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考上公务员那天,我凌晨三点起来蒸包子,眼泪掉进面盆里
女儿打电话说笔试面试都过了的时候,我正在蒸笼前弯腰捡掉地上的一个肉包。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听她在那头喊“爸我考上了”,我手一抖,肉包在围裙上蹭了块油印子。
“好好好,爸高兴。”我嘴上说着,手里的肉包扔进了垃圾桶。
挂了电话我接着揉面,揉着揉着不对劲,脸上痒,拿手背一抹,全是水。隔壁摊卖豆浆的老刘探头问咋了,我说洋葱辣眼睛,老刘说你这包子铺哪来的洋葱,我说刚切了棵葱,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高兴是真高兴。闺女从小成绩就好,考上大学那年我在店门口挂横幅,红底白字“本店老板千金金榜题名”,被城管罚了五十。这回考上公务员,我寻思着再挂一条,闺女在电话里急得直喊:“爸你别挂了,我丢不起那人。”
可高兴完了,晚上算账的时候我笑不出来了。
我这家包子铺开了十六年,现在一天流水两千出头,纯利六七百,一个月下来两万左右。闺女考上的是街道办,她跟我说转正后到手四千八,加上公积金绩效啥的,一年撑死八万。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掰手指头,她一个月四千八,我卖包子一天挣的比她一天多。她早上八点半上班,我三点起来和面,她中午食堂吃饭,我在店里对付两口冷包子,她下班逛超市买零食,我还在店里刷蒸笼。
我老婆端着洗脚水过来,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说:“咋了,闺女考上你还不高兴?”
我说:“高兴是高兴,就是觉得亏得慌。供她念书花了那么多钱,出来挣的还没我多。”
我老婆把洗脚水往我脚边一墩:“你当年为啥死活要供她念书?”
我愣了。
当年闺女考上大学,隔壁铺子老赵跟我说:“一个丫头片子念那么多书干啥,早点出来帮你看店,一年还能省好几万。”我没搭理他,转头把家里存折翻出来,学费一万二,住宿费一千二,生活费每个月一千五。我蹲在灶台前算了半宿,第二天开始每天多做五十个包子,早上多卖一锅,硬是把学费给凑出来了。
那时候我就想,我陈大勇这辈子就会揉面蒸包子,不能让闺女跟我一样三点起床四点揉面五点开门,手上全是老茧。她能坐办公室,哪怕挣得少点,至少不遭我这份罪。
想到这我把洗脚水一推,跟我老婆说:“明天多进两袋面粉,闺女上班了,我这个当爹的得给她攒点嫁妆,不能让她在单位被人瞧不起。”
第二天闺女回家吃饭,穿一身新买的职业装,坐在店里帮我收银。老顾客王姐来买包子,看见闺女就问:“小静上班了?在哪高就啊?”闺女说在街道办,王姐立马竖大拇指:“哎呀公务员好啊,铁饭碗!”
王姐走了之后闺女凑过来小声跟我说:“爸,其实我工资条上才四千二,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八。你别跟人说。”
我手里的蒸笼差点没端稳。
三千八。我每天光卖肉的都能挣这个数。
闺女看我不说话,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爸你别嫌少,我算过了,单位有食堂一天三顿不要钱,宿舍一个月两百,比在外面租房子省一千多。我每个月能存两千,年底还有绩效,干几年工资就涨上去了。”
我说我不是嫌少,我是觉得你爸没本事,让你念了那么多年书,出来拿这点钱。
闺女把本子一合,瞪我:“爸你说啥呢?你跟我妈起早贪黑供我念书,我同学里好几个家里有钱的,毕业了不也找不到正经工作?我现在有编制有宿舍有食堂,我同学群里都羡慕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下来:“再说了,你卖包子挣得多,那是因为你遭的罪也多。我要是去卖包子,你肯定又得心疼。”
我没说话,转身去端蒸笼。蒸笼盖子揭开,热气扑了一脸,我拿围裙擦了把脸,把新出笼的鲜肉包往闺女面前一推:“趁热吃,上班别迟到。”
闺女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爸,等我发第一个月工资,请你和我妈去下馆子。”
我说行,到时候多点俩菜,别给你爸省钱。
那天下午我站在店门口抽烟,看闺女踩着高跟鞋往公交站走,背影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老赵从隔壁探出头来:“老陈,你闺女上班了?工资多少?”
我弹了弹烟灰:“四千多。”
老赵嘿嘿一笑:“还没你卖包子挣得多吧?”
我瞥了他一眼:“你儿子在厂里拧螺丝一个月挣多少?有四千吗?”
老赵脸一黑缩回去了。
我掐了烟回店里,把围裙往腰上一系,冲后厨喊:“老婆,明天多剁二十斤肉馅,我得多挣点,闺女说年底要带我们去海南旅游。”
后厨传来我老婆的骂声:“死老头子你疯了?去趟海南得多少钱!”
我哈哈大笑,抄起擀面杖开始擀皮。案板上的面粉扬起来,白花花一片,跟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光混在一起。我手上擀着皮,脑子里想的是闺女本子上写的“每个月能存两千”——两千好啊,比她爹当年强多了。
我当年跟她妈结婚的时候,存折上只有八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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