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万丰汇108号商铺门前,红绸在风里猎猎作响,台阶上那块刚挂起的大招牌格外刺眼。
亲家公周建安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我快步冲上台阶,一把夺过女婿周浩手里那个崭新的深红本子。
“妈,您慢点看……”
周浩的声音发飘,眼神闪烁着往后缩了半步。
若雪神色茫然地拉住我颤抖的衣角:“妈,到底怎么了?”
我咬紧牙关,一把翻开封面,视线狠狠扎向权利人那一栏。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我浑身血液轰地倒流,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第01章
我把最后一张转账凭证推到柜台玻璃前,指尖在光滑微凉的台面上按出一道发白的浅印。
“苏女士,工行两百二十万,加上您上一笔建行的一百万,万丰汇A座108号商铺的全款三百二十万,已经全额汇入我们开发商对公账户了。”
穿深蓝西装的置业顾问黄海抬起头,满脸堆着热络周到的笑,双手把盖好鲜红财务印章的收据和预售认购协议整整齐齐地推还给我。
我捏紧那两张带着新鲜油墨味的单据,粗糙的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节微凸的手,这三百二十万,是我开布匹店、给人量体裁衣、换拉链洗熨烫,在缝纫机前弯腰驼背熬了大半辈子攒下的养老储蓄,连带着卖掉老街那套带小院的老宅子,一分一厘拼凑出来的全部身家。
早年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女儿吃尽了苦头,受够了白眼。
如今女儿要出嫁,我哪怕把自己骨头敲碎了熬成油,也要给她置办下一份谁也夺不走的硬气底气。
“妈,您手怎么这么凉?”
坐在旁边的女儿林若雪察觉到我的异样,连忙伸过双手握住我,眼圈微微泛红。
她是小学语文老师,性格自幼随了她父亲,温软善良,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
她心疼我半辈子的苦,看着这两张重如泰山的凭证,眼眶里直打转。
站在她身后的女婿周浩眼皮极活络,赶紧从旁边的饮水机接过来一杯温水,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我手边,语气又温和又妥帖:“妈,您真是太破费了,为我们操碎了心。若雪能有您这样的母亲,是她天大的福气,也是我们周家天大的福气。您尽管放一百个心,等我和若雪结了婚,这间旺铺不管是出租还是自营,租金全额存进若雪的个人卡里,我周浩要是乱动一分钱,天打雷劈。”
周浩在一家私企做销售中层,整天西装革履,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在外人眼里挑不出半分错处。
坐在真皮沙发另一头的亲家公周建安,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拧开紫砂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慢悠悠地把杯子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建安早年从区农机局内退,平日里走到哪儿都端着一副体制内领导干部的架子,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
他清了清嗓子,那双略显浮肿的三角眼扫过桌上的购房合同,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亲家母,到底是做个体生意起家的,手头活钱确实比我们拿死工资的宽裕,办事也雷厉风行。不过依我看呐,给姑娘陪嫁这么大一笔不动产,排场是摆足了,可年轻人终究没经过大风大浪,若雪性格又太软,年纪轻轻握着这么重的资产,未必守得住。”
坐在他身旁的亲家母马翠珍立刻把话茬接了过去。
马翠珍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全挤在一块儿,看似亲热无比地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老周你少说两句风凉话!亲家母疼若雪,那是若雪前世修来的福分。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家周浩在单位好歹是个管人带团队的骨干,在外头跑大业务最讲究门面与体面。往后这门面不管是出租招商还是自己开店,男人出面办手续、签合同、管账目,总比女人家在商海里抛头露面强得多,亲家母你说是吧?”
马翠珍那做过精致美甲的指甲尖,有意无意地掐在我的手腕皮肉上,力道不大,却硌得人生疼,带着一股子市井算计的黏腻劲儿。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胳膊,将桌上的预售合同和银行进账单叠好,小心翼翼地收进随身背着的厚帆布皮包里,把拉链严丝合缝地拉到最顶端。
“翠珍,这间铺子是我掏光了养老家底给若雪买的婚前陪嫁,刚才签的预售认购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受让人那一栏只有林若雪一个人的名字。”
我直视着马翠珍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两个孩子过日子,周浩体贴若雪,我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头。可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规矩婚前立得明明白白,往后小两口的日子才不会生嫌隙、起争端。”
周建安的脸色在烟雾缭绕后微微一沉,眼皮耷拉下来,没再接话,只是把手里原本平整的软包香烟盒悄悄捏扁了一个角。
这时候,置业顾问黄海拿着一份蓝色的档案登记表快步走过来。
按理来说,我是掏了真金白银三百万的全额出资人,也是法定签约代理人,售楼处的销售理应围着我和若雪转。
可黄海一进VIP接待室,视线却下意识地先落在周建安脸上,眼神迅速打了个意味深长的暗号,身子甚至微不可察地朝周建安那边倾斜了几分。
“周……周先生,”
黄海改口快得几乎让人抓不住把柄,满脸恭敬地把档案夹递到台面上,“大产权分割目前正在区不动产交易中心加急办理,进展非常顺利,预计两三个月内就能完成分户。后续办理个人不动产权证书需要原件核验和多次面签,要是苏阿姨平时裁缝店里业务忙,或者长辈身体吃不消来回折腾,咱们售楼处可以提供专属的全程代办服务,直通不动产登记中心大厅,省得老人家跟着来回跑腿受累。”
周建安眼皮抬了抬,手背在茶几上极其自然地轻轻敲了三下,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官威:“小黄服务确实周到,体制内做事讲究效率。亲家母,人家是开发商指定的专业人员,省心最要紧,用不着凡事都亲力亲为。”
我盯着黄海那张笑得过分热情的脸,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的直觉。
前两天我自己一个人来看商铺户型时,黄海一口一个“苏总”,态度客气中带着距离,今天周家父子往这一坐,他倒像是成了周建安手底下听差使唤的老相识。
“不用麻烦小黄了。”
我将帆布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紧,“办产权证是天大的事,等通知下来了,我自己带着若雪去不动产窗口亲自办,白纸黑字落在红本上,我心里才踏实。”
周浩见气氛有些僵硬,赶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打圆场:“妈说得对,稳妥最重要。到时候等通知来了,我亲自开车接送您和若雪去政务大厅,窗口排队缴费跑腿的事全交给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话说到这个份上,售楼处里的暗流才算勉强压了下去。
婚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三个月。
若雪性子温顺单纯,在婆家竭尽全力做一个懂事温良的儿媳,对周浩更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周家父母平时虽然总端着一股高人一等的清高架子,但在表面上倒也维持着客客气气的体面,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窗外阴云密布。
我正坐在裁缝铺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给客人赶制一条羊绒旗袍的滚边,放在缝纫机旁的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震动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行售楼部发来的官方群发通知:
【尊敬的万丰汇业主:万丰汇A座商业门面大产权分割手续已正式办结,即日起进入个人不动产权证书集中申报办理流程。
请各买受人备齐身份证原件、全款发票、认购合同等全套资料,于本周内前往售楼处签署最终过户确认书及办证材料。】
我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三个月了,我日思夜想的那本写着女儿名字的红本子,终于要落定了!
我放下手里的顶针和皮尺,满心欢喜地拿起手机,立刻按下林若雪的号码准备叫她下班后一起去办证。
然而,还没等听筒里传出拨号音,我右肋骨下方、右上腹的深处却骤然泛起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烈绞痛。
那痛楚来得极其凶猛突兀,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生锈铁钳,狠狠插进右上腹的胆囊位置,死命地向内拧绞、撕扯。
“呃……”
剧痛在眨眼间放射到我的右侧后背与肩膀,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冷汗如暴雨般瞬间浸透了整件后背的单衣。
我的双腿完全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虚脱地向下滑倒,双手死死抠住案板的边缘,指甲几乎折断。
啪嗒!
掌心中的手机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屏幕在清脆的爆裂声中瞬间崩开了一道长长的蛛网状裂痕,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裁缝铺外风雨欲来,剧痛中的我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眼前一阵阵发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
第02章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呛得我喉咙发干。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在白晃晃的天花板上晃动了好几下,才辨认出这是医院的普外科病房。
腹部右上侧那三个微创切口裹着厚厚的纱布,随着胸口起伏传来阵阵钝痛,麻药劲儿还没彻底散去,整个人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我那部屏幕摔得蛛网般碎裂的旧手机。
“妈,您可算醒了!”
林若雪推开病房门急匆匆跑进来,眼眶通红,发梢凌乱,手里还攥着半袋浸湿的医用棉签,“吓死我了!隔壁改衣铺的王姐打电话说您晕死在案板底下,送到急诊医生说是急性化脓性坏疽性胆囊炎,胆囊肿得快要穿孔,必须立刻做腹腔镜切除。我当时腿都软了……”
我吃力地抬起没挂水的那只手,拍了拍女儿冰凉的手背,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商铺……万丰汇不动产登记中心那边……”
“妈,都什么时候了,您命都差点折进去,怎么一睁眼还惦记着商铺!”
林若雪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我的手背上,小心翼翼替我掖好被角,“昨天傍晚售楼部的黄海经理打来好几个电话,说大产权分割已经公示完毕,这一周是首期集中办理个人不动产权证书的黄金窗口。要是错过了这一批,开发商统筹代办的绿色通道就关了,后面补办得自己去区政务大厅排号,起码要拖上大半年。”
我心头猛地一紧,挣扎着想撑起上半身:“拿房本是天大的事,不能拖……咱们那套一零八号黄金门面,认购合同、三百万全款发票、还有契税核验单都在我店里的铁皮保险箱里。雪雪,你扶我起来,我得去窗口亲自核验签字……”
“妈,您肚子上打了三个孔,引流管还没拔呢,下床走一步伤口都要崩开!”
病房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女婿周浩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保温壶和刚买的软头吸管,身上还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外表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斯文、妥帖又懂事的年轻中层销售。
“妈,您千万躺着别动。”
周浩连忙上前几步,半蹲在床边,神情满是自责与关切,“都怪我没照顾好若雪和您。昨天若雪在急诊室哭成泪人,我就跟单位部门领导请了三天事假。我已经跟售楼部的黄海经理沟通过了,黄海经理是我爸老战友的外甥,办事最是热心靠谱,他说咱们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走家属代办程序,不用您受一点颠簸受罪。”
林若雪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对丈夫的依赖:“是啊妈,浩浩想得可周到了。他说您一辈子不容易,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全给我买了门面当婚前陪嫁,他身为女婿,跑跑腿出出力是天经地义的。”
我看着周浩那副温顺体贴的模样,心底的焦躁稍稍平复了几分,但多年做小生意的警惕本能依然让我迟疑着开口:“浩浩,去不动产中心代办可不是儿戏,买受人是若雪,必须要有若雪本人的全套证件、全额发票和认购合同原件,代办手续极其严格,售楼部那边怎么说的?”
周浩从容不迫地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蓝白相间的标准文件纸,还有一支签字笔,递到了林若雪面前。
“妈,黄海经理早就把全套代办流程发给我了。”
周浩语气极其温柔,伸手轻轻搂了搂林若雪的肩膀,“今天上午只要若雪签个授权委托书,再把全套原始资料交给我,我下午就陪着黄海经理去窗口集中报件。若雪是小学老师,下午还要回学校开教研例会,我就替咱们全家跑这一趟。”
林若雪没有丝毫防备,接过笔就想往空白处写。
我眼尖地扫过那叠纸,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仍看清除了上面一张印着正规字样的《不动产登记代办委托书》之外,底下竟然还整整齐齐夹着两张没有填写正文、只有底部留有买受人签署栏与空白日期的登记申请表。
“浩浩,等等。”
我出声叫住女儿,目光落在那几张白纸上,“这下面两张是什么?怎么正文连个字都没有,只留个签名的地方?”
周浩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但他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自然地叹了口气:“妈,您真是太谨慎了。这是不动产登记中心大厅窗口的预留更名申报补充页,黄海经理特意交代的,现在的政务审批窗口最怕现场涂改,万一审核人员要求补充写明产权核验条款或者调剂窗口编号,若是表格填错了就得作废重新排队。让若雪预先在空白栏落个款,到时候窗口经办人指导我怎么填,我就怎么填,省得来回折腾若雪跑冤枉路。”
林若雪听完,转头略带娇嗔地看了我一眼:“妈,周浩也是为了省事,您就别老拿过去个体户防贼的那套心思琢磨人了。浩浩对我怎么样,您这半年还看不出来吗?”
说着,林若雪毫不犹豫地刷刷几笔,在代办委托书以及那两张空白更名申报页的底端,工工整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红泥手印。
就在林若雪按下手印的一瞬间,病房门咣当一声被彻底推开。
周建安背着双手踱步走入病房,身上穿着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行政夹克,下巴微扬,端着一副退休干部的矜持派头,身后紧跟着满脸堆笑的马翠珍。
“玉兰啊,感觉怎么样了?”
周建安声音洪亮地开口,眼神却在进门的第一时间,直勾勾落在了林若雪刚签好的那一叠文件和床头柜上的黄色牛皮纸档案袋上。
那档案袋里装的,正是我刚刚让若雪从店里取来的全部身家——价值三百二十万元的商铺全额付款盖章发票、开发商定金收据、以及盖着红章的原始认购协议。
“亲家母,你就是劳碌命!”
马翠珍快步走到床前,把保温桶往柜上一放,嘴上嘘寒问暖,身子却不着痕迹地挤到了床头柜旁,“你说你,年纪一大把了,还逞强天天守着改衣机。买铺子这样的大宗固定资产交割,本就是大男人们在外面跑政务、走公检法流程的事,哪能让女人家带着一身病去操心?”
周建安清了清嗓子,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面容威严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独断:“玉兰,翠珍说得对。我早年在农机局分管资产处置,政务大厅里的那套弯弯绕绕我最清楚。浩浩年轻,有些政务窗口的老油条最会推诿扯皮,今天这趟代办,我亲自跟着浩浩一起去,有我和黄海在场盯着,绝对出不了差池。”
说完这句话,周建安根本没等我点头同意,那双干瘦却青筋暴起的大手便猛然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床头柜上的牛皮纸档案袋和林若雪刚刚签完字的空白委托材料齐齐抓在手里!
在他手指触碰到那份沉甸甸的房款发票和认购原件的刹那,我清晰地看到,周建安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浑浊的双眼里陡然迸射出一股无法掩饰的炙热与贪婪。
他的十指死死抠住牛皮纸袋的边缘,用力之大,甚至将厚实的硬纸袋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手背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剧烈凸起。
那种神情,根本不像是一个替小辈代办资产的长辈,而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突然在沙漠里抢到了一袋金子。
但转瞬之间,周建安便迅速收敛了神色,顺势将厚厚的全套原件塞进了自己的腋下黑皮公文包里,啪嗒一声拉严了拉链。
“行了,材料都齐了,时间不等人,不动产中心下午两点开始叫号。”
周建安整理了一下夹克领口,语气轻快得有些反常,“玉兰,你安心躺着养病,浩浩,跟爸下楼开车,咱们赶紧去办。”
“好嘞,爸。”
周浩立刻站直了身子,极其温顺地应了一声,眼神闪躲着不敢看我的眼睛,拉开病房门便快步跟了出去。
马翠珍在床边敷衍地塞给我一个红苹果,喜笑颜开地拍了拍林若雪的肩膀:“若雪,你好好伺候你妈喝汤,我们周家做事,你们娘俩放一百个心!”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床头柜上空空荡荡,原本摆放全家底当的地方只留下一滩水渍。
不知为何,腹部的刀口突然剧烈绞痛了一下,像是有细密的钢针在内脏里来回穿刺。
我死死盯着周家父子离去的门缝,胸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一种极其强烈、近乎窒息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一点点缠紧了我的心脏。
第03章
腹部手术的切口还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稍微牵动一下便钻心地疼。
我连医生开的消炎药都顾不上拿齐,办完出院手续就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强撑着身子直奔万丰汇商圈。
林若雪小心翼翼地挽着我的胳膊,手里替我拎着换洗衣服的布包,嘴里还小声劝着:“妈,您肚皮上的线才刚拆,医生说至少要卧床静养两周。浩浩办事向来稳妥周全,他说不动产权证已经办下来了,咱们先回家喝口热汤,待会儿他自然会把本子送家里去的。”
“稳妥?”
我咬着发白的下唇,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若雪,那是整整三百二十万。妈一针一线熬干了半辈子心血,卖了老宅子,掏光了建行和工行的全额存单,一笔笔转进开发商的对公账户,就是为了让你在婆家挺起脊梁骨!这铺子的大产权前脚刚分割完,我后脚就犯了急病住院,周浩跑前跑后连个电话都不让我接,我这心里怎么可能踏实!”
林若雪眼神软软的,只当我是大病初愈后的胡思乱想,伸手替我抚平额角的冷汗。
出租车在万丰汇步行街外侧的主干道猛然刹停。
我推开车门,刚下车,一股浓烈的刺鼻新漆味混杂着硫磺碎屑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街角位置最显眼、采光最好的A座108号双层临街旺铺门前,此刻竟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地上铺着大红地毯,两侧整整齐齐摆着八只开业花篮。
而在那原本宽敞透亮的双层玻璃门头正上方,赫然悬挂着一块厚重宽大的黑底金字实木大匾。
上面苍劲有力地雕着八个烫金大字——建安名烟名酒茶庄。
那刺目的金漆在正午的日头下晃得我眼眶剧痛。
周建安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老干部夹克,双手背在身后,腆着微微发福的啤酒肚,正满面红光地指点着两个小工往钢化玻璃门两侧贴红纸对联。
马翠珍身上套着大红色的羊毛开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手里抓着大把的酥糖和瓜子,堆着满脸市井谄媚的笑,逢人就大声嚷嚷着周家在黄金地段置办了大产业。
而站在玻璃侧门旁的周浩,西装革履,手里正紧紧捏着一个深红色的硬皮大本。
“周建安!”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一步步踩上水泥台阶,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这是怎么回事?谁准你们把这个牌子挂上去的?这间商铺从认购定金到全款发票,全是我苏玉兰给若雪准备的婚前陪嫁,怎么一转眼就成了你的建安茶庄?”
原本热闹喧杂的门口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路过的商户纷纷驻足打量。
马翠珍嘴里的瓜子壳噗的一声吐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堆起那副惯常的虚伪嘴脸迎上前来:“哎呀玉兰,你看看你,刚从医院出来火气就这么大!浩浩和若雪才多大岁数,两个小年轻懂什么做生意、撑什么门面?老周以前在局里干过那么多年,街道上下谁不认他这张老脸?挂老周的名头开烟酒茶庄,外人看着才体面,生意才能做得长远嘛!”
“我问的是产权,不是门面!”
我一把甩开马翠珍想要拉扯我的手,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周浩,“周浩,你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若雪的房本呢?拿给我看!”
周浩被我这一喝吓得脖子一缩,眼神慌乱地左右漂移,下意识就把那个暗红色的硬皮本子往身后藏。
林若雪也有些发懵,她走上前拉了拉周浩的西装下摆,轻声道:“浩浩,你藏着干什么呀?快把我的房本拿给我妈看一眼,免得她老人家一直悬着心。”
我没等周浩反应过来,猛地上前半步,一把将他护在身后的硬皮本子硬生生夺了过来。
那是崭新的不动产权证书,封皮上烫印的国徽冰冷刺骨。
我的手指剧烈颤抖着,猛力掀开内页。
借着刺眼的天光,权利人那一栏赫然打印着三个黑体大字:周建安。
共有情况那一栏,清清楚楚、不容置疑地写着三个字:单独所有。
耳边仿佛凭空炸开了一记惊雷,嗡鸣声瞬间吞没了所有杂音,眼前的金字招牌和人群在一刹那化作惨白的重影。
我死死扣着那张薄薄的内页,指甲几乎要将纸张戳穿,剧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让我整个人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林若雪凑上前看清了上面的字,整张脸瞬间退尽了血色,失声叫了出来:“爸?为什么……为什么权利人会是爸的名字?这铺子明明是我妈全款买给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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