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6时30分,乌蒙山雾气未散,空气湿重。海子坪片区的毛竹林里,巡护员王培友抬手抚上一株原生毛竹——这是国内罕见的天然毛竹群落里的“野生原住民”。抬眼望去,漫山毛竹拔地而起,蔚然成林。
这片竹林,他守护了6年。哪根竹子哪年冒笋、哪片林子常有野生动物出没,这些情况他都了然于胸,被誉为站里有名的“活地图”。
10年前,油锯声还时常响彻这片山谷;如今,这里只剩下万物生长的静谧。
家底之变:从“铁脚板”到“天空地”
变化,从摸清家底开始。
2013年12月,经国务院批准,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下简称乌蒙山保护区)成立,总面积2.62万公顷,地跨昭通彝良、威信、盐津、大关、永善5县,由朝天马、三江口、海子坪3个片区组成。彼时,管护体系仍在摸索,山里的“生态家底”没有清晰统计,全靠老一辈护林员用一双“铁脚板”踏遍林海逐一摸排。
6年前,王培友接过前辈的接力棒,成为海子坪管护站的巡护员。弯刀、干粮、笔记本、水壶,是他每日进山的标配。日复一日,他走遍辖区的每一条小道、每一片溪谷。
如今,350台红外相机、18套高清视频监控卡口、11架无人机,已在林海间织就“天空地”一体化监测网络,累计获取野生动物影像33万余份。
据保护区管护局统计,全区森林覆盖率从82%提升至89%,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由69种增至113种,四川山鹧鸪种群数量增长近45%、栖息地面积扩大14%。在2023年生态环境部组织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保护成效评估中,乌蒙山保护区获评“优”级。
价值之变:从“柴火垛”到“生态合伙人”
曾几何时,山是“柴火垛”,树是“现钞票”。
随着“局、站、点”三级网格化管护体系压实责任,15个矿权被关停注销,1620头散养大牲畜稳妥清退。周边31个村依托“党组织+合作社+农户”机制发展生态产业,累计带动群众增收超2400万元,3000余名村民放下弯刀,从“砍树人”转变为“生态合伙人”。
巡护之余,王培友走进周边社区,用最朴实的乡音向乡亲讲解防火知识、宣传生态政策,在人们心中播撒生态意识的种子。放下砍刀的唐付跃感慨:“以前砍树按立方算钱,现在护林是给子孙留家底。”
科研之变:从“偶然见”到“系统研”
守护的目光,从当下的花期投向了百年的年轮。
2025年,保护区加入“林业和草原生物多样性保护创新联盟”;2025年12月,经云南省科技厅批准,云南乌蒙山森林生态系统与生物多样性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以下简称乌蒙山野外站)获批建设,2026年3月挂牌运行。乌蒙山的科研工作,从零散调查转向依托固定平台开展系统、长期、定位观测,实现了从“偶然见”到“系统研”的关键跨越。
2026年7月6日至8日,国家标准GB/T 40053-2021宣贯活动在昭通举行。活动由中国森林生态系统定位观测研究网络(CFERN)主办,专家团队深入三江口片区青龙湾观测点实地踏勘,围绕标准气象场、综合观测塔、水土监测点位等设施的建设规范开展现场指导;乌蒙山野外站学术委员会同期成立,明确了“全口径碳汇”观测体系的建设方向。
王培友也积极参与植物调查、物候监测等科研项目,从最初的向导逐步成长为科研助手,用实践经验为前沿探索提供支撑。当一代代护林员用脚板丈量的“生态家底”,与野外站的长期定位观测数据汇流,乌蒙山正为长江上游生态安全积累长周期的“生态大数据”。
方式之变:从“人盯人”到“技防+人防”
变化,也写在每一位守护者的手上:昔日进山设套的手,如今已能熟练更换红外相机电池。2025年12月,随着最后一段线路合闸通电,保护区最偏远的罗汉坝片区彻底告别“信息孤岛”,智慧护林有了“千里眼”。
王培友身兼巡护员与红外相机“管家”两职:竹叶物候、新竹径级、林下幼苗更新,按月记录回传。他布设的相机捕获率和数据有效性始终保持较高水平,多次记录到珍稀动物的活动身影。
护林路并不平坦。海子坪多阴雨,他曾因暴雨突袭在山林中迷路,与同伴在湿滑难行的林间摸索数小时,深夜9点才浑身湿透回到家。摔倒受伤是家常便饭,但他的脚步从未退缩。危险锤炼了他沉稳的心性,也让守护山林的意志愈发坚韧。
如今,毛竹年年拔节,小熊猫、藏酋猴下溪饮水、穿林而过。王培友和同事们笃定:子孙后代还能指着同一片竹林说,“这是老爷爷守过的。”
作为长江上游生态安全屏障的关键组成部分,乌蒙山的绿,是写给未来的信。从一株毛竹的年轮,到一条大江的安澜,这片山林说明了一个道理:保护不是发展的对立面,而是高质量发展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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