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一年二月初四,南京城里的空气阴冷潮湿。两江总督府内,曾国藩吃过早饭,像往常一样叫上儿子曾纪泽,到西花园散步。这一年他六十一岁,身子早就垮得厉害,咳喘、眩晕常年缠着他,只是谁也没料到,死神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园子里的花木还没抽新芽,父子二人缓步走着,一路闲谈。走着走着,曾国藩忽然脚步一滞,身子晃了晃。曾纪泽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扶住父亲。曾国藩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脚麻。
仅仅片刻功夫,半边身体就失去知觉。曾纪泽慌忙搀扶,把曾国藩抬回屋内坐好,急忙让人去请大夫。从发病倒地,到他停止呼吸,前后只有四十五分钟。一代名臣,就这样仓促走完一生。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半生戎马,平定太平天国,兴办洋务,撑起晚清摇摇欲坠的江山。外人眼里,曾国藩封侯拜相,功名达到顶峰,这辈子算得上功德圆满。可只有守在床边的家人清楚,弥留之际,压在他心底的,是三件放不下的憾事。
头一桩遗憾,便是天津教案。这件事,直到生命尽头,曾国藩都没能释怀。
同治九年,天津爆发教案。百姓怀疑教堂诱拐孩童,挖出儿童尸骨,群情激愤,民众冲进教堂,打死外国教士与修女。各国军舰开到天津海口,武力施压,扬言开战。朝廷慌了,第一时间派曾国藩前去处置。
当时曾国藩身上旧病缠身,眩晕时不时发作。他心里清楚,这是一块烫手山芋。不管怎么判,里外不是人。偏袒洋人,会被天下读书人骂作卖国;偏向百姓,列强借机挑起战争,战火再起,黎民又要遭受兵祸。
权衡再三,曾国藩只能按法理处置,处死闹事民众,赔偿损失,对外做出让步。消息传回京城,举国哗然。昔日赞誉他的文人,纷纷翻脸,骂他屈膝媚外,汉奸的帽子扣得死死的。京城里湖南同乡,直接把曾国藩的匾额从会馆摘下来烧毁。
一夜之间,名望崩塌。他自己也明白,这桩案子,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他并非畏惧洋人,只是不想再起大战。晚清国力空虚,军备废弛,一旦开战,根本无力抗衡。可民间看不到这一层,只看见对外妥协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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