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木那套房子，是他们两口子一起买的。”
“木木没了，我孙女有一份儿。”
“孩子跟我们回去，房子的事儿我们来管。”
外婆问：
“你们前几天不是说丫头片子不要吗？”
奶奶脸不红心不跳。
“孩子是我们时家的种，她跟我们姓。”
外婆的手抓着门框。
指节发白。
“她不走。”
“木木的东西，你们一样也别想碰。”
奶奶说：
“那房子的事没完。”
外婆说：
“户口本在我这儿。”
“你慢走。”
门砰地关上。
我站在储物间门后，听见小姨问：
“妈，你真要留她？”
外婆声音很硬：
“我留她是为了木木的房子。”
“木木的东西，我一样都不给。”
那一刻，我却很高兴。
不管因为什么。
外婆说，她留我了。
7
我在楼道里住了三年。
白天去上学。
晚上回到储物间。
楼道灯还是坏的，跺一下脚才亮。
我害怕黑，就轻轻跺脚。
一下，两下。
灯亮起来，我就不怕了。
邻居在门里骂：
“大半夜的跺什么脚，还让不让人睡了？”
“杀人犯的种住在楼道里，我们晚上还敢开门吗？”
我就不敢跺了。
后来我学会咳嗽。
很轻地咳一声，灯也会亮。
上学第三天，全班都知道了我的事。
同桌把课桌中间画了一条线。
“这边是我的，那边是你的。”
“你的胳膊不许过来。”
有人小声说：
“我妈说了，不许跟你说话。”
“她眼睛好凶，别看她。”
老师发剪刀做窗花。
轮到我时，剪刀没有了。
老师说：
“你就别用了，为了大家安全。”
我低头，用手撕了一张。
撕得很难看。
老师看了一眼，说：
“手撕的能看吗？”
后来她又叹了口气。
“留着吧。”
那张手撕的窗花，被贴在教室最后一排最边上的角落。
第二天角翘了。
我放学后留下来，把它按回去。
按了很久。
我想，总有一天，它会粘住的。
8
三年级时，老师布置作文。
题目是《我的妈妈》。
她说：
“要写真事，写细节，写让你难忘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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