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下午三点，我踩着梯子把门口玻璃上那张手写排班表撕下来，换了一张新的。红笔第一行写"24日00:30开门"，下面竖着七行时间：01:00、02:00、03:00、04:00、05:00、06:00、07:00。
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停在门口看了半天，问我是不是新推出了熬夜猝死套餐。我说不是，这是S16。他愣了一下，说世界赛不是夏天打的吗。我说那是老黄历，今年六大赛区十九支队伍全去了北美，时差把整张赛程表推到了我们的凌晨。
九年了，我这一百二十平的小店，一年里最忙的几个钟头从来不在白天。
01 这张时间表，我抄了三遍
抄第一遍是在手机上，抄第二遍抄到白板上，抄第三遍是发给两个店员，让他们自己认领哪几场。抄到第三遍我才反应过来，这七行时间排得太整齐了，整点接整点，一小时一场，像工厂的流水班次。
我干通宵这九年，见过凌晨两点开赛的，见过凌晨四点开赛的，没见过一口气七场连着、从一点排到七点的。
瑞士轮从10月24日一直排到11月1日，首日这七场只是开头。我把凌晨一点到七点划成一整班，两个店员轮，我自己在后面那台旧收银机上守着。店员小陈报的是前半夜，一点到四点；老周报后半夜，四点到七点。
老周四十六岁了，九年里每一届世界赛他都在，他只提一个要求：中间给他二十分钟，他要回家给女儿热个早饭再回来。
备货我在10月20日就下单了：咖啡豆两袋、罐装红牛十六箱、泡面按每人两桶备，外加一批一次性拖鞋——每年总有客人坐到凌晨四点发现脚肿，脱了鞋就回不了家。
我还额外进了四十个蒸汽眼罩，这东西是去年才加的，卖得比泡面还好，来买的几乎全是三十岁上下的老面孔，第二天还要打卡上班的那种。
我老婆问我，一场比赛而已，至于吗。我说你不懂，揭幕战那一场，进店的人会比平时多三倍，而且没有一个人是冲着"看个热闹"来的。
凌晨的生意不是卖机时，是卖"有人陪你一起不睡"。
02 九年里我送走的那些凌晨
我2017年盘下这家店，第一台投影是二手的，灯泡用到发黄，画面上永远有一块暗斑。九年里换过四台显示器、三套沙发、两次地板，墙上那张手写的"通宵须知"被油烟熏得看不清，我一直没舍得换。
上面第八条是我自己加的：吵架可以，动手请出门。
熬夜看国外赛的苦，我这行的人最清楚。欧洲的比赛是凌晨三点，美洲的比赛能拖到早上七八点，客人散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是买菜的人和上早班的人，两拨人在店门口对视一眼，谁也不理解谁。
有一年决赛那晚，店里78个座位全满，还有十几个人坐在过道的塑料凳上，散场之后整条街都在喊，第二天上午我一个人收拾了六袋垃圾，然后开车去批发市场进货，一整天没合眼。
我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只记得那天太阳照进来的时候，我坐在还没擦的桌子上，觉得自己干了一件挺蠢也挺值的事。
这些年我在店里见过太多凌晨的样子。有人带着笔记本来，一边看一边改第二天的方案；有人把降压药摆在键盘旁边；有人每年都是一个人来，坐在最角落，一句话不说，赢了也不喊，输了也不骂。
九年下来我明白一件事：凌晨还不睡的人，多半不是为了比赛本身。
看国外赛的代价，就是把白天卖给生活，把凌晨卖给屏幕。
03 今年最狠的，是前四场连着来
我把首日这张表贴在吧台后面，每天擦三遍。
01:00，GEN对iG，揭幕战。02:00，HLE对TES。03:00，BLG对MKOI。04:00，AL对KC。这四场全是LPL的队伍，iG、TES、BLG、AL连轴登场，一个直播间能从一点看到四点。
后面还有05:00的G2对DK，06:00的TLAW对CFO，07:00的LOS对T1，一直排到天亮。
连着四场，中间不给你喘气。上一场还没吵完，下一场已经进BP了。我最担心的不是客人吵，是四场之间的情绪落差——第一场赢了的兴奋会被第二场的不确定性冲掉，第四场打完人已经麻了。
凌晨两点到三点那段时间最难受，人的困劲儿上来，屏幕上的东西看着看着就飘了，每年都有人在这一段睡过去，然后在第四场开局前十分钟被旁边的人摇醒。
我特意给老周交代过：三点四十把店里所有灯开到最亮，音箱音量往上推一格。不是为了吵醒谁，是为了让四点的那一场别被睡过去。
10月18日那天，四支队伍同一天晒了机场出征照。iG配的是"向世界出发✈️"，就五个字加一个飞机表情。TES那段长一些，"山海有路，行者无疆；执旗而上，奔赴远方。TES出征S16，我们世界赛场见！"BLG也发了出征照。
我把这几张图截下来做成了店里投影的开场画面，有老客人进来看到，站在门口半天没坐下，说原来真的又要开始了。
再往前，入围赛那会儿，KC是3比2拿下C9才进来的。能在那种局里活下来的队，都不是来陪跑的。第一轮的完整对阵里还有TSW对LYON这一场，只是没有挤进首日这七场的时间表，排表的人大概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S赛的第一天永远最难熬，因为它不给你任何参照。
04 七十八个座位，我分成了四块
从10月19日开始，店里的微信群就没消停过。
我不卖票，只留座，78个座位分成四块：左边靠墙那排给iG的人，中间大屏正对面是TES的，右边卡座给BLG，最里面靠过道的四个位子我留给AL——每年支持人少的那支队的人，都习惯自己找角落坐着，我不想让他们坐得太远。
到10月21日晚上，位置已经留出去六十一。剩下十七个，我说留给当天推门进来的人。这是九年养成的规矩，每年总有几个十几年没看过比赛的老哥，凌晨一点路过，看见灯亮着就进来了，坐下来不说话，看半小时再走，或者看到天亮。
留座这件事其实很麻烦。有人要插座，有人要远离音箱，有人指定要能看见时钟的位子，因为第二天早上九点要开会。我都记在一本九年攒下来的破本子上，翻开来全是人名和外号。
吵是一定要吵的。有人觉得揭幕战最难打，因为谁都没热身，谁都不知道这一年的版本被别人研究成了什么样；有人说第四场才是坑，打到凌晨四点，人的精神和选手的精神一起往下掉。
还有人坚持要看完七场，我说你行你来，我在后面给你煮第七壶咖啡。
吵得最凶的一次我印象深刻：两个老客为了一个阵容问题从凌晨一点争到三点，中间那两场几乎没看，散场的时候两个人一起下楼买烟，勾肩搭背的。第二天他们在群里互相 @，说下次再战。这就是凌晨的规矩，吵归吵，天亮了还是同一拨人。
我把投影的亮度调高了，吧台后面备了两台笔记本，万一主线卡顿直接切。凌晨三点我固定免费续一次咖啡，这个规矩九年没改过，从24日一直续到11月1日瑞士轮打完。
05 我原本以为我卖的是机时
我原本以为，开网咖卖的就是机时和泡面，谁能熬夜谁就多挣一点。后来我才明白，我这九年真正在做的，是给一群人留一个凌晨还能亮着灯的地方。
他们白天上班、上课、被生活按着，只有这几个钟头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而且必须是和一群陌生人一起，才成立。
10月24日凌晨一点，我会准时把投影打开，把那句"24日00:30开门"的红笔字擦掉。GEN对iG的揭幕战打完，天还黑着，TES、BLG、AL一场接一场。
我不会预测任何比分，我只知道那天早上七点，LOS对T1结束的时候，天就快亮了，我又要开始收拾六袋垃圾。
九年里我学会一件事：别在赛前替任何人下定论，因为凌晨四点的那场比赛，往往会扇所有人的脸。
揭幕战这东西，赢了你记一辈子，输了你也要记一辈子。
那么，10月24日凌晨一点 GEN 对 iG 这场揭幕战，你会开着灯看到早上七点，还是只看前四场 LPL 就睡？
你有没有过类似的时刻？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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