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是堵得慌。

六月的夜晚闷热得很,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刷手机,看到闺蜜晓燕发的朋友圈——她男朋友送了她一只驼色的名牌包,背带上还系着一朵干花,配文写着"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分钟,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嫉妒。好吧,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委屈。我和张磊在一起三年了,他从没送过我什么像样的东西。生日送个一百多的口红,情人节买束花,过年给我包个五百二的红包,说图个"我爱你"的谐音。

张磊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月薪七千。我在商场卖化妆品,底薪加提成,好的时候能拿五千,差的时候三千出头。我们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墙皮有些脱落,夏天蚊子多得要点两盘蚊香。

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晓燕的包好好看。"

张磊正端着碗吃西瓜,瞟了一眼,"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吐籽。

"我也想要一个。"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小。

他抬起头,"多少钱?"

"两万。"

西瓜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放下碗,擦了擦嘴,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思议:"两万?你疯了吧?"

"怎么就疯了?晓燕男朋友工资也没比你多多少——"

"人家的事跟咱有什么关系?"他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一个月才挣七千块,房租水电吃喝拉撒,还要给我妈寄一千。你让我花三个月工资买个包?你也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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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分"这两个字,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我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三年了,我跟着他住城中村,吃路边摊,逛街从来只看不买。我不是不知道他辛苦,可他就不能哪怕一次,让我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那晚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摔了门去了闺蜜晓燕家,在她新买的真皮沙发上哭了半宿。晓燕递纸巾给我,叹了口气说:"你呀,也不是非要那个包,你就是觉得他不够在乎你。"

我愣住了。她说得对。那个包不过是个引子,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三年来那种被忽略的感觉——他从来不会主动给我惊喜,从来不会留意我多看了橱窗几眼,好像我在他的生活里,就跟那台用了五年的旧电扇一样,转着就行了,不用换新的。

但晓燕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我跟你说个事,"她低下头摆弄手指,"我和李伟……快分手了。"

我瞪大了眼。朋友圈不是还秀恩爱吗?

"那个包,是他心虚买的。"晓燕苦笑了一下,声音哑哑的,"他背着我,跟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暧昧了两个月。我发现之后闹了一场,他就买了这个包哄我。"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窗外远处传来夜市的吆喝声和油锅的滋滋响。我看着茶几上那只驼色的包,灯光下皮面柔润光亮,漂亮得不像是真的。它确实不是真的——至少它代表的那份"爱"不是真的。

第二天傍晚,我提着从超市买的菜回了出租屋。推开门,闻到一股洗衣液的香味——张磊把我换下来的裙子洗了,晾在阳台上,被夕阳照得微微发亮。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见我回来,他挠了挠头,有些别扭地开口:"我算了一下,如果接下来三个月我加班多接些活,再把抽烟戒了……能攒下来大概八千。加上我的存款,年底应该能凑个差不多。"

他没敢看我,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我站在门口,鼻子又酸了,但这次不是委屈。

"张磊。"

"嗯?"

"包我不要了。"

他猛地抬头,一脸茫然。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折好收起来。厨房水龙头滴答滴答响着,楼下小孩在追闹嬉笑,风扇吱吱呀呀地摇着头。这些细碎的声音,在那一刻听起来格外真实,格外踏实。

"我昨晚在晓燕家想了很久,"我拉着他的手说,"我不是真的想要那个包,我就是……想知道你心里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握紧了我的手。他的掌心粗糙,有些发烫。

"我心里当然有你,"他闷声说,"就是不太会说好听的话。"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下厨,炒了盘西红柿鸡蛋,咸得要命。我一边吃一边喝水,他紧张兮兮地问好不好吃,我说"好吃,再咸点更好"。他傻愣愣地信了,差点又往锅里加盐。

后来,张磊真的把烟戒了。省下来的钱,他带我去吃了顿像样的饭,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商场里一家牛排店。他笨手笨脚地切牛排,汁水溅到衬衫上,我笑得前仰后合。

我始终没告诉他晓燕的事。有些道理不用说破——两万块的包可以买来面子,但买不来一个人洗衣做饭、戒烟攒钱的真心。

日子嘛,说到底过的不是包和鞋,是那个愿意跟你在闷热的城中村里,摇着破风扇吃咸得要命的西红柿鸡蛋的人。

我过分吗?也许有那么一点。但幸好,我及时想明白了——真正的在乎,从来不在价格标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