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条讲老片重映的帖子，说的是张国荣的《为你钟情》今年九月被引进内地，评论区里一半人在回忆张国荣，另一半人在问跟他搭戏的那个小护士是谁。有人贴了截图出来，底下马上有人回了一句"这不是后来脱的那个吗"，跟着又有人反驳说人家那时候才十几岁，两拨人在楼里吵了一百多条。那张脸确实是记忆里的样子，高马尾，眼睛弯弯，笑起来一点防备都没有。于是我把她1984年到1989年间的片子重新翻了一遍，挑出这五部。那五年她从十七岁演到二十三岁，演的全是被安排好的乖女孩，直到最后一部，她自己把这张脸撕了个口子。
1984年的《上海之夜》是起点。徐克和施南生刚成立电影工作室，这是他们拍的头一部戏，10月11日在香港上映，讲的是抗战年间的上海，夜总会小丑出身的作曲家和舞女约好战后在苏州桥底再见，十年过去两人在同一栋楼里住着却互不相认。李丽珍在里头演的是舞女阿舒身边的小侍女，戏份说多不多，出场的时候一身素净的短褂，跟张艾嘉、叶倩文同框，谁的眼睛都会先落到她身上。这片子收了一千一百六十多万港元票房，排当年香港年度票房第十八位，入围第四届金像奖九项提名，后来还被票选进"最佳华语片一百部"。而李丽珍靠着这个小角色，同时拿到最佳新人和最佳女配角两项提名，那年她十八岁。她自己倒没什么感觉，后来受访的时候说过一句，我对事业真的毫无野心，总是随遇而安。
《为你钟情》是1985年的，9月7日上映，新艺城出品，黄百鸣监制，冯世雄导演，编剧那一栏里还挂着高志森的名字。张国荣演一个在舞厅放唱片的DJ，风流得很，她在片里叫余丽珍，是个护士，被追求得没办法最后点了头。故事后段转成悲剧，张国荣那个角色的好友沙皮得了绝症，需要换肾，配型一圈下来全不合，最后沙皮死在自己生日派对之后。全片八十几分钟，票房七百八十多万港元，豆瓣七点五。这片子今年九月由中影引进在内地重映了一次，主题曲是张国荣的同名歌，去影院看的人多半是冲着歌去的，出来记住的倒有不少是那个扎着马尾的小护士。
1986年1月30日的《八喜临门》是另一种用法。德宝出品，还是冯世雄导演、高志森编剧，吴耀汉、冯宝宝、吕方、罗美薇、关佩琳演一家人，陈百强客串表哥，谭咏麟也露了个脸。李丽珍演的角色名字就叫麦当娜，是全家大儿子朝思暮想的对象，片子里所有人对她的想象都往"性感"两个字上堆，她本人出场时间加起来不到一半，穿得也平常，说话慢条斯理，跟别人嘴里那个尤物完全不是一个人。有一场她坐在那儿吃蛋糕的戏，镜头就那么对着她，什么都没说，那种清新是遮不住的，怎么摆都摆不出别人嘴里那个尤物的样子。这种反差当时大概没人当回事，现在回头看倒是挺有意思，一个十九岁的姑娘被当成性感符号去塑造，她自己站在那儿，干净得跟这个设定对不上。豆瓣七点三。
1987年的《最后胜利》是这五部里最不像她的。谭家明执导，3月12日上映，曾志伟演一个慢性子的老好人，他那个凶暴的黑道大哥由徐克出演，入狱前交代弟弟替自己照顾两个女人，一个老情人一个小的，小的那个就是李丽珍演的咪咪。两个女人最后撞上了，事情败露，弟弟在中间左右为难。这片子看着是黑帮喜剧，底下压着的是几个人的尴尬和难堪，她演的小情人不只是花瓶，有几场戏的委屈是真能看出来的。靠着这个角色，她拿到第七届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提名，那年她二十一岁，这是清纯期里她离影后最近的一次，豆瓣七点二。
最后一部是1989年6月15日的《我未成年》。林德禄和宋豪辉联合导演，南燕编剧，高志森监制，主要在加拿大多伦多拍，讲的是女童院里四个问题少女。郑文雅演从加拿大回来的社工，李丽珍演罗敏儿，一个因为误伤父亲女友被送进去的富家女，跟袁洁莹、温碧霞、陈加玲一起，四个人的身世一个比一个难。她在户外活动里认识了划艇教练，慢慢变得积极起来，这条线是全片最亮的一段。同一部戏里，袁洁莹的角色为了替朋友还高利贷去贩毒，温碧霞那个一次次离家出走是因为受不了父亲的殴打，她演的这个富家女反而是最轻的一个，可那股被家里人伤过之后硬撑着的劲，演得实在。票房五百八十多万港元。这是她清纯期的最后一部，此后三年里她演了《大时代》的方婷，反响一般，1992年接了《夏日情人》，再往后就是另一条路了。
五部连起来看，那条线其实挺清楚：前四部里她演的都是别人眼里该有的样子，乖的、俏的、被追求的、被争夺的，剧本没打算问她自己怎么想。最后一部她演了个犯过错的女孩，戏里的人第一次开始看她这个人本身，而不是看她该是什么样子。再过三年她主动把清纯这张牌掀了，当时很多人说是突然，现在看，1989年就已经有苗头了，那一步应该是她自己想清楚之后才迈出去的吧。这几部里你看过哪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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