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张嘴,一口血就涌了出来。
黑的。
溅在那件杏红的礼服上,像一朵烂掉的海棠。
周嬷嬷往后退了半步,皱起眉。
又咳血了?
医馆那药喝了半年,大小姐也该习惯了。
她扫了一眼桌上那包拆开的黄纸。
嬷嬷不识字。
她只当那是医馆又给的试药方子。
这些药往后就别喝了,回了府,自有太医给您调养。
我盯着那包黄纸。
上头写着一个砒字。
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这样一张纸。
爹爹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拇指按进红泥里。
按重些。
印不清,官府不认。
原来他早就知道,这张纸永远不会送到官府去。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攥住了嬷嬷的衣角。
我想说,银子我不要了,侯府我也不要了。
可我只发得出嗬嗬的气声。
周嬷嬷低头看了一眼我满是冻疮的手,嫌恶地把衣角抽了回去。
大小姐,考验都结束了,您还演什么?
夫人心软,老奴可不吃这一套。
她提起灯笼,走到门口,又回头吩咐车夫:
明儿辰时来接,别误了吉时。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我从床上滚下来,爬到窗边。
侯府的马车拐过巷口,车檐下挂着两盏琉璃灯。
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灯。
爹爹说,宁宁看见这灯,就知道是家里来接你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里。
肚子里的刀子越绞越快。
我把那张卖身契夹进账册,揣进怀里。
这是我这三年,仅剩的东西。
心脏一阵抽痛,我慢慢滑到地上。
闭眼前,我看见桌角那串糖葫芦。
红彤彤地裹着糖衣,在烛火底下亮晶晶的。
2
人死了,原来是不疼的。
我从那具身子里飘起来,低头看了一眼。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十根手指全是冻疮,裂口里结着黑痂。
手腕上一圈一圈的青紫,是医馆试药时扎针留下的。
嘴角挂着黑血,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我跟着马车飘进承平侯府的正院里。
满院灯火通明。
地龙烧得旺,丫鬟们穿着单衫进进出出。
正堂里摆着七八个红木托盘。
赤金头面,东珠璎珞,一件绯红织金的礼服挂在衣架上,灯下流光溢彩。
姜岁欢站在铜镜前,娘亲正亲手替她比着发簪。
这支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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