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兰,今年四十三岁,嫁给建军已经二十年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煮红薯稀饭,手机突然嗡嗡震个不停。是芳姐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一大段,最后几个字让我心里一揪——"他跟别人跑了,我不想活了。"
芳姐是我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比我大两岁,在镇上开了家小美发店。她跟对象谈了三年,眼看着要领证,男人却突然消失,再一打听,早就在外省和别的女人住在一起了。
我放下勺子,手都有点抖。
那时候建军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我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说:"芳姐出事了,你开车送我去看她吧。"
建军看完消息,皱了皱眉,说:"你去得了吗?她那个状态,一个人陪着不安全。"
"那你陪我一起去。"
我们赶到芳姐家的时候,她正坐在床边,头发乱着,眼睛哭得像烂桃子,桌上还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白酒。屋子里有股闷闷的气味,像是关了好几天没开窗。
我坐过去抱着她,她就哭开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断断续续说着那个男人的名字。建军没进来,在门口抽了根烟,后来帮她把窗户推开,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那晚我们在她家陪到快十二点。
第二天,我妈突然打来电话,说腰疼犯了,下不了床,让我回去照看几天。我妈在镇子另一头,离我家骑车要二十分钟。
我心里有点为难。芳姐那边还没缓过来,隔三差五就给我发消息,说一个人待着心里发慌。我跟建军商量:"你这几天上班,下班能不能顺路去看看她?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建军说:"行,我去看看就是了。"
我没多想。二十年的夫妻,芳姐也是他认识十几年的人,有什么好想的。
我收拾了个包,回娘家去了。
那几天,我一边伺候我妈,一边和芳姐发消息。她慢慢好了些,说建军每天傍晚都会过来,有时候带点吃的,有时候陪她说说话,她说:"你家建军真是个好人,换个男的早烦了。"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暖乎乎的,还给建军发消息说:谢谢你,辛苦了。
他回了两个字:没事。
第五天下午,我妈腰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太阳刚刚落山,天边还有一道红。建军坐在台阶上,手里夹着根烟,看见我进来,他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
我心里有点奇怪,问他:"吃饭了没有?"
他没回答,只说:"秀兰,咱们谈谈吧。"
我放下包,在他旁边坐下来,院子里安静得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谈什么?"
建军把烟在台阶边上按灭,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离婚吧。"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我心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只是沉下去,沉下去,沉到底。
我以为我会哭,会骂,会问他凭什么。但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感觉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冷了,鼻子里闻到晚饭的炊烟味,从哪家飘来的,混着草木灰的气息。
"是因为芳姐?"
建军没说话,但他那片刻的沉默已经是回答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几天,两个人谈的不只是芳姐的伤心事。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容易靠近另一个人,也最容易让另一个人动心。芳姐哭,建军劝,劝着劝着,说了一些本不该说的话。也许什么都没发生,但有些东西,萌了就是萌了,藏不住。
建军说,他不想骗我。
我坐在那个台阶上,想了很多。想到二十年前他骑自行车来我家提亲,后架上绑着两瓶好酒;想到我们第一次吵架,他摔门出去,半夜又悄悄回来,把买来的烧饼放在我枕边;想到女儿出生那天,他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声音都哑了。
二十年,哪里说断就断得了。
但我也想到,有些裂缝,不是靠"我没想害你"就能填平的。
那天晚上我没哭,也没闹。我只是回屋倒了杯水,慢慢喝完,然后跟建军说:"你先想清楚,这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点了点头,眼睛红了。
窗外,天完全黑了下来,哪家孩子在巷子里追着玩,笑声清脆,传出去老远。
生活还是那个生活,只是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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