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浙江黄岩县宁溪供销社职工李朝红下班回家,在门口碰见邻居王金英家一个五岁孩子跑出来。她随口问孩子去做什么,男孩说去学写字了,是“里面另一个奶奶”教的。
此话本身并不复杂,但它落进了一个已经被留意了很多年的院门里。
李朝红与王金英做了多年邻居,王金英独居,这是街坊都知道的事。
但独居的王金英身上,有一些对不上的地方。她家的阁楼窗户常年用报纸或油纸从里面糊死,白天不透光,夜里却偶尔透出昏黄灯光。
她一个人过日子,买粮、买盐、买布的数量却明显超出个人消耗,在凭票定量供应的年代,一个寡居老人长期维持这种采购规模,不容易被完全忽略。
王金英本人不识字,家里却出现了一个能教孩子写字的人,而这个人从未在邻里面前露过面。
后来,李朝红向民兵营长反映过,营长带人在王家院子里转过,没有发现什么,劝她不必多想。
她也曾上阁楼看过,里面堆着破箩筐和旧农具,不像住人的样子。
但这些碎片没有从她脑子里消失,直到孩子那句“里面另一个奶奶”把它们重新串起来。
于是,李朝红去了黄岩县公安局反映情况。
公安人员没有因为报案人只是一名普通供销社职工而轻视这条线索,而是先做外围观察,确认王金英家中确实只有她一人出入,那个被孩子提到的“另一个奶奶”从未走出院门。
随后进行的搜查中,王金英起初表现平静,带着工作人员逐间查看,直到有人注意到地面砖板的颜色和边缘有反复挪动的痕迹,她的情绪突然紧张起来,试图阻拦。
砖板被撬开后,下面是一处极其狭窄的夹层或暗室。里面蜷缩着一个人,穿着老妇人的衣服,头发留得很长。
经过辨认,这个“老妇人”是男性,名叫屠日炘,正是王金英失踪多年的丈夫。
屠日炘是王金英的丈夫,本地人,出身地主家庭,受过军统东南特训班训练,担任过上尉副官一类职务。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时,他没有随队离开,而是留了下来,收拢过一些溃散人员,但很快被打散,之后进入王金英的住处。
王金英对外放出的说法是屠日炘已经去了台湾,或者已经不在本地。从那时起,这个人在户籍和邻里的认知中消失了。
从1949年到1978年,这二十九年里,他依靠王金英的掩护维持藏匿状态,最初他缩在阁楼里,遇到有人上门,就躲进粮仓。
后来王金英在床底楼格栅处做了一个暗仓,他又觉得不够,在屋内水缸底下挖了地洞。再往后,卧室地面的青石板下面被改造出一处暗室。
王金英对外切断或压缩了正常的邻里交往,用孤僻和沉默为这个藏在自家屋内的人制造一层隔离带。
建国后历次人口核查和治安清查中,王金英始终以独居身份应对,这些藏身空间在物理上替他们挡掉了大部分正面接触。
屠日炘剃掉男性发式,蓄长发,穿女式旧衣,白天几乎不发出声响,夜间才在极有限的范围内活动,饮食由王金英送入。
1978年12月13日,公安人员和民兵封住村落出入口,进入王金英家搜查。阁楼、谷仓、灶台、储物缸等常见位置都翻过了,没有找到人。
当侦查人员注意到卧室地面那块青石板时,王金英上前阻拦,这个反应让搜查有了方向。
石板被撬开,暗室露出来。屠日炘蜷在里面,穿着女装,长期不见日光,身体状态很差。公安人员当场将他控制,从藏匿处和其身边起获了手枪、子弹、收音机、伪造公章等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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