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那个脸和说话的语气都是吴越,但是吴越却在澄清不是她,这是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编辑|靖程

作者|古月

从演员吴越被AI换脸推销护肤品,到社交平台涌现大量AI演员冒充已故名人亲属带货“黄精五黑粉”,再到批量生成的“AI小海”认中老年女性当“姨姨妈妈”卖惨带货——利用AI伪造身份关系进行营销的乱象,正沿着“盗脸”“盗关系”“造人”等不同路径不断演变。

短视频里的“明星”,眼见也未必为真。随着AI换脸、拟声技术日益成熟,打着名人及其家属旗号的仿冒账号频频出现,让网友难辨真假。日前,演员吴越凌晨在社交平台发文,称有人利用AI换脸技术冒用自己的形象,进行带货牟利引发广泛关注。

这类行为已从零星侵权演变为低成本、批量化的灰色产业链,治理亟需从事后封号转向关口前移。

盗脸:被偷走的吴越们

10月18日凌晨,演员吴越在微博发文怒斥:“一觉醒来,谁在利用AI肆意抓人替自己作恶?这位‘花姐’你骗了多少人的钱,请如数奉还!太恶劣!!”。

她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骗局已经逼到了身边。据央视新闻报道,吴越接受央视采访讲述了自己发现被AI冒用带货的过程——朋友发来消息:“你在给这个产品做广告吗?我妈妈买了一套。”吴越发现,自己的脸和声音被人用AI仿冒带货。

事件起因是一个名为“花姐美肤日记”的视频号,利用AI换脸和声音克隆技术,冒用吴越形象推销护肤品。涉事视频以“明星同款、吴越推荐”为由头推荐一款护肤品,称吴越为了回馈老粉丝,联合厂家给大家送福利。

视频中,“吴越”拎着这款精华液出场,并称“这个产品不是他们找我,是我找他们的”。值得留意的是,视频中的“吴越”声音跟演员吴越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明显存在口型对不上的问题。

该账号还发布过世界冠军邓亚萍出镜的带货视频,页面标注了“含AI生成内容”。

吴越并非孤例。此前演员王劲松、靳东、温峥嵘等演员都遭遇过类似侵权。温峥嵘曾在深夜刷到AI伪造的自己正在直播带货,进入直播间质问“你是温峥嵘,那我是谁?”,话音刚落就遭到对方拉黑。

上影演员剧团艺术总监佟瑞欣直言:“那个脸和说话的语气都是吴越,但是吴越却在澄清不是她,这是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吴越在接受央视采访时描述了维权困境:“我们很无奈,特别无奈。因为你说它是假的,你要把这个事情告诉大家的时候,需要很多步骤,有些时候还完不成,投诉失败。但是造假的人,他们的时间、精力相对来说要简单、容易多了。”她表示,第二天账号就被封了,“我觉得真的挺感谢的,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再继续传播下去了。”

演员张芝华则呼吁法律介入:“演员的肖像拿来就用,那你就侵犯我了,我觉得可以告他,拿起法律的武器。我们是一个法治社会,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对AI视频这种侵权活动进行法治,因为靠演员单个去反抗,我觉得微乎其微。”

10月20日,上海电影家协会发布声明,对此类行为表示坚决反对,并支持文艺工作者依法维权。声明指出,未经授权使用文艺工作者姓名、声音、肖像用于产品营销,“构成对其姓名权、肖像权、一般人格权的侵害”,并强调“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标识义务,不能替代对相关人格权益的合法授权”。

从“盗脸”到“盗关系”,再到“造人”

如果说冒充明星本人是“盗脸”,那么近期涌现的AI演员冒充已故名人亲属带货,则是一种更具隐蔽性的变种。

据媒体报道,近期,社交平台上流传着一类AI生成的造假视频。视频中的“人物”自称是刘欢的妻子或儿子,以“缅怀”刘欢为名出镜:前半段引用刘欢生前的表演片段;后半段话锋一转,开始推销一款名为“黄精五黑粉”的产品。视频下方标注有“内容由AI生成”。

媒体报道指出,此类借名人身份造假带货并非孤例。还有网友AI伪造“小沈阳儿子”、赵丽蓉亲属身份、赵本山前妻带货,其中假冒“小沈阳儿子”的视频,推销的同样是“黄精五黑粉”。

据屿策智库秘书长侯文杰分析,这种现象“本质是利用AI伪造信任关系来卖货,它把名人亲属身份做成营销道具,属于虚假宣传和消费欺诈”。他指出,此前多是直接换脸冒充名人,现在转向冒充已故名人亲属,“是明显的变种,因为亲属身份更容易打情感牌,也更难被本人及时辟谣”。

而除了盗用真实的脸、盗用真实的关系,还有一种骗局干脆凭空造人。

“AI小海”是用AI数字人批量生成“缺母爱、乖巧孝顺的大学生”账号,固定认中老年女性为“姨姨妈妈”,嘘寒问暖、卖惨认亲博取同情,再把流量引向商品橱窗高价带货,教程几十元即可复制。

它与前两类骗局内核一致:用“吴越”伪造“明星本人推荐”,用“刘欢”亲属伪造家属缅怀背书,AI小海伪造“需要关爱的儿子”,三者伪造的都是信任关系,收割的都是大众的情感与钱包,运作上都是低成本批量生产、短链路高溢价变现、责任层层切割——区别只在于盗用真实的脸,还是造一张不存在的脸。

治理难点与破局

从盗脸到盗关系、再到凭空造人,骗术为何屡禁不止?

侯文杰指出核心在于“违法成本低而收益高”:“AI换脸和语音合成门槛已经很低,几段素材就能批量生成视频,投放后只要有人下单就能回本。同时责任链条分散,制作方、运营方、品牌方、平台方互相推诿,消费者取证和追责又比较困难。”

北京晚报报道进一步揭示了产业链的成熟度:从脚本、场景、人物到配音、投放,一条低成本、批量化的AI广告产业链正在形成,有服务商甚至以“不标注AI生成”“平台识别不出来”为卖点招揽生意。一个晚上就能生成几十条不同脚本、不同人设的广告视频,制作成本仅为传统广告的几十分之一甚至几百分之一。

现有的鉴伪、水印、标注机制能否拦住这类内容?答案并不乐观。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要求对AI生成内容进行标识,但标注内容由AI生成,与标注内容中涉及的事实是否真实,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互联网法治研究中心主任刘晓春指出,未经授权、未进行标注地使用他人声音制作AI语音产品,尤其是借用公众人物声音,容易引起误解,并可能侵害个人信息权益、扰乱网络空间秩序。

监管难点方面,侯文杰归纳为三点:一是AI内容识别难,视频批量生成又快速删除,证据容易灭失;二是主体分散,品牌方、运营方、制作方可能跨地域甚至跨平台;三是法律适用上,虚假宣传和欺诈的边界有时不够清晰。

对此,他建议:“监管部门建立AI生成内容标识和溯源机制,要求平台对名人及亲属相关带货视频加强人工复核。平台应建立黑名单和快速下架通道,对反复违规的账号和关联店铺做限流封禁。行业自律方面,直播和短视频行业应明确禁止用AI伪造身份关系进行营销,并推动建立跨平台共享的违规主体数据库。”

从吴越的愤怒发声,到冒充已故名人亲属的“黄精五黑粉”骗局,再到AI“小海”骗局,AI伪造身份带货的链条正在不断变种、蔓延。标识办法已落地,行业声明已发出,但正如侯文杰所言,关键在于“是否知情、是否获利、是否尽到审核义务”——这条从技术制作到带货牟利的完整链条,需要监管、平台、行业和消费者共同切断。否则,封掉一个“花姐”,还会有下一个“吴越”被侵权。

综合自央视新闻、扬子晚报、北京晚报、大象新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