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第四年40岁的我拉住54岁岳母,她没推开却问我:你真想跟我过
那天晚上下着雨,不大,檐水滴滴答答敲着院子里那块青石板。我喝了半斤白酒,脑袋昏沉沉的,从东屋出来上厕所,看见堂屋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岳母坐在沙发上补一双袜子,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手指头捏着针,一针一针慢慢地穿。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不知道咋回事,脑子里忽然就想起秀兰来。
秀兰走四年了。胃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仨月。走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建军,咱娘就交给你了。我说你放心。她说我放心,我就怕你撑不住。我说我撑得住。她笑笑,闭上眼睛就再没睁开。
那会儿岳母六十一,我三十六。岳父早没了,秀兰是独生女。办完丧事,岳母说建军你回城里上班去吧,我一个人能行。我没走。我把城里送快递的活儿辞了,回村承包了二十亩地种大棚。村里人都说我傻,说女婿跟丈母娘隔着层肚皮,你守着她干啥,又不沾亲不带故了。我没搭理。秀兰让我把人交给我,我就得把人管好。
这四年,我跟岳母一个院里住着。她住堂屋,我住东屋。她做饭我下地,她洗衣我挑水。逢集我骑三轮带她去镇上,她买针线我买烟,晌午在集上吃碗馄饨,她掏钱我不让,她就骂我犟。日子过得跟白开水似的,没滋没味,可解渴。
可村里闲话起来了。
先是东头的刘婶来串门,坐堂屋里嗑瓜子,嗑了半天说了句:“他婶子,你家建军也不小了,才四十,你就让他这么耗着?”岳母手里择着韭菜,头都没抬:“他乐意耗着,我管不了。”刘婶说那你也得替他想想,人家四十岁的男人哪个没老婆孩子热炕头。岳母把韭菜往盆里一摔,说:“他要想走,我不拦着。他要不走,谁也别多嘴。”
刘婶走了以后,岳母晚上做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我过年喝剩的白酒。我端起酒杯说娘你今天咋了,她给自己也倒了一盅,说没事,就是想吃点好的。我俩闷头喝,喝到半道她忽然说了句:“建军,你要是有合适的,就处一个。娘不拖累你。”我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娘你别说这话。她低头扒饭,没再吭声。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寻思她这是撵我走?不能啊,我走了她一个人咋整?腰不好,挑不了水,地里活儿更别指望。可我又寻思,她也许真觉得我是个拖累。四十岁的女婿住老丈母娘家里,搁谁谁不嘀咕。
打那以后,我心里就搁了个疙瘩。说话办事都留了神,生怕哪句不合适让她多心。她也一样。原先我下地回来她给我晾好白开水搁桌上,后来没了,得我自己倒。原先我衣裳脏了她顺手就搓了,后来不搓了,搁我屋门口让我自个儿洗。我知道她是避嫌。可我心里不舒坦,比骂我还难受。
就这样别别扭扭过了小半年。那天晚上我喝了酒,站在堂屋门口看她补袜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走过去一屁股坐她旁边,伸手就把她手攥住了。
她手一抖,针扎了指头肚,血珠子冒出来。她没抽手,没骂我,也没动弹,就那么让我攥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老花镜摘了,搁在茶几上,扭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头啥情绪都有,就是没有恼。
“建军,”她声音不高,“你真想跟我过?”
我脑子里的酒醒了一半。可我没松手。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那一道道褶子,看着她手指头上那个针眼还在往外渗血,我说:“娘,秀兰让我照顾你,我答应了。可我如今觉得,不光是替秀兰照顾你。我这四年跟你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院里过日子,你腰痛我烧热水给你敷,我感冒你熬姜汤给我灌。村里给我说媒的我一个没见,你当我为啥不见?”
她把手抽回去了。抽得不快,慢慢抽的。她把流血的手指头搁嘴里嘬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我说:“建军,我五十四了,比你大十四。你才四十,往后还有几十年。你今天喝了酒说的话,明儿醒了要是不认,咱就当没这回事。你要是认,咱就得想清楚——村里人咋说,亲戚咋看,你爹你娘那边咋交代。”
我说我爹娘都没了,没人管我。
她转过身瞪我一眼:“你爹娘没了,秀兰的坟还在呢。你让秀兰在底下咋想?”
这话把我噎住了。
那天晚上不欢而散。我回东屋躺炕上,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堂屋门响,爬起来一看,岳母拎着个包袱往外走。我跑出去拦她,问干啥。她说她回娘家住两天,让我冷静冷静,也让她自个儿冷静冷静。
我说你娘家哪还有人,你兄弟一家子挤三间房,你去挤啥。她站住了,拎着包袱不吭声。我把包袱夺过来,说娘你哪儿也别去,是我犯浑,你就当我没说。她看了我半天,忽然哭了。
这是我头一回见她哭。秀兰走的时候她没哭,办丧事那几天迎来送往,她里里外外张罗,嘴上都急出了泡,可眼泪一滴没掉。这会儿她站在院子里,包袱被我夺了,双手空着,就那么哭,不出声,眼泪一道一道往下淌。
我慌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搁。我说娘你别哭,我真知道错了。她说你错啥错,你啥也没错。我就是觉得对不住秀兰,对不住你。我这老婆子占着这个家,耽误了你四年,还让你说出这种话来……
我说你说反了,是我耽误了你。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女婿,早该撵我走了。
她抹了把脸,擤了把鼻涕,忽然笑了一下:“你这孩子,跟你媳妇一个德行,认准的事儿九头牛拉不回来。”
那天早上我俩坐堂屋里谈了一上午。她把话挑明了:第一,她不图我啥,房子是秀兰她爸留下的,地是我承包的,各是各的,得掰扯清楚。第二,要真想一块儿过,不能稀里糊涂住一个院里,得扯证,堂堂正正,不让人戳脊梁骨。第三,扯证之前得跟秀兰她舅、她姨都说一声,亲戚那边得有个交代。
我说都依你。她瞪我一眼,说你别急着应承,你先去秀兰坟上把话说清楚,她要是同意,我没二话。
我还真去了。买了秀兰爱吃的橘子,拎了瓶酒,在她坟前坐了一下午。我把事说了,说娘这几年不容易,我也难。我说秀兰你要是觉得我不该这么办,你今晚给我托个梦。要是不托梦,我就当你不反对。
那天晚上我睡得死沉,一个梦没做。
第二天我跟岳母说秀兰没托梦。她说你就编吧。我说真没托梦,睡得跟猪似的。她拿围裙抽了我一下,说那就依你。
后来我俩去镇上把证扯了。办事的大姐看看身份证又看看我俩,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到底没忍住,问了句:“你俩啥关系?”岳母说我是他丈母娘。大姐那脸憋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那……那行吧,材料齐全。”
出了民政局大门,岳母拿着那个红本本看了半天,说了句:“我活了五十四,头一回干这么出格的事。”
我说我四十,头一回。
她笑出了声,说走,下馆子去,今儿我请。
亲戚那头闹了一阵。秀兰她舅专门跑来拍桌子,说你们丢不丢人。岳母把红本本往桌上一拍,说丢啥人,又没偷又没抢,光明正大的。她舅气哼哼走了,过了半年又来了,拎了兜苹果,说那谁,建军,你帮我看看手机咋充不上电了。
村里也嚼了一阵舌头。后来张婶家儿子在县城买房差五万块钱,我和岳母凑了三万送过去,张婶再没说过闲话。老赵头家孙子半夜发烧,我骑三轮给送到镇卫生院,守到天亮。打那以后村里人见了我俩,都改口叫“建军家的”,叫岳母“建军媳妇”,她听着直乐,说这帮老东西,嘴变得比天快。
昨晚上我收工回来,她正蹲院子里给白菜浇水,回头喊了声:“建军,灶上热着饭呢,洗洗手吃。”我应了一声,蹲井边洗手。水有点凉,她看见了,说明儿给你烧热的,兑着洗。
我说不用,凉快。
她走过来把盆里兑了瓢热水,试了试,说行了,快洗。
我洗着手,抬头看见院墙外那棵老槐树冒了新芽,绿莹莹的。秀兰埋在老槐树底下,是我跟她一起挖的坑,岳母当时说,就埋这儿吧,家门口,天天能看见。
我洗完手站起来,岳母已经回屋端饭去了。灶屋里飘出白菜炖豆腐的味儿,还有一股子热乎气,从门帘缝里挤出来,扑在我脸上。
我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上蹭了蹭,进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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