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快递还不是寻常百姓熟悉的行业。邮政体系占据主要市场,民营资本刚刚进入物流领域,很多人甚至不相信,几张纸、一个小包裹,能够支撑起一家企业。
聂腾飞却看到了其中的缝隙。
从杭州到上海,普通人寄送重要资料,往往要等待数天。对于外贸公司、印刷厂、批发商来说,时间就是订单,速度直接关系到生意能否谈成。这个需求没有被充分满足,恰恰给了民营快递留下空间。
陈小英当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企业家。1989年,她在印刷厂工作时认识聂腾飞。两人于1992年结婚,生活与事业很快交织在一起。聂腾飞负责寻找业务和拓展线路,陈小英则更多参与日常经营、账目和客户维护。
1993年,盛彤快递成立,后来发展为申通快递。创业初期,企业没有成熟的管理制度,也没有如今这样的运输网络。业务靠熟人介绍,货物靠人工交接,线路靠一点点跑出来。
有一次,身边人劝聂腾飞:“这种小生意,能做多久?”
他回答:“只要有人着急把东西送到,就不会没有生意。”
这句话未必有正式记录,却道出了当时民营快递的生存逻辑。它不是凭借庞大资产起步,而是从客户最具体的需求中一点点长出来。
一、申通的起点,不在资本而在缺口
市场变化已经发生,原有的寄递方式却没有同步改变。
聂腾飞等人做的事情,说到底并不复杂:接件、分拣、转运、派送。但在当时,这套流程需要极强的执行力。线路不熟,就容易延误;货物交接不清,就可能丢失;客户数量一多,单靠个人记忆很快会陷入混乱。
申通早期带有明显的家族和熟人团队色彩。陈德军等亲属和骨干参与其中,既降低了创业初期的信任成本,也让公司严重依赖少数核心人物。
这是一把双刃剑。
熟人关系能让企业快速启动,却不一定能支撑企业长期扩张。谁掌握客户,谁熟悉线路,谁能够调动人手,往往比书面制度更重要。企业运行看似灵活,实际抗风险能力并不强。
聂腾飞年轻、敢闯,擅长发现业务机会。陈小英则更重视经营细节。两人的配合,使申通在早期竞争中站稳了脚跟。但这种组合也意味着,一旦核心人物突然离开,公司就可能遭遇剧烈震荡。
二、25岁离世,留下的不只是家庭变故
1998年,聂腾飞因车祸去世,按照相关公开叙述,去世时年仅25岁。关于事故的具体经过,公开资料并不完整,能够确认的是,这场意外让申通失去了最重要的创业者。
对于一家尚未建立完善治理结构的企业而言,创始人离世并不只是领导岗位空缺。客户关系、经营决策、团队信任和发展方向,都会同时受到影响。
陈小英不得不接过企业经营的重担。那时的她,既要处理公司内部事务,也要面对骨干流动、市场竞争和资金压力。企业原本依赖个人推动,如今必须重新寻找秩序。
“公司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有人曾提出这样的疑问。
陈小英没有选择停业,而是留下来处理业务。她与陈德军等人共同维持申通运转,逐步把经营重心从个人领导转向网络协作。
遗憾的是,创始人的离世也加快了原有团队的分流。部分申通骨干后来离开,转而创办新的快递企业。聂腾云参与创办韵达,詹际盛与天天快递有关,张小娟等人参与圆通发展,赖松海则成为中通早期重要人物。
这些人的离开,不能简单归结为私人矛盾。创业团队成长到一定阶段后,业务经验、客户资源和经营判断都会形成独立价值。有人希望继续留在原有体系,有人则希望拥有自己的公司,这种分化在民营企业发展初期并不少见。
从申通分流出去的骨干,后来分别建立了新的网络。一个团队的解体,客观上推动了多个品牌的形成,也让中国快递业从单一竞争转向多极竞争。
三、加盟网络,解决了扩张中的难题
申通真正重新打开局面,靠的不是重新寻找一个“聂腾飞”,而是改变企业扩张方式。
如果所有网点都由总部直接管理,成本会很高,速度也会很慢。陈小英等人逐步采用加盟模式,让各地经营者承担本地揽件、派送和客户维护,总部负责品牌、线路衔接和整体调度。
这套模式并不完美,却很适合当时的市场环境。
一方面,地方经营者熟悉本地客户,能够迅速建立网点;另一方面,总部不用一次性承担所有房租、人员和运输成本。申通由此从杭州周边逐渐延伸到更多城市和乡镇。
加盟制带来规模,也带来管理难题。不同网点的服务标准可能不一致,货物安全和结算方式也需要持续协调。对申通而言,真正的挑战不是“开多少家店”,而是能否让这些网点按照同一套规则运转。
陈德军等管理者在这一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公司开始强化线路管理和网点协作,试图把原先依靠熟人维持的业务,变成可复制的组织体系。
有意思的是,申通早期的竞争优势,往往不是单个网点特别强,而是能够把分散网点连接起来。快递本质上是一项网络生意,局部速度再快,如果中转和派送无法衔接,也很难形成规模。
四、电商订单改变了快递的生意逻辑
2003年前后,电子商务逐渐兴起。最初的网络交易规模并不算大,但它改变了快递业的客户结构。
这对快递企业是压力,也是机会。
申通曾与电商业务展开低价合作,公开报道中常提到每单约2.7元的价格。这个数字放在当时,意味着利润空间并不宽裕,甚至会让一些管理者感到不安。
陈德军曾对低价策略持谨慎态度,担心订单越多,亏损越快。陈小英则更关注另一件事:如果能够借助电商订单把网络铺开,企业就可能在短期利润之外获得长期规模。
她对团队说:“现在赚的是运费,真正要争的是网络。”
这不是简单的价格竞争,而是对行业方向的判断。申通如果只守着传统企业客户,业务可能稳定,却未必能抓住电商带来的巨大增量。
随着网购规模扩大,快递企业开始从“接一单送一单”,转向建立大规模分拨、中转和派送体系。价格下降迫使企业提高效率,也推动车辆、分拣、信息管理和直营网点不断完善。
申通在这一轮变化中获得了快速增长。它未必在每一项管理指标上都处于最优位置,但较早进入了电商快递的主航道。
五、上市之后,企业进入另一场竞争
2016年,申通借壳上市,完成了从民营快递企业到资本市场企业的身份变化。上市带来的不仅是资金,也包括更严格的信息披露、股东关系和经营考核。
对早期创业者来说,公司上市意味着企业价值被重新定价。过去看的是每天发出多少件货,上市后还要看收入、利润、网络效率和资本回报。
陈小英在申通发展过程中,承担了重要领导角色。她的价值并不只是“丈夫去世后接班”,更在于她把个人控制下的企业,逐步推向加盟网络、电商业务和资本市场。
2012年,陈小英与奚春阳结婚。奚春阳曾是聂腾飞的司机,后来进入申通管理层。由于这段婚姻关系特殊,外界议论较多,但能够被确认的事实,主要是两人在企业和家庭层面的关系变化。
商业判断不能仅凭婚姻关系解释。申通后续的扩张,涉及网点建设、业务合作、管理团队和资本安排,不能归结为某一段私人关系。
2012年,申通还曾收购天天快递。此举反映出当时快递业正在加速整合,企业希望通过扩大网络和业务范围增强竞争力。只是规模扩大之后,管理难度也同步上升,行业竞争不再只是比谁能够接到订单,还要比谁能把成本控制住。
六、146亿元背后,是创始团队的退出机制
2016年之后,快递行业进入更加激烈的阶段。电商订单仍在增长,但单票价格承压,人工、运输和分拣成本不断上升。企业需要持续投入设备和网络,早期那种依靠人力扩张的方式越来越难以维持。
资本开始深度介入快递业,行业从创业扩张转向规模整合。对于创始股东而言,继续经营、引入产业资本或出售股份,都成为必须面对的选择。
2019年,阿里巴巴通过股份交易进一步进入申通。陈小英出售所持申通股份,相关报道和市场统计将其收益概括为约146亿元,此后逐步退出申通经营。
这次交易的意义,不只是个人财富增加。它说明申通已经从家族创业企业,走到了产业资本参与的新阶段。企业的控制权、发展方向和资源配置方式,都不再完全由早期创始团队决定。
陈小英退出后,申通仍作为一个快递品牌存在,但它与聂腾飞、陈小英最初创办的那家小型企业,已经不是同一种组织。
从1993年几个人在浙江起步,到后来形成覆盖全国的寄递网络;从创始人意外离世后的经营危机,到加盟扩张、电商合作和资本交易,申通的变化,折射出中国民营快递从草创、扩张到整合的完整轨迹。
而当陈小英完成股份出售时,早期那支创业队伍,已经分别散落在申通、韵达、圆通、中通和天天等多个品牌之中。一个年轻人的意外离世,改变了一家企业的掌舵方式,也意外推动了整个行业的重新分布。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