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媒密集谈副刊,释放什么信号
□王玉龙
近日,王蒙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发表《办气韵生动的副刊》,随后《人民日报》刊发《居“报尾”而向“潮头”》,《光明日报》在头版及评论版连续推出《副刊,是报纸保持生命力的密钥》《副刊,需处理好“郑重与轻松”的关系》等文。
央媒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通常居于“报尾”的副刊,这应该不是一次寻常的业务探讨,而是一次具有明确指向的文化表态:在算法裹挟情绪、碎片切割注意力的智媒时代,主流媒体正在重新确认副刊作为“文化压舱石”与“柔性舆论场”的不可替代性。
释放了什么信号
央媒此番密集发声,最直观的信号是对“副刊边缘论”的明确纠偏。在传统认知乃至当下的报业实践中,副刊常被视为新闻纸的“文学点缀”,是硬新闻之后的软性填充。然而,《人民日报》人民锐评直言“副刊不副”,《光明日报》更以头版评论定调“副刊是报纸保持生命力的密钥”。这其实释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副刊的定位正在从版面的物理末端,转向文化引领与舆论引导的逻辑前端。
这是对网络舆论生态的主动介入策略的调整。王蒙在文中特别提及,面对网络舆论,报纸副刊应发挥“亲切与成熟的引领作用”。当下的互联网场域,情绪往往跑在事实前面,观点时常盖过真相。央媒此时强调副刊,实质是在寻找一种不同于硬新闻社论、也不同于官方声明的柔性引导路径。副刊不靠驳斥与宣告取胜,它靠的是“讲故事”与“人间烟火式的温暖交流”,在不动声色中完成审美与价值的传递。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文化策略:在众声喧哗中,用沉静而有嚼头的文字,重新锚定思考的深度。
这是一次对“内容为王”在文化维度上的重申。当传统媒体在数字化转型中普遍焦虑于流量与时效时,央媒将目光投向副刊,实际上是在提醒:报纸的不可替代性,或许恰恰在于那些无法被算法快速抓取、却能被人心长久留存的文字。
为什么副刊现在还不可或缺
在短视频与AI生成内容泛滥的今天,副刊的“不可或缺”首先源于它提供了一种稀缺的“慢认知”与“深体验”。网络信息的特点是瞬时、零散、感官刺激强,但难以沉淀为持久的认知结构。而一篇好的副刊文章,无论是王蒙笔下十四岁入党时一路唱着歌走回家的细节,还是航天英雄聊起“飞船待的地方是地球的家门口”的闲笔,都在提供一种有质感、有体温、有回甘的叙事。
《光明日报》评论指出,副刊“能抵达一般新闻报道难以抵达的空间”。这个空间,就是人的情感深处与审美直觉。当信息过载导致公众普遍陷入“意义匮乏”时,副刊承担的是将信息转化为文化养分的功能。
副刊是主流价值“软化落地”的最佳介质。硬新闻传递事实,社论传递立场,而副刊传递的是可感知的价值温度。王蒙提出的“郑重与轻松”的关系,正是此理:重大主题不必总是正襟危坐,新中国成立可以写天安门城楼上的宣告,也可以写一个少年在腰鼓队里披着红绸绿绸的幸福感。这种“举重若轻”的表达,恰恰是当下舆论引导中最稀缺的能力。在人人都有麦克风的时代,说教与灌输极易引发逆反,而副刊用文学性与生活化包裹的价值观,更容易绕过心理防御,抵达读者的认同区域。也可以说,副刊的优势在于“亲切”与“沉稳”。
副刊是民族文化土壤的日常耕耘者。一部副刊史,确实交织着半部中国现当代文化史。从鲁迅在《申报·自由谈》上掷出的匕首投枪,到孙犁主持《天津日报·文艺周刊》培育的文学苗圃,副刊始终是文化创造力的孵化器与展示窗。在当下,这种功能并未消退,而是以更贴近时代的方式延续:陈凯歌、陈道明谈电影心得,青年演员在副刊撰文分享感悟,周深书写《总有美好在路上》。这些内容或许不会登上热搜榜首,但它们日复一日地滋养着读者的审美趣味,在潜移默化中塑造着一个社会的文化品味与精神底色。这种“滴水穿石”的功夫,是任何即时性媒介都无法替代的。
重视副刊,本质上是重视文化与文学
央媒此番密集谈副刊,表面谈的是版面安排与文风取向,深层触及的却是一个更为根本的命题:一个社会如何看待文化,如何对待文学。副刊之所以值得被反复讨论,正因为它同时承载着两重使命——既是文化价值的传播载体,也是文学创作的生长园地。
重视副刊,首先意味着重视文化在主流传播格局中的位置。文化不是新闻的装饰品,更不是流量的边角料,它是一个民族的精神根系与认同基础。当主流媒体愿意为散文、随笔、书评、文艺评论留出稳定而体面的版面,实质是在宣示:文化议题不是“软性附庸”,而是与硬新闻同等重要的公共议题。这种版面背后的价值排序,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说明一个社会把什么放在心里。
重视副刊,也意味着重视文学作为一种精神生产方式的独特价值。文学不解决具体问题,却训练人感受、想象与共情的能力;它不提供标准答案,却让人在复杂经验中保持判断的清醒与情感的丰沛。王蒙所期待的“气韵生动”,归根结底要靠一篇篇有筋骨、有温度的文学作品来支撑。
一个社会的文学土壤是否丰厚,不只体现在长篇巨著与文学奖项上,更体现在日常报刊是否愿意为短篇随笔、为无名作者、为不迎合热点的严肃写作留一席之地。副刊正是这样一种“日常的文学建制”——它让文学不必总是以“事件”的方式出现,而能以“生活”的方式持续在场。
因此,央媒谈副刊,谈的不只是一张报纸的版面美学,更是一种文化态度:在效率至上的时代,仍然为慢思考留位置;在碎片化的洪流中,仍然为完整表达留空间;在娱乐化的趋势下,仍然为严肃文学留尊严。 重视文化与文学,从来不是抽象的表态,而是具体到愿意给一篇好文章以版面、给一位写作者以耐心、给一种不喧哗的价值以传播的机会。副刊之“不可或缺”,正在于它是这种重视最日常、最持久、也最可见的实践形式。
央媒此番密集谈副刊,与其说是在“抢救”一个版面,不如说是在校准一种被技术加速带偏的文化节奏。王蒙期许的“气韵生动”,不仅是对文风的期待,更是对一种生动而沉稳、亲切而有骨头的文化生态的呼唤。当新闻在追逐“发生了什么”时,副刊在追问“这意味着什么”以及“我们该如何感受”。
在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的沙滩上,副刊或许不是最显眼的浪花,但它试图留下的,是那些值得被反复阅读、并最终沉淀为民族心灵史的文字印记。
作者简介
王玉龙,男,1973年生,潍坊寒亭人。
鲁网(山东新闻网)潍坊频道新闻中心副总监。
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潍坊市作家协会会员,潍坊市寒亭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国际风筝联合会品牌提升与国际传播委员会委员
潍坊市优秀记者
潍坊市记者河长
潍坊市历史文化名城推介官,潍坊"城市精神"优秀传播者。作品多次获省市表彰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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