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人间时,沈白露已经死了两天。
也就是说,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五天。
我在她眉心点了一下,原本半透明的魂体渐渐凝实。
“这几天里,活人能看见你,也能碰到你。”
“但你不需要吃饭睡觉,身体没有温度,更不能离我太远。”
沈白露点点头,抬眼看向走廊尽头。
手术室的灯恰好熄灭。
陆照承摘下口罩,一边听护士汇报病情,一边朝外走。
视线落在沈白露脸上的瞬间,他脚步骤停,手里的病历夹“啪”地掉在地上。
沈白露轻声道:“陆照承,好久不见。”
七年不见,他比从前成熟许多,眉眼也更冷了。
陆照承弯腰捡起病历夹,再直起身时,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
“七年。”他淡淡道,“确实够久。”
可我在一旁看见他心口那缕执念丝骤然绷紧,红得像要滴血。
除了沈白露,没人能看见我,我啧了一声:“真能装。”
沈白露朝他走近一步:“我想跟你谈谈当年的事。”
“不必。”陆照承打断她,“我没兴趣知道。”
沈白露攥紧手:“可我——”
“沈白露。”他终于正眼看她,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当年说从没爱过我的人是你,让我别再纠缠的人也是你。”
“现在过了七年,你突然回来,又想让我听什么?”
沈白露嘴唇动了动:“对不起。”
陆照承盯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你专程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转身走进办公室。
房门在她面前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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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露没有离开,她在医院大厅坐到深夜。
亡魂不会困,也感觉不到饿。她只是低着头,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我问她:“你上去敲门啊,非得傻等着?死缠烂打啊!”
她望着地面,声音很轻:“我不想让他更讨厌我。”
凌晨,陆照承终于下班。
他走出电梯,一眼便看见了长椅上的沈白露。
脚步顿了几秒,他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白露抬头:“等你。”
陆照承眼底墨色明灭:“等我做什么?”
沈白露哑声说:“我没地方去。”
陆照承眉心微拧:“你父母呢?”
她没有回答。
他沉默片刻,又问:“还有你那个有钱男朋友呢?”
我在一旁当吐槽弹幕:“哟哟哟,嘴上说不在乎,这些年倒没少打听。”
沈白露轻声道:“我已经没有男朋友了。”
陆照承一顿:“分手了?”
她点头:“算是吧。”
人都死了,当然只能算分手。
陆照承误会了她的意思,眼神更加复杂:“附近有酒店。”
沈白露怯怯开口:“我没有钱,也没有证件。”
她身份证还装在警方的证物袋里。
我发现沈白露就连自己死后,发现闺蜜和男朋友出轨,情绪也淡得像修了佛。
好像只有在面对陆照承时,她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陆照承像是被气笑了:“沈白露,你消失七年,突然一无所有地回来,是想赖上我?”
“只住几天。”她顿了一下,“不会太久。”
陆照承拒绝得干净利落:“不行。”
半个小时后,陆照承还是把她带回了家。
他开门时冷着脸强调:“只准住一晚。”
房子干净得有些冷清,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陆照承从储物间拖出一个纸箱,扔到她脚边。
“既然来了,顺便把你的东西带走。”
箱子里装着褪色的电影票、她织歪的围巾、写满批注的专业书……
还有一只碎过又被粘好的情侣杯。
沈白露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杯子的裂痕:“不是恨我吗?为什么还留着?”
陆照承倚在门边,语气冷淡:“留着提醒自己,别再犯第二次蠢。”
他说完便把客房门推开:“今晚睡这里。明早就走。”
沈白露没有解释自己不需要睡觉,只说了一声谢谢。
夜深后,陆照承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摆着那张保存了七年的合照。
隔着一道门,沈白露也静静坐了一夜。
我靠在墙边,看了看他们心口相连的红线。
一个不肯睡。一个根本不必睡。
偏偏谁也没有敲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