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闺蜜要嫁进豪门了。
婚前,她请我们三个伴娘去澳门,说要办一场最风光的单身派对。
飞机刚穿过云层,我点开相册,打算挑一张合照发给爸妈。
可相册底部,凭空多出七段陌生视频。
最后一段画面里,一个女人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白裙被暗红的血浸透,手指艰难地朝着门口一点点爬行。
她耳上,戴着一对和我一模一样的碎钻耳钉。
那张脸,是我。
镜头猛地晃动,一只涂着珍珠美甲的手伸过来,狠狠揪住我的头发。
“别挡脸。让你爸看看,晚转一分钟,你就多挨一下。”
耳机里传出的声音,是苏蔓。
视频中的我气息奄奄,哽咽哀求,求她念在十年交情,放我一条生路。
她轻笑出声,语气凉薄:
“正因为认识十年,我才清楚,你家拿得出多少钱。”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碰。
我猛地抬头。
苏蔓举着手机,指尖珍珠美甲,借着舷窗透进来的天光,一闪一闪。
“知意,笑一下呀。”
“我想把姐妹们都拍进去。”
我飞快将屏幕倒扣在腿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微笑。
闪光灯骤然亮起。
苏蔓亲昵地靠在我的肩头,低头翻看刚拍下的照片,嫌镜头里自己的脸型不够小巧。她的手肘紧贴着我的胳膊,我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半分。
我们相识十年。她失恋无家可归时,睡在我的床上;毕业四处求职碰壁,寄居在我家里。我妈妈甚至牢牢记得,她不吃香菜。
上个月,她戴着璀璨的钻戒来找我,扑进我怀里落泪,说终于熬出头,嫁入豪门。我陪着她,一连试了三天婚纱。
而方才视频里扯住我头发的那只手,戴着的,正是这枚婚戒。
趁着苏蔓转头和唐圆闲聊,我再次悄悄点开相册,将剩下几段视频逐一看完。
金色海浪招牌,没有窗户的密闭赌厅,一张写着我名字的巨额借据。画面里一个男人戴着蓝盘腕表,狠狠把我的手腕按在赌桌边缘。
下一段录像,程橙蜷缩在角落崩溃痛哭,唐圆的额头不断渗出血迹。
视频标注的时间,是今晚。
而现在,才下午五点。
我反复核对两遍时间戳,确认手机依旧处于飞行模式。
这些视频并不是刚刚收到的文件,它们早就藏在相册深处,像一场已经注定发生的劫难。
“在看什么呢?”
苏蔓的声音猝不及防在耳边响起。
我迅速退出相册,切到前置摄像头。
“有点晕机,看看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早说啊。”
她当即帮我叫来温水,拧开瓶盖,连吸管都细心摆到我的嘴边。
我接过水杯,一口没碰。
这部手机,是她提前准备的伴娘伴手礼,手机壳上刻着我们四个人的名字。登机之前,她还主动帮我们调试境外网络,说落地之后一切不用操心。当时唐圆还夸她心思周到,我也跟着附和。
飞机落地澳门。我刻意放慢脚步。
“我爸妈在珠海,我想先去找他们,晚点再和你们汇合。”
苏蔓伸手牢牢挽住我的胳膊,语调听不出变化。
“当然可以。我先安排司机送你到酒店放下行李,再去口岸也方便。”
“我自己打车就行。”
“行李都搬上车了,怎么,不放心我?”
她问得轻飘飘,旁边唐圆和程橙同时转头看向我。
我没有接话,低头给爸爸发送消息。
【爸,我遇到危险,不要打电话,立刻联系警方。附上车牌和实时定位。】
消息发送成功。
第2章
紧接着,我拨通爸爸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很快消息弹窗弹出。
【收到。我安排人接应你,千万别让她起疑心。】
我抬眼,看见车旁站着一个灰外套男人,举着手机,朝我轻轻点头。他甚至叫得出爸爸平日里喊我的小名。
“囡囡,这边走。”
苏蔓正在催促司机,没有留意这边。
爸爸再次发来消息。
【先上接送车辆,接应人员会跟着你们。】
我记下路边的路牌,拉着唐圆、程橙坐到同一排座椅。车子缓缓驶离,我一直盯着后视镜。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一处封闭式院落。司机下车开门。
墙面层层亮起金色灯带,勾勒出翻涌海浪的图案。
和视频里那个招牌,一模一样。
“不是去酒店吗?”
我坐在车里没有动身。
苏蔓指着院内灯火,笑意温柔:“明轩在里面等着,我们先吃顿饭,酒店就在楼上。”
灰外套男人站在车门边,依旧朝我点头示意。
我看向手机。
【人已经跟上,正常配合,不要冲动。】
盯着这条消息许久,我才跟着众人下车走进院子。
大厅铺着厚实的地毯,玻璃柜中堆满金色筹码,服务生端着香槟往来穿梭。往里走,却看不见一个普通客人。
苏蔓的未婚夫邵明轩从牌桌边起身,伸手替苏蔓拉开椅子。
“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邵明轩,苏蔓无数次拿他照片和我提起,说他父亲是当地赌王,家中一张餐桌,就抵得上他父母一辈子的收入。
那时候她问我,怎么做,才不会被豪门婆家嫌弃嫁妆单薄。
我告诉她,先看对方是不是真心待她。
她笑着摇头,说我生来拥有一切,根本不懂。
此刻,她对着我们晃了晃手上的钻戒。
“今晚陪我转转手气。赢了就当给我添嫁妆,输了全都算我的。”
她当真开始赢牌。第一把,面前堆起一小堆筹码;第二局,服务生直接换了更大的托盘。唐圆忍不住鼓掌,程橙也凑上前看热闹。
我只兑换了一千块筹码,坐在位置最靠外的一侧。
“我不继续加注,不太会玩。”
邵明轩没有劝我,吩咐服务生送来果汁,说楼上预留了最好的客房。
我把杯子推远,借着拍照的机会,悄悄把门边编号、大厅地址发给父亲。消息依旧显示发送成功。
没过多久,苏蔓开始接连输牌。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说刚到手的筹码还没捂热,不能扫了兴致。
我轻轻抽回手。
“歇一歇吧,我们坐了一整天飞机。”
“最后一把。”
她竖起一根手指,模样和上学时央求我陪她逛街别无二致。
但我注意到荷官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看牌,目光望向邵明轩,等候示意。
我起身借口去洗手间。灰外套跟了上来,低声警告我不要乱跑。
“我出去透口气。”
“外面不安全。”
他替我推开洗手间的门,守在门外不肯离开。
隔间里,我拨打妈妈的电话,又尝试报警。妈妈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报警热线一直排队等待接通,直到苏蔓在外敲门,依旧没能拨通。
只有爸爸的消息再次传来。
【不要暴露,马上来接你。】
我熄灭手机屏幕,在洗手台前静静站了片刻。走出隔间时,我故意散下长发,遮住耳朵两侧。
服务生已经更换两轮果盘。我看了眼时间,将近晚上十点。
我的一千筹码早就输光,可面前又被摆上新的筹码托盘。
我直接把托盘推回去。
“这不是我要的。”
第3章
没有人回应我的话。
牌桌中间多出几张纸质文件。
唐圆开口,说想要离开。邵明轩点点头,示意服务生把文件推到我们面前。
“签一份今晚接待确认单,筹码和房间统一登记。”
页眉确实标注接待确认单,我只在一千元筹码那一栏签下名字。
他抽走单据,抬手的瞬间,手腕露出来。蓝盘腕表,表带边缘一道浅浅划痕。
我的指尖骤然僵住。
视频里,就是这只手,将我的手狠狠按在赌桌桌沿。
荷官端来一个缺角的金色托盘。我终于认出那张铺着绿色绒布的赌桌,录像里那份借据,就是从这里递出来的。
我伸手想去拿回刚才签字的接待单。
邵明轩直接把单据压进文件夹。
“先结算。”
服务生报出三个数字。
唐圆一百八十万,程橙二百四十万,我,七百八十万。
唐圆手中杯子哐当砸落在地毯上。
“我只带了五千块!”
邵明轩抬了抬下巴,苏蔓身前的筹码全部推到我的面前。
“她用你的额度下注玩牌。你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
我看向苏蔓。她眼眶泛红,紧紧攥住我的袖口,哽咽说只差一点就能翻盘。
“知意,你先帮我垫付。等我嫁过去,一定全额还给你。”
“我没有同意替她担保借贷。”我的声音很轻。
灰外套上前一步,堵住大门。
程橙最先反应过来,抓起背包想冲出门,被他一把推回座椅。椅脚摩擦厚地毯,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在场服务生全都低着头,视而不见。
我盯着那件灰色外套,掌心慢慢沁出冷汗。
这个人,根本不是爸爸派来接应我的。
“别碰她。”
我按住程橙的手臂,强迫自己抬眼看向邵明轩。
“金额这么大,总要让我看清全部条款,你何必着急?”
他似乎满意我冷静的态度,让人拿来厚厚一叠合同。
苏蔓坐在一旁,一边擦眼泪,一边自责,却半句不提拿钻戒抵债。
我缓慢翻看每一页,逐行确认文字。这份文件早已被篡改,我刚才的签名被夹在末尾,前面附加了授信、担保、代为操作借款的条款。
“拿原件出来。”
邵明轩纹丝不动。
“认不认,字都在这里。要么立刻结清欠款,要么继续借钱翻本。”
我借口翻找银行卡,将包里物品一件件拿出来。口红滑落,我弯腰去捡。
把笔轻轻放回桌面。
“我不借。”
邵明轩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压向桌沿。蓝表盘正对我的视线,视频中的恐怖画面,此刻真实降临。
唐圆扑上来想要拉开他,被旁边的人拽住,额头重重磕在椅背,鲜血顺着眉骨不断往下流淌。她痛呼一声。
“签。”
邵明轩压住我的五根手指,用力弯折。
我没有继续硬抗。
我扶唐圆坐回身边,把纸巾塞到她手里,拿起笔。
妥协不是认可,只是暂时让他松开我的手。
接下来一小时,他们不再伪装。苏蔓拿着筹码继续下注,输光就开出新的借据。所谓翻本,只是不断垒高债务数字。我反复要求核对条款,不停盯着手机,等候救援消息。
最后一张借据,欠款金额写到二千八百万。
程橙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我握住她颤抖的手,压低声音叮嘱:“紧跟着我,不要分开。”
午夜,赌桌上方灯光熄灭大半。邵明轩站起身,说换个安静地方协商还款。
苏蔓也随之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再挽住我的胳膊。
她走到邵明轩身侧,从包里取出一张门卡,递给灰外套。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通往地下的楼梯。
第4章
地下室没有一扇窗户。墙边摆放一排塑料凳子,水泥地面上,拖曳着一道发黑陈旧的血迹。
看见那片痕迹,我的膝盖猛地发软。
这就是视频里,我匍匐挣扎的地方。
灰外套反手锁上门,钥匙挂回腰间。
邵明轩坐下,把三份借据摊在桌上。
“钱凑不齐,两条路。”
“联系家里送钱过来。或者留下来在这里干活,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唐圆捂着流血的额头,声音止不住发抖:“是什么工作?”
他低笑一声。灰外套拉开旁边小门,里面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孩赤着双脚,听见开门声,惊恐缩到墙角。
邵明轩看向我们几人。
“现在听懂了?”
程橙失声痛哭。我将她护在身后,开口问道:“钱到位,我们就能安全离开?”
“那要看你们识不识相。”
他拿起我的手机,在手中掂了掂,扔回我的腿上。
“先录一段视频,让你父亲清楚该准备多少钱。”
苏蔓立刻接过手机,还伸手替我捋了捋裙摆。
我抬眼看向她。
“唐圆一直在流血。”
“等会儿会有人处理。”
“我们是来给你当伴娘的。”
她的手停在我的肩膀,随即用力往下按压。
“那就再帮我这一次。你们家里,又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苏蔓,”我说,“我妈妈昨天还问,等你回来要不要到家里吃饭。”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我以为她会回避我的目光。
可她只是皱起眉头。
“别摆出一副施舍我的模样。很多东西,你们唾手可得,我却要拼尽全力去求。”
“所以你要用我的性命去换?”
“谈不上性命!只要交钱,一切都能解决!”
邵明轩敲了敲桌子。苏蔓立刻停下争辩,重新举起镜头对准我。
我擦去脸上的泪水,挺直脊背。
“我爸妈一定会过来。”
我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长发,耳托还好好戴在耳朵上。
苏蔓忽然笑起来。
“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笃定?”
她把手机转向我。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后台界面,三部手机并排展示,每台设备旁标注着名字。
我的那一栏,清清楚楚保存着我从机场发出的求救信息、车牌、定位,还有父亲回复我的每一条消息。
页面最下方有输入框。
她当着我的面敲下一行文字,点击发送。
我腿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爸爸头像弹出一条新消息:
【囡囡,乖乖听蔓蔓的话。】
苏蔓笑得肩膀不停抖动。
“是不是特别逼真?你们家人怎么叫你,我听了整整十年。”
她把手机再往前递近几分。
“你以为灰外套是谁派的?你打出去的电话,为什么全都接不通?”
我死死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苏蔓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我的额头。
“从登机前拿到这部定制手机开始,你就落入我们圈套了。”
“你发给外面所有求救消息,全部被我拦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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