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尹丽梅 卢志坤 雅安报道
群山环抱之中，连片稻田沿着地势铺展开来，由青转黄的稻穗在田间悄然生长，微风拂过，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阵阵稻香。这里是四川省雅安市天全县仁义镇老场村“天全县粮食现代农业园区”。仁义镇地处国道318沿线，是当地重要的产粮重镇，也是雅安市水稻主产区之一和天全县粮食作物种植最为集中的乡镇，并以“十八道水”为产地的“天全香谷米”而闻名。2025年，“天全香米”成功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
90多年前，红军长征曾经过雅安市天全县，当地群众积极筹集粮食和物资支援红军，共筹得10万公斤粮食以及大量食盐、生姜、辣椒等物资，天全由此留下“红色粮仓”的佳话。如今，仁义镇已成为天全县水稻产业发展的重要支撑。当地围绕水稻生产，将育苗、种植、收储、加工、销售等环节衔接起来，推动现代粮食产业链加快形成，也让这一水稻产区在传承红色记忆的同时焕发新的发展活力。
“好钢用在刀刃上”
不久前，《中国经营报》“再走长征路 见证新时代”主题采访团走进天全县仁义镇。这片土地上水稻种植已有约2000年历史，眼下传统耕作模式正在经历一场转型：机械化作业率超过70%，育秧、收割等环节越来越多地借助社会化服务完成，规模化、标准化正成为山区种粮的新方向。
四川黍兴邨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黍兴邨农业”）是其中的实践者。公司在仁义镇及周边流转高标准农田1000余亩，以水稻种植为主，同时探索玉米、大豆套种。在黍兴邨农业技术主任杨芳丹看来，山区种粮的关窍在于控制成本、稳定产量、找到销路，三者共同决定一季水稻的收益。
山区水稻种植并不容易实现全流程机械化。田块大小不一、地势各异，部分田块土壤偏软，机械作业受限；即便是能够使用农机的地块，田埂边缘仍需人工补种补收。机械能提高效率，却难以完全替代人工。为此，黍兴邨农业在耕地、育秧、插秧、收割等环节引入社会化服务：公司不自建育秧大棚，而是向专业机构提供稻种、委托育秧，再采购秧苗用于生产；收割则通过租用农机以及委托专业团队来完成。
“委托第三方育秧不仅能够减少设施投入，也有助于提高插秧效率。专业机构培育的秧苗装入秧盘，插秧机可以直接栽插；传统人工育秧则要拔苗、捆扎、分散栽种，劳动量更大，也不便于机械化作业。”杨芳丹说。目前，公司部分田块机械化插秧比例可达八成，土壤较软的田块约为六成，其余仍需人工补种。
机械化带来的效益，最终要落到成本上。杨芳丹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人工收割一亩地需要两个小工和一个大工，费用约300元至400元；机械收割每亩通常130元左右，加上燃油在内的支出一般不超过160元。差距显而易见。农机方面，公司目前以租用和购买专业服务为主，以减少自行购置设备带来的资金压力。“如果还按传统方式种，大规模种植基本上是亏损的。”杨芳丹坦言，引入机械化后，生产成本得到一定控制，经营状况才有机会接近盈亏平衡，并在部分年份实现微利。
这背后是山区农业生产方式的一次调整：规模化经营主体不必把所有环节握在自己手中，而是通过购买专业化服务，把有限的资金和管理力量集中到田间管理、品质控制等关键环节。这种调整正在向更深处延伸：过去育秧、烘干、加工分散在各家各户，设备重复投入、标准难以统一；如今天全县粮食现代农业园区已建成集育苗、烘干、加工、仓储于一体的综合服务中心，为周边区域提供全链条社会化服务。对资金有限、地块零碎的山区农业经营主体而言，什么环节需要自己来掌控、什么环节需要采购第三方企业的服务，本质上是一道“好钢用在刀刃上”的选择题，个中权衡的关键是如何实现经济效益最大化。
从种好粮到卖好粮
种植效率提高之后，另一道考题是把种出的稻谷卖出更好的价钱。
记者了解到，黍兴邨农业精细化种植的主要品种是“宜香2115”，公司还依托当地传统稻米资源培育“十八道水香稻”，生产基地按绿色认证标准组织种植。据杨芳丹介绍，去年公司水稻湿谷亩产约1200斤至1300斤，烘干后干谷亩产约1000斤，折合大米每亩约600斤，年产大米约500吨。
稻谷收获后，黍兴邨农业将其交由当地专业粮食加工企业进行烘干、储存和加工；接到订单后，再委托上述企业生产相应规格的大米并交付。种植与加工适度分开，省去了自建加工设施的前期投入。
销售是农业经营的关键一环。黍兴邨农业的大米主要销往学校、政府单位食堂、周边零售门店以及更远的成都市场。田间产量越大，越需要持续、稳定的订单来承接。杨芳丹坦言，公司较大的订单仍依赖相关部门协助对接，企业自身的市场开拓能力还有提升空间。
价格波动则直接影响经营效益。杨芳丹称，按照当地行情，去年湿稻谷售价约为每斤1元，以每亩1200斤至1300斤的湿稻谷产量计算，单亩稻谷销售收入约1200元至1300元。“公司1000余亩农田每年综合生产成本超过百万元。机械化可以降低部分生产成本，却无法对冲粮价波动、生产风险和山区地块条件带来的额外支出。对农业生产而言，稳定生产、控制成本、拓展渠道，需要同步推进。”
在保障粮食生产的同时，如何提升产品附加值，是黍兴邨农业正在思考的问题。“十八道水香稻”具有一定地方特色，相比单纯销售稻谷，品牌化经营、精细化加工和渠道拓展能带来更多市场空间。杨芳丹表示，公司目前仍以大米销售为主，尚未开展深加工，相关探索还需结合市场需求和投入成本考量。对山区农业而言，从种好粮到卖好粮，考验的不只是田间技术，还包括成本控制、品牌建设和市场开拓等综合能力。
红军在天全留下的，不只是“筹粮十万公斤”的红色历史记忆，更是一种在困顿中找出路的精神底色。当年群众把粮食送往前线，是支援；今天天全县把粮食生产做成产业、把稻田变成风景，同样是一场需要韧劲的“新长征”。
天全县的农业升级，正沿着这条逻辑展开。根据《天全县仁义生态粮仓与文旅融合发展片区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当地以“红色故地、绿色福地”为主题，以“粮+”为核心，推动红色文化、乡村农创、自然教育与粮食产业融合，目标是建设国家级粮食现代农业产业园。
具体来看，一方面，天全县与四川农业大学水稻研究所签订“天全香谷米”DNA指纹鉴定和品牌维护科技合作协议，从品种保护、米质检测入手，为品牌化发展和产业效益提升打基础。另一方面，仁义镇依托水稻连片种植区打造万亩生态粮仓产业大环线和环红军村农旅融合小环线，“红色文化+绿色资源+乡村旅游”的文农旅模式已逐步落地。从育种到加工、从品牌到业态，一条覆盖全环节的粮食产业链正在这片红色土地上逐步成形。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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