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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王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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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军的“莫斯科之旅”写到第九篇,落在了《天鹅湖》上。

这一落,落得极轻,也极重。

说它轻,是因为全文没有一句豪言壮语,只有涅瓦河畔的晚风、两百五十个席位的古剧场、双簧管吹出的序曲,以及白天鹅足尖点地时漾开的细碎涟漪。说它重,是因为这一篇为整个系列画上了句号——从红场的长明火,到冬宫的皇家剧院;从麻雀山的朝阳,到滴血大教堂的穹顶;从阿芙乐尔号的一声炮响,到喀山大教堂的圣韵荣光,一路走下来,这一步停在了柴可夫斯基的旋律里。这本身就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安排。

小剧场的“大”分量

这篇最打动我的,是王军对艾尔米塔什皇家剧院的描摹。

两百五十个席位,半圆形古罗马式看台,全场任意座位距舞台不过数米。没有扩音设备,所有音律靠建筑原生结构回荡。酒红色丝绒座椅、雕花胡桃木墙面、壁龛里静立的阿波罗与九位缪斯——这些细节不是走马观花能写出来的,是一个真正坐下来、沉进去的人,用眼睛、耳朵、甚至呼吸去感受过的痕迹。

他写“这座百年剧场无任何扩音设备,所有音律皆依靠建筑原生结构回荡、沉淀、舒展”,这句话让我想起我们这一代人熟悉的一种东西——真实。不靠修饰,不靠放大,靠的是骨子里的底气。剧场如此,人亦如此。

白天鹅与黑天鹅:一个人,两副灵魂

王军写黑天鹅的三十二圈挥鞭转,用了“封神时刻”四个字。但我更在意的是他前面那句:“白天鹅与黑天鹅由同一位首席舞者一人分饰两角,一纯一媚、一柔一烈,反差极致,张力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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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只是在写芭蕾。一个人能同时承载纯洁与魅惑、柔软与锋利,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人性隐喻。王子之所以被迷惑,不是因为黑天鹅比白天鹅更美,而是因为人在繁华喧嚣中,往往辨不清眼前那一个,究竟是奥杰塔还是奥吉莉娅。王军没有点破这层意思,但他把舞台摆在了那里,读者自会照见自己。

这一步为何是《天鹅湖》?

这是整组游记最耐人寻味的一笔。

前八篇,篇篇有重量:红场、长明火、莫斯科大学、滴血大教堂、冬宫、夏宫、阿芙乐尔号、喀山大教堂——无一不是俄罗斯历史与信仰的坐标。而最后一篇,他选择了一场舞剧,一场关于爱、背叛、誓言与救赎的童话。

我以为,这恰恰是王军的用心之处。

一个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在潜艇部队服役多年的老兵,走过枪林弹雨,见过生死离别,到了圣彼得堡,最后把笔停在了《天鹅湖》的终章——“王子与奥杰塔以生死赴深情,赤诚的真爱击溃邪恶魔咒”。

他没有写“胜利”,他写的是“破咒”。

这个词,放在一个老兵的笔下,分量不同。誓言被背弃,魔咒难消解,唯有以生死赴深情,方能破除百年禁锢。这哪里是童话,这分明是一个军人对忠诚最朴素的理解。

王军在文末写道:“纯白天鹅翩跹百年,起落皆是艺术,悲欢皆是经典。”

我想补一句:好的文字也是如此。起落之间,有风骨;悲欢之中,见人心。

一路走来,从红场长明火到涅瓦白天鹅,王军写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一个老兵对山河与信仰的沉默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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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简介:王有信,1948年出生,1968年入伍,曾任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宣传处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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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