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暗访后，这些“健康空间”怎么样了？|乡村|保健品|健康空间|养老|暗访|李琳|睦邻点

9月12日，“上海崇明”多个平台发布了一则名为“‘健康空间’为什么不接待年轻人”的暗访视频，矛头直指那些以“送鸡蛋”为营销手段，借助健康宣讲诱导老年人购买仪器、保健品的相关场所。

截至目前，该视频的多平台播放量累计超过“10万+”，网友在评论区的互动也十分热烈。时隔多日，记者再次实地探访了这些“健康空间”。

记者先后两次在早晨6时至7时和傍晚18时至19时，前往前期暗访过的场所。在两次走访的时间段里，发现前后累计有50多名老年人走进了相关场所，其中一次离场时，前来参与的老年人还带回了一些“小礼品”。记者上前想和老年人攀谈几句时，他们表现出了明显的提防，“你们从哪里来，我们来这里就是‘瞎听听’，不会买产品的。”老年人的态度和视频评论区的一些信息非常一致——许多老年人走进这些“空间”只是为了消磨空虚、寂寞的时间，尤其是子女不在身边的老年人，他们在陪伴上存在需求缺口。

纵然这些“空间”一定程度上成为了老年人消解无聊时间的出口，但它们的存在绝非合理，大多数“空间”都以“收割”为目的。走访中，一位脑梗老人的讲述或许存在着一定共性。今年65岁的徐老伯，经村里邻居介绍进入体验场馆，每天有人陪、有鸡蛋领、有仪器体验，一开始他觉得很舒心。然而，随着体验时间的拉长，在每天重复的“健康讲座”以及周围人的鼓动下，他逐渐开始“心热”，前后累计购买了近万元的高价“保健品”。这些号称可以疏通血管的“保健品”后来经过徐老伯儿女信息查验和实际服用体验证明，许多功效都存在夸大或者虚假宣传。徐老伯的经历，在视频评论区也有大量印证案例。

“一锅端了”“马上取缔”“强制关停”这些是线上、线下许多老年人子女对于这些“空间”较为一致的态度。近期，记者通过与多个单位、部门联系、沟通，最终得出：现场取证有难度；经营者擅长打“游击战”；老年群体存在抗拒心理阻碍执法。虽然相关部门前期也有成功执法、处罚的案例，但对于这些“面上”证照齐全的场所，目前尚没有可普遍推广的取证、执法方案和流程。

在监管执法上，各个部门“单兵作战”往往存在诸多难点，那么是否可转向多部门“联合作战”，联动市场监管、公安、消防等单位协同治理，压缩其“打游击”的生存空间，并不断规范相关场所资质、宣传、销售与运营，建立常态化监督机制。在讨论“健康空间”监管的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同样应该引起高度重视——老年人的无聊时间及心理空窗该如何填满？

崇明素来有着长寿之乡的美名，60岁以上的老年人口达29.89万人（截至2025年年底），对于许多退休或者长期在家务农的老年人，除了种菜、做家务、看电视、刷短视频……还有太多空闲时间需要日复一日地消磨。除了家人的陪伴与关爱之外，老年人需要找到安放时间的出口，也希望找到自我存在感和价值感。以下几项实践或许能找到解决这些问题的答案。

一是进一步焕活睦邻点阵地。目前，崇明全区十八个乡镇，在册登记的睦邻点共427个。这些睦邻点是距离农村百姓最近的活动点位，在实际生活中，一些点位也正以手工制作、公益售卖等方式，通过兴趣凝聚老人，鼓励发挥特长、邻里互助，把睦邻点打造成就近社交、展示自我的普惠平台，解决老人社交单一的问题。然而实际运营中，各睦邻点活跃度良莠不一，需要持续挖掘特色资源、丰富活动供给，进一步焕活阵地活力。

二是发展农养融合新业态。以竖新镇“吴叔叔农场”为例，这些年来，村里五六十户年龄在60-75岁不等的“老农”形成了长期合作关系。老人们不仅挣了钱、打发了时间，也在线上用户反馈的好评里找到了价值感。让老农参与种养，由合作社负责销售的模式，在崇明也具有复制、推广的现实意义。

三是进一步推动康养科普下沉基层。目前乡村康养科普已有基础，但频次需再加密，形式需再创新。科普内容也应聚焦老年人最易被忽悠的养生误区、保健品虚假套路、仪器体验营销陷阱，用接地气的方言、真实案例，帮助老年人树立科学、正确的康养观。

这些各有侧重的本土实践，也将为老年人提供可信的社交去处、可及的知识供给、可安放的时间承载，并以此替代“健康空间”那种包装在礼品和虚假关怀下的夸大营销及情感套路。

最后，分享评论区的一段留言：“我爸爸妈妈每天早上去坐‘椅子’，他们就是无聊，去消磨时间，能遇见一个村的好多人聊天，他们乐此不疲……”乱象治理，从来不是一纸关停、一次取缔就能一劳永逸，这些游走在监管边缘的 “健康空间”，之所以能扎根乡村、俘获老人，本质是精准掐中了乡村养老的精神缺口、陪伴缺口、价值缺口。治理老年康养骗局，既要拧紧监管阀门、斩断收割套路，也要用心填补老年人的晚年空窗。用真实的陪伴替代虚假的关怀，用正向的晚年生活填充闲散的时光，才能从根源上根除养老骗局滋生的土壤，也才会让老人们活得更有价值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