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郝莹 杨涛 张奕丹
傍晚，陕北子长，瓦窑堡镇，广场上传来音乐声，扭秧歌的大爷大妈踏着鼓点，彩绸翻飞。
隔着几条街，就是一处窑洞院落。窑里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
瓦窑堡会议旧址外景。杨涛 摄
1935年12月17日至25日，中共中央在这孔窑洞里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史称瓦窑堡会议。会议确立了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方针，实现了由土地革命战争向抗日民族战争的伟大战略转折。
这是长征的落脚点。几个月后，红军又从这里出发，东渡黄河。
90年过去，瓦窑堡老城里仍保留着1000多孔传统窑洞；仅0.3平方公里的老城核心区，就有28处革命旧址。旧址修缮一新，街巷重新铺过，周末的老街上有了秧歌。
一孔窑，一条街，一场秧歌，从“落脚”到“出发”，瓦窑堡的故事还在往下讲。
窑洞里的两张八仙桌
中央红军为什么会来到陕北？
瓦窑堡会议旧址的讲解员叶红（化名）从一份报纸讲起：长征途中，红军在甘肃哈达铺缴获了国民党的报纸，得知陕北有一片由刘志丹、谢子长等创建的根据地，“所以他们就往陕北走，就往这走了”。
这片根据地，是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全国硕果仅存的完整革命根据地。子长，就是以创建者之一谢子长的名字命名的，1935年2月21日，谢子长因伤去世，1942年，陕甘宁边区政府将安定县改为子长县。
“镰刀斧头红旗扬，陕北出了个谢子长。”这句陕北歌谣，如今印在谢子长革命事迹陈列馆的墙上。
1935年11月，中共中央机关进驻瓦窑堡。12月13日，毛泽东在富县指挥直罗战役后，经甘泉、安塞到达瓦窑堡，住进中山街中盛店院内。
四天后，瓦窑堡会议召开。
瓦窑堡会议旧址内的两张八仙桌。杨涛 摄
会址在当地一户人家的窑洞院落里。窑里两张八仙桌拼成会议桌，参会者就围坐在长凳和炕边。张闻天主持会议，出席和列席的有张闻天、毛泽东、周恩来、秦邦宪等十余人。
会上，张闻天作关于政治形势和策略问题的报告，张浩传达共产国际七大精神，毛泽东作关于军事战略问题的报告。与会者围绕“民族资产阶级有没有可能抗日”发生了争论。
会议批判了党内的“左”倾关门主义，通过了《中央关于目前政治形势与党的任务决议》和由毛泽东起草的《中央关于军事战略问题的决议》。12月27日，毛泽东在瓦窑堡党的活动分子会议上作《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的报告，进一步阐明会议精神。
窑洞里也有寻常日子。长征结束后，张闻天和刘英在瓦窑堡结婚。据讲解员介绍，婚礼没有仪式，也没有请客，几位同志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算结束。有同志送了一块花布，刘英缝成被子，这是新房里唯一的新物件。
从瓦窑堡东渡黄河
会议定下的方向，很快变成了行动。
为了直接实现对日作战，中共中央和西北军委决定红军东征，组建了红28军、红29军和红30军。红30军军长阎红彦，就是子长本地人。
1936年2月20日，中国人民红军抗日先锋军东渡黄河。东征历时75天，在山西20多个县开展宣传，扩红8000余人，筹款30余万。
5月19日，毛泽东回到瓦窑堡，住进二道街刘家院。第二天，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讨论建立红军大学。6月1日，中国人民抗日红军大学开学，毛泽东出席开学典礼并讲话。
游客们在瓦窑堡毛泽东旧居前瞻仰毛泽东塑像。杨涛 摄
在瓦窑堡，中央还重新接上了一条断了的线。长征途中，红军与共产国际失去了联系。周恩来旧居里，邓颖超任科长的机要科在从共产国际回国的张浩等人协助下，实现了长征以来与共产国际的首次联络。
6月21日，国民党军高双成部突袭瓦窑堡，中共中央党政军领导机关撤出，辗转前往保安（今志丹）。从进驻到撤离，中央在瓦窑堡住了七个多月。
开房车来的“万哥”
90年后，还有人顺着这条路寻来。
“万哥”68岁，重庆人，退休前搞地质勘察，退休已经8年。他和朋友开着一辆房车，沿着长征路一站一站地走。
贵州的土城、赤水河上的太平渡、茅台渡口，他们之前已经去过。这一趟，他们从宁夏一路开进陕北。
路不好走。有一段在修，灰尘很大。“我说想当年红军长征的时候更艰苦，我们这点算得了什么？”
被问及为什么退休了要来走长征路？“红军走了二万五千里，走到这个地方，已经精疲力尽，供给各方面都很差。”万哥说，“我们要缅怀先烈，对后人也是个教育。”
“我们这代人，都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他说，快70岁的人了，对红色旅游还是比较感兴趣。
一路上，他边走边拍。他的抖音账号叫“万哥万里行”，有近万人关注。退休群里的老同事对长征的历史了解得不详细，他也把视频发在群里，“有些人没有条件亲身到这个地方来，我们通过拍的视频，来广泛宣传红军长征。”
红军东征时使用过的器具。杨涛 摄
看完旧址，他的感受是：“保存得还是比较完整。应该把这些红色景点保留下来，对后人来说也是个教育。”
延安是这趟旅程的终点。下一次，他打算去湖南，把湘江那一段补上。
像万哥这样的来访者，叶红见过不少。她说，来瓦窑堡的多是大学生、各地单位的参访团，还有重走长征路的人。
旧址分散在老城的街巷里，有几处平时没人守着。有人来参观，她就一处一处跑着去开门。
老城里的秧歌
瓦窑堡老城始建于元代，如今仍是子长的城区所在地。城里保留着1000多孔传统窑洞，0.3平方公里的老城核心区有28处革命旧址。
修缮一新的瓦窑堡老城老街区。杨涛 摄
旧址就藏在居民区里。前些年，不少老窑洞院落年久失修，管网老旧，电线在头顶上乱拉。近年来，子长启动瓦窑堡老城保护与复兴：革命旧址配合文保部门修缮，传统窑洞院落修旧如旧。据介绍，子长已修缮革命旧址17处、整治街巷20处、提升公共空间10处；2023年以来，主城区铺设各类管网116.84公里，整治“飞线”3.5万套。
走在老城里，还能看到一些地方在施工。当地正在规划一条“红色City Walk”路线，把分散的旧址串起来。沿路的墙面上，贴着历史老照片和介绍；脚下的井盖上，是黄铜色的瓦窑堡会议窑洞旧址样的图案，写着瓦窑堡1935。
旧址修好了，人也回来了。
今年春节和元宵节，子长秧歌队到延安新城过街展演，当地人说，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秧歌的人，还有线上直播。
市民们正在扭秧歌。杨涛 摄
不是周六的傍晚，当地人也会去附近的广场上扭秧歌、跳广场舞。
据子长市文旅部门数据，近三年，子长平均每年接待游客约80.25万人次。
天黑下来，鼓点还在老街上响着。
90年前，就在这座老城的一孔窑洞里，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一群人围坐着，讨论的是一个民族接下来要走的路。如今，那孔窑洞外的街巷里，是秧歌、锣鼓和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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