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者:T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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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路上皮癌包括了哪些类型?和膀胱癌是什么关系?
·尿路上皮癌早期有哪些值得警惕的信号?就医后通常按照怎样的步骤来排查和确诊?
·为什么现在临床越来越强调围术期全程管理,而不是一味强调先手术?
·局晚期患者通过药物治疗,是否有机会实现“降期”、获得手术机会?
·为晚期患者制定治疗策略时,通常会综合考虑哪些因素?
·使用ADC联合免疫治疗,一般多长时间能看到效果?
·PR和CR在影像学上有什么差异?哪些诊疗模式或哪些患者更容易出现CR?
尿路上皮癌是我国常见的泌尿系统恶性肿瘤之一,相当一部分患者确诊时已是晚期;还有一部分局晚期患者,病灶范围大,初始评估没有手术机会。随着近年来临床手段不断发展,部分原本无法手术的局晚期患者,通过术前系统干预,有望实现肿瘤降期,获得手术机会。不过,无论是局晚期潜在可手术的患者,还是晚期患者,如何做好全程疾病管理、重视干预周期与持续规范管理,都是影响疾病长期控制的关键。
10月13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泌尿外科张洪宪教授在直播中,就为大家深入浅出地解读了如何通过规范化诊疗,更好地走稳尿路上皮癌的长期生存之路。
常见问题答疑
问:尿路上皮癌是一种什么样的肿瘤,主要包括了哪些类型?和膀胱癌是什么关系?
张洪宪教授:从字面上说,尿路上皮癌就是来自尿路上皮的肿瘤。尿路上皮主要分布在膀胱内壁,还包括部分尿道、输尿管和肾盂。所以平时说的膀胱癌、肾盂癌、输尿管癌,都是最常见的尿路上皮癌。
病理类型上,除了老定义中的移行细胞癌,还包括腺癌、鳞癌、肉瘤样分化等少见类型。
按解剖位置,膀胱癌属于下尿路尿路上皮癌,肾盂癌和输尿管癌属于上尿路尿路上皮癌。因此,不能简单把膀胱癌和尿路上皮癌划等号——尿路上皮癌涵盖的范围比膀胱癌更广。
从发病率看,尿路上皮肿瘤是泌尿系统三大恶性肿瘤之一(另外两个是肾癌和前列腺癌),曾一度是泌尿系统最常见的肿瘤,现在也保持在前三位,不同地区排序略有变化。全国每年新发约10万例[1],从病例数上来讲,是值得大家重视的一种肿瘤。
问:尿路上皮癌早期有没有一些值得警惕的信号?出现哪些情况需要尽快就医排查?现在诊断手段这么多,患者就医后通常会按照怎样的步骤来排查和确诊?
张洪宪教授:尿路上皮肿瘤最常见的早期信号是血尿。血尿分两种:一是体检发现的镜下血尿,自己看不到尿发红;二是更要警惕的肉眼血尿,约80%的患者会出现。发现肉眼血尿要及时就医,别等晚期。但并非所有患者都有血尿。
体检时,大多数机构提供腹部超声,建议加做泌尿系统超声,包括双肾、输尿管、膀胱和前列腺。憋尿状态下超声比较容易发现膀胱肿瘤、输尿管占位、肾积水等征象,看到这些就要想到尿路上皮肿瘤。
现在还有很多无创检测手段。尿路上皮癌与尿液密切接触,所以可以通过留一管尿液来检测,包括尿液基因甲基化、尿液ctDNA、特殊细胞学检查等,无痛,筛查相对容易。
总而言之,出现间歇、无痛、肉眼血尿,就去做尿液检查(尿常规、基因甲基化、游离DNA、尿液中特殊肿瘤细胞检测等);有阳性表现,再进一步做影像学——最简单的是泌尿系统超声,更精准的还有泌尿系统CT成像或核磁。身体给出信号时一定要重视,别错过早诊早治的窗口期。
问:围术期具体包含哪些阶段?术前、术后的系统干预分别有什么样的意义?为什么现在临床越来越强调围术期全程管理,而不是一味强调先手术?
张洪宪教授:围手术期就是围绕手术前后的一段时间,没有严格时间定义,只要术前术后做了相应处理就算。它可以包括药物治疗和放疗,但核心是手术——这是能够最快达到消除肿瘤的手段。对发现较晚的患者,直接手术风险大:如淋巴结转移或侵犯腔静脉、腹主动脉、髂血管等,可能冒着大出血风险,手术也难以达到根治目的,这时就出现了围手术期治疗的概念。
最早的围手术期治疗是“被迫而为之”:肿瘤一发现就比较晚,医生担心手术出现严重并发症,就想到能不能先用药把肿瘤控制一下,让它缩小,或者让肿瘤跟周围重要解剖结构之间的层次变得更清楚。
围手术期用药分两种定义:术前用药叫新辅助治疗,术后用药叫辅助治疗。现在治疗越来越主动,因为近几年发表的很多重磅研究提醒我们,术前用药能提高术后的无复发生存率、长期生存率。用药除了化疗,还有免疫治疗和抗体偶联药物(ADC)。现在免疫+ADC,在术前和术后应用越来越广泛,甚至可以看到,围手术期治疗比单纯手术生存率提高约50%。因为有这么好的疗效,大家从关注外科手术,到更多关注术前术后的围手术期治疗。
术后还可能需要做辅助治疗,因为肿瘤是一种全身性疾病,基因突变可能很早就在体内发生,而不仅仅发生在原发肿瘤部位。根治性手术切除原发肿瘤后,辅助治疗能进一步降低原位复发和远处转移的风险。
问:针对局晚期无法手术切除的尿路上皮癌患者,目前药物治疗发展迅速,这部分患者是否有机会实现“降期”、获得手术治疗的机会?可以的话,在整体疾病管理上需要重点考量哪些方面,能够帮助创造手术机会?
张洪宪教授:局晚期肿瘤要争取手术机会,关键看术前对所用治疗的反应程度。并非所有患者都能通过术前用药降期,但随着药物研发进步,这一比例越来越高。刚提到的过去“被迫而为之”的新辅助治疗,现在叫转化治疗——转化指的是,原本不能手术的患者,通过用药转为可以手术。转化治疗的前提,就是能达到使肿瘤“降期”的目的。
针对尿路上皮肿瘤,目前能达到降期目的、概率比较大的方案,是免疫治疗+ADC。这个组合可以使大约70%的患者达到客观缓解[2]——即肿瘤缩小甚至完全消失。随着用药经验增多,最好的效果是:术前用药后,影像学检查、尿液检查,甚至膀胱镜、输尿管镜等有创检查,都完全查不到肿瘤,这种完全缓解比例最高的报道能达到30%左右。
因此,降期/转化治疗越来越有前景,给局晚期患者带来长期生存希望——术前新辅助达到完全缓解,再结合外科手术,真的有希望使局晚期患者达到5年、10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生存。
问:如果患者顺利做了“降期”手术,手术后是否还需要继续用药?术前已经做过抗肿瘤治疗了,有些患者会担心副反应大、想少做几次,对术后复发风险有明显影响吗?到底术前、术后的治疗应该用多长时间更好?
张洪宪教授:术前用多久?目前没有定论,大部分患者会选择用2-3个月。因为根据既往文献报道,免疫治疗+ADC这个组合,大约50%的患者在2.1个月左右会出现疾病缓解[3]。所以术前新辅助通常做4个周期左右——三周一次,4个周期约两个多月,这时评估疗效:肿瘤大部分或完全消失,再进一步手术。
手术后,患者可能会不理解:我术前用了药,手术又把肿瘤切除了,为什么术后还要维持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因为手术切除的是肉眼可见的肿瘤,但基因突变的情况并没有改变,体内可能还残存着影像学上看不到的微小病灶,现在也称为MRD。为了更好解决MRD状态,术后继续用上一段时间的药物,就增加了进一步清除肉眼看不到的肿瘤的可能性。
术后用多久?同样没有定论,目前比较公认的时间大概是一年左右。为什么是一年?循证医学需要临床数据支撑,近几年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等高水平文献上的辅助方案,总体用药时间约一年。当然并非所有药都用一年:比如ADC药物可能用半年左右,免疫治疗维持一年。这也不是对所有患者都通用的法则——如果用药时发生了比较严重的副作用、患者不能耐受,还是要及时停药。
问:对于晚期尿路上皮癌患者来说,一线治疗方案直接关系到生存时间和生活质量。请问医生在为晚期患者制定治疗策略时,通常会综合考虑哪些因素?患者在什么情况下,会考虑安排多学科会诊(MDT),通常会涉及哪些科室一起参与?
张洪宪教授:晚期患者做MDT多学科讨论,现在已是标准操作。医生分工越来越细,外科分为骨科、普外科、泌尿外科,甚至专科只做一两种手术,做得更精准,但也带来一个弊端——了解的范围越来越窄。所以面对一个患者,年龄、身体状况、肿瘤分期,单靠一个专科医生很难判断如何综合治疗更合适。MDT把外科、放疗科、肿瘤内科,以及处理共病的心内科、内分泌科医生聚在一起,调心脏、调血糖、处理副作用,为患者制定更合理的方案,是对患者非常负责的方式。
对晚期尿路上皮肿瘤,首选方案推荐“免疫治疗+ADC”。既往化疗时代,晚期患者总生存平均只有10几个月;近几年文献报道,“免疫治疗+ADC”可将总生存期提高到30几个月[4],接近翻倍,疗效非常好。对身体能耐受、治疗积极的晚期患者,推荐优先使用这个方案。
问:目前ADC类药物发展迅速,ADC联合免疫治疗在尿路上皮癌中疗效也很好。患者开始使用这个方案后,一般多长时间能看到效果?疗效评估多长时间做一次?检查项目都有哪些?
张洪宪教授:用药后多久能看到效果?这里有一个数据:2.1个月,来自EV-302研究。ADC联合免疫治疗,达到缓解的中位时间约2.1个月[3]。基本上用药四个周期左右做一次评估,看肿瘤能否降期、缩小或达到疾病缓解。
需要查什么?不同阶段查的内容不一样。用药阶段既要看肿瘤有没有缩小,也要关注有没有药物不良反应。常规检查包括:原发肿瘤部位的影像学(彩超、CT、核磁);也可做无创的尿液游离DNA、尿液甲基化、肿瘤细胞检查;血液方面查血常规、生化,还包括一些激素——皮质醇、甲状腺激素、心肌酶,因为用药可能造成激素水平变化或心肌损伤。
多久监测一次?要根据治疗疗程推进不断调整。刚开始治疗时,一般每两个周期做一次血液检查;三个月左右做一次影像学评估。对手术后或病情已较稳定的患者,监测周期可适当延长。每个人关注点不同,时间间隔上无法给出统一答复。
现在信息发达,除了到医院看病,还有很多线上诊疗。北医三院有APP,可以实名制挂号,医生利用业余时间解答问题。很多患者大部分是外地的,通过线上诊疗,能够减轻交通和经济压力。
问:很多患者复查时,报告上写的是“稳定”,没大也没小。之前治疗效果很好,一直在缩小,这回突然不缩小了,心里就会犯嘀咕:是不是效果不好了?请问“疾病稳定”这几个字在临床上意味着什么?是疗效正在起作用,还是效果开始变得不好了?
张洪宪教授:这个问题可以反过来想:如果报告写肿瘤增大,那确实说明效果不好;写“稳定”、维持原有状态,这时候还是药物治疗有效的表现。设想一下,不治疗的话,恶性肿瘤基本100%会进展、变大,出现局部侵犯或远处转移。所以“稳定”这个结论,说明治疗效果是肯定的。
任何治疗都有一个有效期:一开始肿瘤迅速缩小,缩到一定程度后会进入相对稳定的状态。这种稳定不代表肿瘤细胞还在生长。我们做手术时发现,新辅助治疗后的病人,虽然在影像上还能看到肿瘤形态,但切除肿瘤后拿到病理科,在400倍显微镜下观察,所有肿瘤细胞都没有活性了。这种情况下其实就是比较稳定的状态——可以认为这是肿瘤的“躯壳”,形态上还有,但并没有在生长,肿瘤细胞并不活跃。
所以影像报告写“疾病稳定”,说明治疗依然有效,要坚持用药。一旦暂停或把间隔拉得太大,肿瘤可能重新活跃、进展。总的来说,稳定是好消息,是治疗有效的表现。
问:肿瘤缓解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有的患者最佳疗效是部分缓解(PR),有的能达到完全缓解(CR)、肿瘤彻底看不到。请问PR和CR在影像学上有什么差异?哪些诊疗模式或哪些患者更容易出现CR这种特别好的深度缓解?
庄君龙教授:什么样的患者能达到完全缓解(CR)?说实话,目前还不能在治疗前做很好的预测。但有一些趋势:在ADC药物中,有的靶向Nectin-4,有的靶向HER2——ADC药物首先要有“靶子”,药物像子弹一样,得瞄准靶子打中它才有效,所以靶点高表达更可能获得比较好的疗效;免疫治疗方面,PD-L1高表达、肿瘤突变负荷高、微卫星不稳定等状态,获得好疗效的概率也更大。
CR分两种:临床完全缓解(辅助检查检测不到肿瘤)和病理完全缓解(手术标本中看不到肿瘤细胞)。部分缓解(PR)则是有效,但肿瘤未完全消失,仅缩小或侵犯程度减轻了。
多久能达到CR?大概是4个多月,这也是用药经验或文献报道的数据[3]。但并非都在4个多月出现。治疗需要一步一步来,更多患者先达到PR,随用药周期和时间延长,慢慢转为CR。PR的患者也并不是不能达到CR,通过坚持长期的规范治疗,是有可能从PR演变成CR的[5]。
问:有些晚期患者用了ADC联合免疫的方案后,效果很好,达到CR,这时可能面临两个问题:第一,有的患者不良反应很重,想减量或延长用药间隔;第二,有的患者经济压力大,看疗效不错,就想改变用药周期甚至降低剂量。请问医生一般通过哪些维度去评估,来综合判断患者的疾病管理策略?
张洪宪教授:要看哪个是主要矛盾。如果肿瘤控制得好,却出现严重不良反应,那不良反应就是主要矛盾,可延长用药周期或暂停。不良反应分等级:三、四级较重,特别影响日常生活,要考虑暂停或延长间隔;一、二级较轻,如皮疹、瘙痒,外用药能缓解,并不特别影响生活,这时候还是要坚持治疗。
即使达到CR,肿瘤突变的基因并未改变,没有药物压制仍可能复发,且有时复发迅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差一点没打下去、没维持治疗,一旦复发,进展可能超乎想象。所以疗效好、又没有严重不良反应时,建议坚持原方案和剂量;若出现影响生活质量的严重不良反应,如心肌损伤(可能危及生命),才暂停、减量或延长周期。具体判断不要自己做,要到主治医生那里去寻求建议。
结束语
张洪宪教授最后总结道,作为医生,我们更希望大家不得病、少得病;即便得病,也能通过早筛早诊早治获得更好的结果。请记住,自己是健康的第一责任人,出现异常信号及时就医;也请相信你的主治医生,他们会从患者利益出发,帮你找到最合适的治疗路径。衷心祝愿每一位朋友健康、平安、幸福!
张洪宪 教授
主任医师
专业方向:泌尿系肿瘤,肾移植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
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机器人学组委员
中国医药教育协会泌尿外科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医学会器官移植学分会青年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尿路上皮癌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青年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慢性病防治与健康教育研究会成果转化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北京医学会器官移植学分会委员
北京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青年委员会委员
北京市红十字会理事
中华医学会泌尿外科分会青委会转化学组委员
北京抗癌协会泌尿肿瘤分会青年委员
《The Innovation》审稿专家;《Bladder》杂志青年编委;《泌尿外科学习笔记》主编;《泌尿外科疑难病例解析》副主编;再版《吴阶平泌尿外科学》肾移植篇主编助理;《上尿路尿路上皮癌诊疗指南》编委
2022年获北京医学科技奖二等奖
参考文献
[1] 孙可欣,李荔,王少明, 等. 2024年中国分地区恶性肿瘤流行情况分析[J]. 中华肿瘤杂志2026,48(3):400-412 DOI: 10.3760/cma.j.cn112152-20260205-00079
[2] Kikuchi E, et al. Int J Clin Oncol. 2026 Mar;31(3):436-446.
[3] Powles T, et al. 2026ASCO, abstr 4507(Poster).
[4] Powles T, et al. Ann Oncol. 2025 Jun 1:S0923-7534(25)00762-8.
[5] Gupta S, et al. ASCO GU 2026. Abstract 746 (Po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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