「茶凉了。」

「奴婢换。」

「折子放左边。」

「是。」

有一晚他批到三更,揉眉心。我递上热帕子。他接了,忽然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进宫几年?」

「第二年。」

他沉默片刻:「以后跟着朕,不会让人欺负你。」

我手一抖。这话太重,重得我不敢接。只低头:「奴婢本分伺候。」

他看我一眼,没再逼。可从那以后,他夜里批折,总让我在旁边坐着。说是坐着,其实是陪他。

我看见了不一样的萧宣凛。他冷,是因为朝堂太多人等他出错。他寡言,是因为说错一句,就有人掉脑袋。

有一晚他看折子看得烦,忽然说:「苏妧卿,你说这些人,为什么都想要朕的位子?」

我小心答:「因为陛下坐得高。」

「高有什么好?」

「高,冷。」

他笑了:「你倒敢说。」

我低头:「奴婢瞎说。」

「朕准你说。」

那晚他说了很多。说先帝,说朝臣,说太后。我静静听。

心里却像被猫挠。我不敢动心。深宫情爱,最要命。

可他日复一日对我温柔。纵容我偶尔的小心翼翼,纵容我犯错不罚,纵容我在御书房,像个人,而不是奴婢。

我心湖翻涌。完了。我好像,真的栽了。

宁婉妃恨我。

她本来是最得宠的妃子,如今萧宣凛连她宫门都不踏。中秋宴上,她终于出手。

她举杯笑:「听闻苏姑娘泡茶一绝,不如给各宫娘娘露一手?」

茶里早有东西。

我闻出来了。前世在靖王府,毒酒都喝过,这点杏仁味,瞒不过我。

我端茶,却不喝。

「宁婉妃娘娘赏茶,奴婢本不该推辞。只是这茶里杏仁味重,奴婢前些日子刚被太医叮嘱,碰不得。不如请太医来验验?」

她脸白了。

萧宣凛放下酒杯:「验。」

一验,果然有巴豆粉。

宁婉妃跪地:「臣妾不知!」

我没闹。只低头站着。

萧宣凛看我一眼,又看她:「禁足半月,好好学规矩。」

我借力打力,没留把柄。

回御书房路上,他忽然说:「你倒是懂医理。」

我笑:「活得小心罢了。」

他没笑:「以后,朕护你。」

宁婉妃禁足后,还不死心。她托人给太后递话,说我在御书房魅惑君上。

萧宣凛知道后,直接下旨:「宁婉妃言行无状,削妃位俸禄,闭宫思过。」

后宫哗然。

苏清容来看我,温温柔柔:「妧卿妹妹,真是好福气。」

我笑:「姐姐说笑,奴婢哪有什么福气。」

她叹气:「只是树大招风,妹妹小心。」

我点头。心里却记下。前世苏清容就是这副模样,笑着递刀。

萧宣凛回来看见我发呆:「想什么?」

「想这宫里,笑面虎多。」

他挑眉:「那你怕不怕?」

「怕。」我抬头看他,「可陛下在,我就不那么怕。」

他一怔。然后伸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碎发:「嗯。朕在。」

靖王萧景瑜进宫了。

他听说了我,也知道太后原本要把我赐给他。

御花园里,他拦住我:「你就是苏妧卿?」

我低头:「靖王殿下。」

他笑得温润:「皇祖母本想把你要到我府上。可惜,被皇兄截了。」

我手指掐紧。前世就是这张脸,哄我信他,最后默许毒酒。

「殿下慎言。奴婢是御书房的人。」

他走近一步:「跟着皇兄有什么好?他那个人,冷心冷情。不如跟我。」

我后退:「殿下若再往前,奴婢就喊了。」

他脸色一僵。

萧宣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靖王。在朕的后宫,拦朕的人,胆子不小。」

萧景瑜转身,笑得勉强:「皇兄误会,臣弟只是问路。」

萧宣凛看我一眼:「过来。」

我走到他身后。

那一刻,我看见萧景瑜眼里的阴狠。也知道,皇权博弈,因我拉开。

回御书房后,萧宣凛很久没说话。

我奉茶,他忽然握住我手腕:「他碰你哪了?」

我心跳如鼓:「没碰到。」

「他看你的眼神,朕不喜欢。」

我低头:「奴婢也不喜欢。」

他松开手,却把我拉近一步:「苏妧卿。你是朕的人。」

我愣住:「陛下……」

「朕说,你是朕的人。」他声音低,带着不容置疑,「谁觊觎,朕就砍谁。」

我眼眶发热:「奴婢身份卑微。」

「朕不在乎。」

那晚他没批折子。只让我坐在旁边。烛火噼啪。他肩头靠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发。

「别怕。以后有朕。」

我嗯了一声。心里那座墙,塌了一角。

那晚御书房只剩我们。

他批折子到三更,眼底都是血丝。我端参汤,他接过,却把我拉到怀里。

「妧卿。」

他很少这样叫我。我心跳得厉害:「陛下……」

「朕累了。」他下巴抵在我发顶,「让朕抱一会儿。」

我没动。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墨香,热得我发晕。

「你怕吗?」

我小声:「怕。」

「怕还留下?」

「因为陛下在。」

他手臂收紧:「苏妧卿,你知不知道,朕忍了很久。」

我抬头。他眼神深得像夜。

「朕想护你,想宠你,想把你藏在身边,谁都不给看。」

我眼泪掉下来:「奴婢不值得。」

「值不值得,朕说了算。」

他把我抱进内殿。帐幔落下,烛火摇红。

外头风雪紧,里头春意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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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我的时候很慢,像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我手指攥紧他肩头的衣料,又松开,又攥紧。

他低声笑了一下,热气扑在我耳廓:「别紧张。朕又不吃人。」

我嘴硬:「奴婢没紧张。」

下一瞬他咬在我锁骨上,我「嘶」了一声。

他抬头看我,眼底有火:「还嘴硬?」

烛火摇红,帐幔晃了半夜。

那一夜,我从卑微宫女,成了他藏在深宫的心上人。

我求生初心,彻底变了。我想陪他。生死都陪。

第二天,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宁婉妃气得摔了茶盏。苏清容依旧温柔,却送了一碗避子汤来。

「妹妹,陛下宠你,可你身份低,还是小心些。」

我笑着收下,转头倒进花盆。

太后宫里的人也来敲打:「苏姑娘,别以为飞上枝头就是凤凰。这宫里的凤凰,多的是。」

我没哭。也没闹。

我开始主动布局。把御书房里几个嘴碎的换掉,把宁婉妃安插的人借规矩清出去,苏清容送来的东西一一记下。

流言蜚语满宫飞。

萧宣凛问我:「怕不怕?」

我摇头:「怕没用。我要站在陛下身边,就得自己站稳。」

他看了我很久:「苏妧卿。朕没看错你。」

太后终于亲自下场。

她罗织罪名,说我魅惑君上,祸乱后宫。还联合老臣上折子,要赐死我。

那天我被押到寿康宫。太后坐在上首,眼神冷:「苏妧卿,你可知罪?」

我跪得笔直:「奴婢不知。」

「你勾引皇帝,坏了宫规。来人,赐白绫。」

我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太后娘娘。奴婢死不足惜。可陛下若知道,您用前朝旧事逼他,他会怎么想?」

太后脸色一变。我赌的,就是她不敢让萧宣凛知道,她拿先帝旧案做筹码。

她果然犹豫。

就在这时,殿门被踹开。

萧宣凛来了。他一身玄袍,眼底杀意翻涌:「朕的人,谁敢动。」

萧宣凛把我护在身后。

太后拍案:「皇帝,你要为个宫女,跟哀家作对?」

「她不是宫女。她是儿臣要护的人。」

老臣跪了一地:「陛下三思!此女祸水,留不得!」

萧宣凛冷笑:「朕的江山,朕说了算。谁再逼,革职查办。」

太后气得发抖:「你疯了!」

「皇祖母。」他声音很轻,「您当年怎么对朕母妃,朕没忘。如今,别逼朕。」

满殿死寂。

他牵起我的手,走出寿康宫。

我手心全是汗:「陛下,你不该……」

「该不该,朕清楚。」他停下,替我擦泪,「苏妧卿,朕护你,不是一时兴起。你记住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

甜里裹着疼。他为我,抗了全世界。

陆淮言是在查靖王罪证时遇见我的。

他是清流世家公子,温润儒雅。那天我在御花园被太后的人刁难,他恰好路过。

「几位嬷嬷,宫规里可没这条。」

他笑着解围,语气不重,却让人不敢反驳。

我行礼:「谢陆公子。」

他看我一眼:「苏姑娘不必多礼。久闻姑娘坚韧通透,今日一见,果然。」

我警惕:「公子过誉。」

他没多纠缠,只递来一包药:「你手上有伤,别沾水。」

后来几次危机,他都暗中帮我。不图回报,只远远看着。

我知道他的心意。可我的心,早给了萧宣凛。只能装作不懂。

萧宣凛知道陆淮言帮我后,脸黑了一天。

「他为什么送你药?」

「碰巧。」

「碰巧?」他把我拉进怀里,「苏妧卿,朕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

我闻到他身上的醋味,想笑又不敢:「陛下。奴婢心里只有你。」

他盯着我:「再说一遍。」

「只有你。」

他低头,咬了一下我耳垂:「记住。朕的人,谁也不能觊觎。」

「陆淮言优秀,朕知道。可你,只能是朕的。」

我耳根烧红:「陛下霸道。」

「嗯。对你,朕就霸道。」

他把我抱紧。那夜他格外缠人,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

我心疼又好笑。原来冷面帝王,吃起醋来,这么不讲理。

靖王又一次试探后,我夜里做了噩梦。

梦里毒酒穿喉,靖王府冷得像坟。我哭着醒来。

萧宣凛被我惊动,把我搂住:「怎么了?」

我看着他,终于不想瞒了:「陛下,我死过一次。」

我把前世一一说出。太后赐婚,靖王利用,靖王妃构陷,毒酒。

「那碗酒是靖王妃亲手端的。他说‘处理干净些’的时候,我还没咽气。我疼得蜷在地上,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他越听越沉默。手指却把我搂得越来越紧。

「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朕,是为了活。」

我低头:「是。」

「后来呢?」

「后来……」我眼泪掉下,「后来真心。」

他抬起我下巴:「苏妧卿。朕不管前世。今生,朕不会让你再死一次。」

那夜后,他开始暗中布局。靖王的罪证,太后的把柄,一件件被翻出来。

我把前世在靖王府记得的暗线全部告诉他:「靖王在城西有私兵。账本在王府书房第三间暗格里。前世他宫变前夜,走的是玄武门。」

萧宣凛听完看我很久:「妧卿,你真是朕的福星。」

我笑:「是陛下教得好。」

他捏我脸:「都这时候了,还贫。」

我靠在他肩上:「因为陛下在。我不怕。」

窗外,靖王府的探子连夜送出密信。

靖王萧景瑜夺权失利,彻底疯魔。

他勾结叛党,集结私兵,打算宫变。更想趁乱劫持我。

「皇兄最在乎那个宫女。抓住她,就等于抓住皇兄的命。」

消息传到我耳中时,我手一凉。萧宣凛握住我:「别怕。这次,朕要他命。」

朝野动荡。深宫风雨欲来。

我没有躲。我告诉萧宣凛所有我知道的靖王暗线。前世我在靖王府待过,哪条路,哪个人,我都记得。

宫变那夜,火把映红半边天。

靖王的人冲进宫门。我稳住后宫,排查内奸,安抚宫人。

「都别乱。陛下早有安排。」

萧宣凛坐镇前朝,调兵遣将。我们隔着宫墙,却像并肩而立。

叛军攻到御书房外时,我亲自锁了门,带着宫人从密道撤。路上撞见靖王的人。

我冷静指路,把他们引进包围圈。

天亮时,叛乱平定。

萧宣凛满身血污赶来:「苏妧卿!」

我跑过去。他把我抱紧:「你没事。」

「我没事。」我摸他脸,「陛下也没事。」

他眼眶红了:「朕说过,护你。这次,是你护了朕。」

我笑:「帝妻同心。应该的。」

他低头狠狠亲了我一口,当着满宫人的面:「回去再跟你算账。谁让你跑出来的?」

「奴婢腿短跑不远……」

「闭嘴。回去再说。」

手却紧紧攥着没松开。

靖景瑜众叛亲离,被押上金殿。

他看着我,眼神阴毒:「苏妧卿,你背叛我。」

我站在萧宣凛身边,平静看他:「殿下错了。我从未是你的人。前世不是,今生更不是。」

萧宣凛握紧我的手:「靖王谋逆,赐死。党羽,一律清算。」

太后外戚被罢免。奸佞下狱。朝堂清洗,雷厉风行。

萧景瑜死前还在喊:「皇兄,你为了个女人!」

萧宣凛冷冷看他:「不是为了女人。是为了朕的江山,和朕的命。」

我站在殿外,看风吹散血腥。

前世仇,今生报。萧景瑜,你欠我的,还了。

叛乱平后,后宫清算。

宁婉妃废黜位份,打入冷宫。她疯了似的骂我。

我看着她:「娘娘,若你当初不害人,也不会有今天。」

苏清容伪善面具被拆穿。她跪着求饶:「妧卿妹妹,我错了。」

我把她送来的避子汤药渣丢在她面前:「姐姐,你错在太会演。」

她终身禁足。

太后彻底失权,独居深宫。萧宣凛去看她:「皇祖母,余生,您就在这念经吧。」

她老了很多:「皇帝,你恨哀家。」

「不恨。只是不再认。」

陆淮言来看我。他笑:「苏姑娘,不,该叫娘娘了。我该走了。外放仕途,正好。」

我行礼:「陆公子,多谢。」

他摆摆手:「不必谢。你幸福,就好。」

他转身,体面退场。

我看着他背影,轻轻叹。这深宫,终于干净了。

风波平息,萧宣凛要封我。

朝臣反对:「此女出身卑微,不可为妃!」

萧宣凛坐在龙椅上,语气淡淡:「朕的妃位,看的是朕的心。不是你们的嘴。」

他赐我封号「宸」。

「宸者,帝居也。朕把心给你。」

我跪在金殿,眼泪掉下来:「臣妾,谢陛下。」

他当众牵我起来:「以后,没人敢再说你半句。」

我住进盛殿。六宫形同虚设。他再没踏足别人宫里。

有人酸,有人恨。可无人敢动我。

因为帝王偏爱,明目张胆。

我成了这后宫,唯一的例外。

封妃当晚,他在盛殿赖着不走。

「朕今晚歇这儿。」

我脸红:「陛下天天歇这儿,朝臣又要说话了。」

他把我抱到腿上:「让他们说。朕的床,朕想睡哪睡哪。」

我笑:「陛下,你讲不讲理?」

他咬我耳朵:「对你,朕不讲理。」

日常甜宠三连。

我贪凉吃冰,他黑着脸没收,转头让御膳房做温热的甜汤。

朝臣建议选秀,他批了俩字「不必」,转头问我:「朕要是选秀,你怎么办?」

我笑:「臣妾给新人腾地方。」

他脸一黑:「你敢。」

三天没理我。第四天自己憋不住跑来:「朕想过了,不选。一个你都够朕受的。」

我偶尔做噩梦惊醒,他就搂着我拍背。

「又梦见了?」

「嗯。」

「都过去了。」

很多年后,我还会梦见那碗毒酒。

但醒来时,身边有萧宣凛。

他老了点,眉骨依旧冷。可看我的眼神,还是当年梅园里那样。

「又做噩梦?」

「嗯。」

他把我搂过去:「都过去了。」

我靠着他:「陛下。这辈子,我赌赢了。」

他低笑:「是朕赢了。赢了你。」

宫墙深深,风月岁岁。

前世我孤苦惨死,任人践踏。今生我浴血重生,得他满心偏爱。

他是杀伐天下的九五之尊,也是我一人的温柔良人。

大启王朝的史书里,写他功业千秋。

只有我知道。他这辈子最偏的私心,叫苏妧卿。

而我,此生不负。余生,相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