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门禁感应面板上的绿灯“嘀”地一声跳亮。
我刚搭上把手,厚重的实木门骤然从里侧向内猛扯开来。
程砚秋站在门后,额角挂着细汗,抓在门把上的指节青白紧绷。
看清是我,他眼底的慌乱转瞬化作极度讥诮的冷笑,整个人往前跨了半步,死死卡住门缝:
“沈清禾,你查岗查上瘾了?”
我没有退让,视线越过他紧绷的肩头,穿透昏暗的玄关,猝然落向客厅长桌那个半敞开的黑色公文包。
包口隐约露出的那一抹刺目印痕与纸角,瞬间让我僵在原地。
第01章
邻市明悦洲际酒店八楼的走廊铺着吸音极好的厚重绒毯,走在上面听不见半点脚步声。
我站在8012号行政套房门前,指尖触到背包侧袋里那张深灰色的工程联调门禁副卡。
卡片边缘有些磨损,是周恒今早以酒店中央空调系统安全巡检的名义,通过工程部合规调取出来的应急卡。
这三个月里,程砚秋每一次在视频那头揉着眉心说“邻市重大医疗基建封闭投标,净化区全封闭,连手机都要集中收缴”,背景里永远是这面暗金色的隔音软包墙。
整整九十天,他没回过一次家。
我抬起手,将副卡贴向感应面板。
“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的刹那,甚至还没来得及按下把手,厚重的实木防盗门猛然从里面被人向内一把扯开。
门风带出一股混合着冷凝水与浓烈苦杏仁味的古怪气息。
程砚秋就站在门后。
他身上套着一件没系领带的深灰衬衫,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原本惯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散下几缕碎发。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我,他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抓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下一瞬,他脸上的错愕迅速被一层极度讥诮的冷笑覆盖。
“沈清禾,你查岗查上瘾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与毫不掩饰的暴躁。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肩膀和手臂严严实实地卡在门框正中,将仅容一人通过的门缝死死堵住。
换作寻常夫妻,这一记兜头砸来的冷水足以激起歇斯底里的争吵。
我没有退,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出差三个月,电话越来越难接通。我调休两天,坐早班高铁给你送换季的衣服和胃药。怎么,我不能来?”
“换季衣服?”
程砚秋扯起嘴角,眼神没有半分温度,语气里的攻击性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尖刀,“沈清禾,你装什么贤惠?从大清早不声不响摸到邻市,还能神通广大弄到我房间的门禁卡,你是不是在防盗门外蹲了我一整夜?你这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到底什么时候能消停?”
他一边用极具侮辱性的字眼往我身上扣“猜忌、神经质”的帽子,一边反手将身后的门页往回带了带,只留出一条不足二十公分的窄缝。
他太急了。
作为一家上市医疗设备企业的销售总监,程砚秋在商务谈判桌上向来以喜怒不形于色著称。
可眼前的他,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甚至连那声冷笑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恶人先告状不是他的习惯,除非他需要抢先占领道德制高点,用最刺人的话把对方逼退。
他在害怕。
我提了提手里的旅行袋,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紧绷的面部移开,落在他身后的玄关。
门厅的衣架上挂着他上周刚定制的深蓝色羊毛西装。
由于距离极近,我一眼就看见那件西装的右侧袖口上,凝固着一片铜钱大小的灰白色干涸药渍。
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正是从那处药渍上散发出来的。
我在建筑规划设计院做过几座市级三甲医院的净化手术室方案,对常规医用酒精和碘伏的气味烂熟于心。
这种带着强烈刺鼻气味的高浓度化学洗消试剂,绝不可能出现在他口中那个“还处于主体结构施工与招投标阶段”的博康康复医院项目部。
他在接触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衣服和药都在包里,你不让我进去放一下?”
我语气平缓,脚步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寸。
程砚秋的反应近乎过激。
他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按在门外侧的门框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铁闸,坚决不肯让出半点进门的空隙。
“不必了。我十分钟后就要去项目现场开碰头会,没空在这儿陪你演疑神疑鬼的家庭伦理剧。”
他冷声回绝,眼神却下意识地越过自己的肩膀,极其慌乱地往套房深处的客厅长桌上瞟了一眼。
走廊顶灯的冷光斜切进去,照亮了客厅大理石长桌的一角。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面上凌乱地散落着几沓摊开的文件,而在那些文件的正中央,赫然压着一只他从不离身的防磁黑色公文包。
程砚秋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戾,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拿着你的东西,现在就下楼去退房,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看。”
他的右手死死扣着门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整条手臂都在暗暗发力,准备将门彻底摔上。
第02章
厚重的实木门带着沉闷的风声向我鼻尖压来。
我没有退后,反而把手中的皮包往身前一横,鞋尖顺势抵住了门扇与大理石门槛之间的死角。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撞在我的提包铜扣上,震得程砚秋的手腕猛地抖了一下。
“沈清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压低了嗓音,额角的青筋在廊灯下突突直跳,那张平日里维持着体面儒雅的脸此刻绷得近乎扭曲,“高铁两个多小时跑过来,就是为了堵着门看我笑话?工程联调阶段几十号人指着我协调进度,你跑来闹这一出,是嫌我在外面丢人丢得不够?”
这套倒打一耙的说辞他向来用得纯熟。
以往只要他搬出工作压力和客户难缠,我总会退让三分,不愿在琐事上耗损彼此的精力。
可这一次,他的语速太快了,快得像是急于用密不透风的指责筑起一道高墙,把我死死挡在这扇门外。
“我没想闹,只是担心你。”
我垂下眼帘,顺从地松开抵着门板的手,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轻软了许多,“你上周在电话里咳得厉害,家里常备的那种护咽胶囊和降压药我都给你带过来了。医生说你血压不能熬夜,你一个人在外面连轴转了三个月,我怎么可能放心?”
说话间,我的左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隔着外套薄薄的面料,精准地按下了随身便携药瓶底部的微型开关。
微弱的震动自指尖一闪而逝,收音已经启动。
程砚秋眼里的暴躁并未消退,可我突然放软的姿态显然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扣在门框上的指节松动了半寸,目光狐疑地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我究竟是当真关切,还是已经看穿了什么。
“药放下,你可以走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依然僵硬,“待会儿现场监理和院方代表要过来对图纸,套房里全是涉密技术文件,外人不方便在场。”
外人。
结婚四年,在这间他长包了三个月的行政套房门前,我成了他嘴里的“外人”。
我没接这话,只是借着他身体微侧的刹那,目光落在了玄关鞋柜旁立着的实木衣架上。
那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外套。
那是他去年生日我送他的定做款,面料精贵,他平时极少随手乱搭。
而此刻,右侧袖口处赫然泛着一圈干涸发硬的暗淡白斑,隐隐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刺激性气味。
那是高浓度含氯消毒试剂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可他这三个月口口声声说的,是带团队在邻市负责博康康复医院一期的土建与机电总包。
一个整天在扬尘漫天的毛坯工地上盯联调的总监,袖口怎么会沾染这种只有在密闭净化车间和报废库房深度消杀时才会用到的强效溶剂?
还没等我细看,程砚秋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嗡鸣起来。
在死寂的走廊里,那连绵不绝的震动声显得格外尖锐。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迅速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我站得极近,借着屏幕亮起的白光,清晰地看见来电显示上跳动着四个字:博康项目部。
这本该是他口中天天打交道的甲方单位。
可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程砚秋脸上闪过的不是对待客户的谨小慎微,而是一种近乎惊惶的烦躁。
他甚至没有按接听键,而是拇指一滑,极其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可仅仅过了两秒,屏幕再次疯狂闪烁起来,伴随着震动,那四个字像催命符一样执拗地在玄关的方寸之间跳跃。
“怎么不接?不是项目上的急事吗?”
我轻声开口,脚步借着他分神的空当,不动声色地迈进了玄关的大理石地面。
程砚秋被我的声音惊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按灭了屏幕,咬牙道:“开会前的催促罢了,催命一样……你进来干什么?退出去!”
他伸手想要扯我的手臂,可第三通电话几乎是无缝切了进来,刺耳的蜂鸣伴随着屏幕骤亮,甚至在玄关镜上反射出一道惨白的光。
这一次,电话不仅在震动,屏保下方的即时消息弹框还突兀地跳出了一行加密短信的预览字样。
程砚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顾不上拽我,慌忙侧过身用背部挡住我的视线,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回复,整个人完全被这通神秘来电绊在了原地。
趁着他背对着我的两秒钟,我迅速往前跨出了三步,彻底越过了玄关的阻隔。
厚重的遮光窗帘阻隔了所有的日光,套房内昏暗如夜。
客厅正中央的大理石长桌上,凌乱的文件堆叠得像一座座危楼,而在最中间的位置,那只黑色的防磁公文包并未合严。
随着走廊涌入的穿堂风,公文包敞开的拉链口处,被压在几沓工程图纸下的一张泛黄协议书,正悄然滑出了印着红泥印章的半个页角。
第03章
大理石地砖冰凉透骨,我的平底单鞋踩在上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程砚秋还在玄关处背对着我,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硬弓,手指在发光的手机屏幕上急促敲击,嘴里压着嗓子低声咒骂。
那台屏幕上疯狂闪烁的“博康项目部”字样在暗处泛着幽冷白光,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回复消息。
他根本无暇他顾,更不知道我已趁这短短两秒彻底越过了玄关。
我没有片刻迟疑,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客厅中央的大理石长桌前。
屋里的空气滞闷得令人作呕,除了中央空调吹出的陈旧机油冷气,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刺鼻气味——那正是我刚才在他玄关挂着的西装袖口上闻到的、正规基建工地绝不可能出现的强效洗消试剂味。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套房封得密不透风,长桌上堆叠的图纸在微弱的暗槽冷光下显得杂乱不堪。
而在那些凌乱纸页的正中央,那只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防磁黑色公文包拉链半敞着,露出里面紧塞着的厚厚一沓文件。
刚才在玄关视线盲区里惊鸿一瞥的鲜红印记,此刻就明晃晃地暴露在我的眼皮底下。
我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扣住了从防磁公文包外层滑出的硬质纸页。
纸张质地粗粝坚硬,绝不是设计院常用的硫酸纸或商务标书,而是一份印着第三方民间借贷抬头的格式合同。
随着我发力向外一抽,压在文件下方的一个透明亚克力小盒失去平衡,骨碌碌滚了出来,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撞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借着上方投下的冷白色射灯,我赫然看见塑料盒里躺着一枚崭新的牛角私章。
印面朝上,底部红泥未干,清晰反刻着工整的三个字——“沈清禾”。
而那份被我抽出一半的借贷抵押协议上,抵押物一栏白纸黑字打印着我婚前参与首付、婚后共同按揭还清的那套学区婚房的具体门牌号,抵押担保金额赫然写着:捌佰万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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