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新闻记者 魏刘涛
“半夜雨下大了，早上又小了些。”毛团堂记不清具体几点，只记得天刚蒙蒙亮，自己从村委会的值班床上起身，裹了件外套就往黄鸭河边走。头天晚上7点，他在微信群里转发了强降雨预警，便留了下来，一夜没回家。
他说的正是今年5月17日，南阳市南召县遭遇持续性强降雨，黄鸭河水位猛涨。时隔五个月，这位57岁的村党支部书记向记者回忆起那天的事儿，依然历历在目。
毛团堂，南阳市南召县城郊乡罗坪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也是村里的灾害风险隐患信息报送员。2014年起，他在这座伏牛山下的山村里当支书，一干就是12年。
把路口堵上，别让人过
雨后的山村格外静，只有河水声。他心里那个念头很清晰——河要涨水了。走到百万庄漫水桥前一看，桥面已经过水了。“我当时一看，哎呀，果然涨水了！”
毛团堂把车一停，径直横在路口，扯出后备厢里常备的警戒线，边拉边招呼赶来的村干部：“把路口堵上，别让人过！”这座漫水桥，是罗坪村、小龙湾村两个村42户200名群众往来县城的要道。毛团堂告诉记者，不少村民习惯一早过桥，去县城卖菜、办事、接送孩子。汛期里，河水漫过这种低矮的简易桥面，人车涉水，极易出事。
一座“平时是路、涨水是险”的桥
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漫水桥”。
它建在溪流、沟渠之上，形制简单、易于修建，平时桥面稍高于水面，人车可自由通行；可一旦涨水，河水漫过桥面，就成了最危险的“夺命桥”。
河南省应急管理厅的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山区涨水快、水流急，水深没过膝盖，人就站不稳，车辆更容易被急流冲走。
南阳市南召县地处伏牛山腹地，山峦纵横、水系密布，山地丘陵占全县总面积95%以上，海拔落差近2000米，短时强降雨多发，地质灾害隐患点多面广。
漫水桥数量多、分布散，群众过桥又是刚需，改造耗资巨大。在这里，“预防”远比平原艰难。正因如此，基层干部提前拦、提前封的“笨功夫”，才格外金贵。
一天路过这条河三四趟
“肯定有人想过硬过，但一劝阻就不过了。”毛团堂提起2021年那场更大的水，当时因为水太深，村民一看就不敢过了。“咱就怕这种模棱两可的，看着好像也能过，其实一上去就出事。”
这个判断，他记着账。
2023年6月，村里一位老人骑着电动车想过河，没拦住，车被冲歪了，村干部赶紧冲过去救人，虽然人没事，但是车费了好大劲才拖回来。“那要是晚一步呢？”他不敢多想。
他平时就是这么个干法。不开会、不巡逻的时候，他也常去河边转。“我一天上下班至少路过这条河三四趟。”
汛期巡汛情，平时也得看看河里有没有垃圾、有没有隐患。在毛团堂的汽车后备厢里，警戒线、雨伞、救生衣常年备着，“要用的时候一扯就有”。
夏天村里小孩在河边玩水，他安排村干部值班，游泳圈、绳子备得齐齐整整。全村19个村民组，每组都有专门的宣传员，按时间节点在微信群里发防灾提醒。
得罪人的事，也得管
“村干部不好当。”他顿了顿，“你干得再好，平时大家也不咋说，都觉得是正常该做的。尤其是这种情况，你拦着不让过桥，那就是得罪人，得挨骂。”毛团堂告诉记者，你天天“啰嗦”，大家觉得你多管闲事，“可是不管不行啊，不管出事了咋整？”
毛团堂的这一道警戒线、这一个上报电话，很快牵动起更大的响应。南召县城郊乡迅速集结应急力量，拉警戒带、设物理隔离，党员干部雨中守桥、逐一劝返；随后举一反三，对全乡36座漫水桥“过筛子”式排查，另3座高风险桥也连夜封控、专人值守。5月17日至18日持续降雨，南召县辖区内的漫水桥无一伤亡。
“爸，你这次可厉害了！”
今年6月，河南多地因成功避险10起灾害，被应急管理部风险监测和火灾综合防治司通报表扬，“南召漫水桥”案例正是其中之一。10月20日，毛团堂被列入应急管理部《关于给予龚宝冬等12名同志奖励的决定》个人奖励名单，作为作出重要贡献的个人受到表彰。
“特别开心，说明工作被认可了。”他告诉记者，昨天儿子从乡政府回来，一进门就喊：“爸，你这次可厉害了，全国表扬啊！”
“那可不敢当。”他说，“我就是个村干部，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会得罪人的，也得做。”
编辑：刘继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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