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楼出院缴费窗口前,我刚递出单据,一只冰凉发抖的手突然从斜刺里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沈阿姨,您先别交钱!”

我错愕回头,产科助产士方玉婷不知何时冲到了身后。

她身上还套着绿色的刷手服,整张脸惨白如纸,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

盖着红印的收费条顺着我的指缝滑落,飘在水磨石地面上:“小方,怎么慌成这样?曼青和孩子出事了?”

方玉婷死死咬着泛青的下唇,惊恐地往特需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沈阿姨,出大事了,您现在千万别上去,赶紧跟我来……”

第01章

金笔在华夏银行转账支票的存根联上顿了顿,墨水洇出一个米粒大的黑点。

我没有犹豫,在金额大写栏一笔一划写下“捌拾万元整”,小写栏填上“800,000.00”,收款人写上苏曼青的名字,最后盖上宏发建材对公财务章和我本人的私章。

纸张撕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我把这张带着防伪暗纹的划线支票对折,塞进早已备好的大红刺绣绒面红包里。

“曼青,这是妈之前答应你的。”

我走到病床边,把红包压在儿媳苏曼青的枕头底下,“你今年三十一岁,肯受这份大罪顺产生下陆家的头胎长女,妈心里有数。这八十万是辛苦钱,给你买补品零花,等下个月满月宴,市中心那两间临街门面房也过到你名下。”

病床上的苏曼青头发散乱,整个人虚弱地陷在被窝里。

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看到红包露出的金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下意识抬眼看了看站在床尾的陆绍衡。

“妈,您……您太破费了。”

苏曼青嗓音嘶哑得厉害,双手死死攥着被角,被面绷得笔直。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亲生儿子。

陆绍衡穿一件挺括的深灰色衬衫,衣领微敞。

他本该是最高兴的人,可自打我早上八点半赶到市妇幼保健院这间特需单人病房起,他就频频低头看腕表,右脚尖在水磨石地板上一下下碾着,眼神飘忽不定。

“破费什么,咱们陆家不差这点钱,曼青功劳最大。”

我笑了笑,转身走到床侧的透明恒温婴儿床边。

小小的婴孩裹在粉色的棉布襁褓里,闭着眼睡得正香,小脸泛着初生儿特有的潮红。

我弯下腰,三十年来在建材工地上磨出茧子的指尖放轻,小心翼翼碰了碰小婴儿细软的脸颊。

指尖顺着襁褓边缘滑下时,突然被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硌了一下。

我掀开襁褓褶皱,那是一枚极小巧的男士铂金袖扣,上面凹刻着一个精细的行书“衡”字,边缘还沾着一丝暗褐色的干涸痕迹。

这是陆绍衡去年三十岁生日时,我特意在香港珠宝店给他定做的一对袖扣。

我抬头看向陆绍衡的袖口,他的左腕挽着,右腕上的袖扣果然空着。

“阿衡,你这当爹的毛手毛脚,袖扣掉孩子襁褓里都没发觉,刮破孩子嫩皮怎么办?”

我捡起那枚袖扣,拿手帕包好递过去。

陆绍衡像是猛地被蝎子蜇了一下,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快步上前一把将袖扣抢了过去。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地擦过我的指背。

“抱歉妈,我……我刚才在产房外面太急,抱孩子的时候不小心扯脱了。”

陆绍衡结结巴巴地解释,迅速把袖扣塞进西裤口袋,甚至没敢仔细看我一眼。

苏曼青在床上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咳。

“曼青刚顺产完,下边撕裂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我关切地伸手想掀开被角,查看一下她产后恶露的情况,“我叫月嫂带了排恶露的中药贴……”

“妈!别掀!”

苏曼青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几乎是弹动了一下,随即痛得倒吸冷气,双腿死死并拢,整个人蜷缩起来,“医生……私立特需的马主任特意交代的,我体质特殊严重过敏,见不得风,伤口涂了进口凝胶,绝对不能乱碰乱看!”

她的反应激烈得近乎失常,额角甚至渗出了大颗冷汗。

我停在半空的手僵了僵,随即收了回来。

陆绍衡顺势插到我和病床之间,双手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急迫得有些变调:“妈,特需房这边环境一般,刚才马主任私下跟我交底了,曼青这情况最好立刻转回咱们自家别墅静养。家里请的高级月嫂、家庭医生全都在等着,车我都叫好了,就停在地下车库。”

“这才生下来一个多小时,急着出院干什么?”

我皱起眉,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色,“顺产也得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看婴儿黄疸,看产妇子宫收缩和排血,这是常识。”

“妇幼这边床位紧张,到处都是流感病菌,新生儿抵抗力差!”

陆绍衡额头青筋微微鼓起,抬腕看了眼手表,喉结剧烈上下滚动,“十点前必须办完手续,马主任特批的绿色通道,错过了今天就得按公立排期走。妈,您带了宏发的大额对公支票本和私章对吧?一楼特需窗口那边差一笔特需专护结算金,您现在赶紧下去交一下,交完咱们立刻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柜上抓起那张皱巴巴的缴费结算单,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

那张单子被他攥得汗渍渍的,边缘已经发软。

商海沉浮三十年,什么样紧绷的神经和藏不住的贪婪我没见过。

陆绍衡此刻的眼神,像极了那些在赌桌上输红了眼、急着抓起筹码夺路而逃的亡命徒。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驳他的面子,把单据叠好收进手提包:“行,那我先下一楼窗口。”

我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厚底皮鞋踩在静音胶垫上无声无息。

走到门口,我伸手搭上冰凉的铝合金门把手,轻轻带上房门。

门轴合拢到只剩一指宽的缝隙时,屋里传来的细微响动让我停下了脚步。

没有初为人父的温言软语,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病房内传来的是一阵极压抑、极急促的拉链滑响。

我透过门缝回头看去。

病床上的苏曼青双眼警惕地死死盯着门口,而陆绍衡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恶犬,以极快的速度一把掀开苏曼青身后的枕头,将那封装着八十万元划线支票的鲜红红包抽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那张红包一眼,反手拉开自己公文包最内层的暗格,一把将整整齐齐的支票硬生生塞了进去,紧接着迅速将拉链死死封住。

第02章

我收回目光,五指在手提包的皮质提手上缓缓收拢。

三十年在商海刀尖上舔血,我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眼里没有母性的温存,全是做贼般的防备;一个刚当上父亲的男人,不看一眼摇篮里的骨肉,反倒像饿狼扑食一样去抢那张八十万的转账支票。

他们有事瞒着我,而且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牌之前,掀桌子只会打草惊蛇。

我咽下喉咙里翻涌的冷意,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踩着无声的步子快步离开特需病房走廊。

走到电梯口时,特需病区负责保洁的大姐正推着黄色医疗垃圾车从辅助通道出来。

塑料袋互相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窸窣声。

我下意识往垃圾桶里扫了一眼。

最上层透明的医用黄色垃圾袋里,赫然躺着一只封口完好、甚至连折痕都没压开的一次性胎盘收集袋。

塑封膜上印着蓝色的出厂批号,连撕口处的防伪贴条都原封未动。

在妇幼保健院的特需产房,常规顺产娩出后,胎盘必须在第一时间装袋封存送检或交由家属确认。

可这个专供苏曼青生产的特需单间分娩室里,胎盘收集袋为什么是全新的?

没等我细想,电梯“叮”的一声脆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我压下心头不断升腾的惊疑,抬脚跨进电梯,直接按了一楼。

一楼大厅人头攒动,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与嘈杂的人声。

我捏着那张被陆绍衡手汗浸得微微发潮的住院费用结算单,穿过拥挤的取药区,径直走到特需医疗专属缴费窗口前。

“您好,办理八层特需单人病房的出院结算。”

我将结算单和银行卡一并从玻璃窗口下方的圆形凹槽递了进去。

里面坐着的收费员接过单据,扫了条形码,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家属,系统显示这位产妇是今天早上八点才出产房的,顺产按照规定至少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监测宫缩和伤口。现在才上午十点,连三个小时都不到,确定现在就要办结清?”

“对,他们催得急,说家里找了特护专车。”

我平静地答道,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收费员撇了撇嘴,正要按回车键打印发票,大厅侧面的安全通道铁门突然“砰”的一声被重重撞开。

一个身穿淡粉色助产士工作服的年轻护士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戴着医用口罩,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浸湿,胸口的护士牌随着剧烈的喘息疯狂晃动,上面清晰地印着:产科助产士,方玉婷。

方玉婷在大厅里慌乱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落到我身上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沈总……沈阿姨?!”

她发出一声变调的低呼,甚至顾不上擦去顺着下巴淌下来的冷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踩着软底护士鞋疯了一样朝收费窗口扑了过来。

我微微一怔,有些没认出眼前这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

“沈阿姨,真的是您!”

方玉婷猛地冲到窗口前,一把按住了收费员正要刷卡的手,力道大得让柜台内的扫描枪都晃动了一下。

里面的收费员吓了一跳,不悦地抬头:“方护士,你干什么呢?这是特需病人的结算单,马主任特批的急出院!”

听到“马主任”三个字,方玉婷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毫无血色,眼底翻涌着极度的惊恐与绝望。

她没有理会收费员,而是猛地转过身,冰凉发颤的双手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小方?”

我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你是……七年前素芬助学基金资助过的那个医学生?”

“是我!沈阿姨,是我……”

方玉婷带着哭腔,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被牙齿打颤的声音割得支离破碎。

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方向,确认没有人跟下来,才拼命将我往旁边无人的消防步梯间里拉。

“沈阿姨,退费!别办出院,千万别办!”

我被她拽进阴暗的楼梯拐角,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挡住了大厅的嘈杂。

我盯着她因为恐惧而泛青的脸颊,心跳猛地沉了下去:“方护士,到底怎么回事?我儿媳妇苏曼青早上刚生了个六斤二两的女婴,阿衡正急着带她出院回家休养,你拦我做什么?”

方玉婷死死抓着我的衣袖,指节泛白,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沈阿姨,您被骗了!”

她声音发抖,抖得像风里的落叶,“苏曼青根本不可能顺产,她……她根本就生不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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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楼梯间里回荡着方玉婷急促发颤的呼吸声,安全通道绿幽幽的应急灯照在她脸上,惨白得没有半点人色。

我一把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陷进她的肉里:“小方,你把话说清楚!曼青十月怀胎,肚子是我看着一天天大起来的。今天清晨八点整在三楼特需产房顺产,六斤二两的大胖孙女现在就躺在小床上,初生证明都盖了马建安副主任的章,你怎么敢说她生不出孩子?!”

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刻,声音底下还是不可遏制地带了一丝暗哑的震颤。

陆绍衡刚才在门缝里偷塞支票的鬼祟动作,苏曼青裹紧被褥死活不让我看恶露和创口的抗拒,还有垃圾桶里那个古怪的塑料袋,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齐刷刷扎进我的脑仁。

方玉婷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往下砸,她没出声争辩,而是迅速从白大褂宽大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发皱的A4纸。

“沈阿姨,马建安副主任上个月就递交了辞职报告,他是今天当完最后一个班就要出国定居的人!您别信他签的单子!”

方玉婷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纸角,她猛地将那份从医院旧系统调出的加急归档复印件抖开,直接递到我眼前。

我低头看去,第一眼就看见纸张顶端盖着妇科档案室鲜红的调档章,下方患者苏曼青的既往病史栏里,赫然印着三年前实施的一项不可逆重大手术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