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乌克兰士兵科斯佳廷·弗拉森科的故事被公之于众。他在前线一个阵地上坚守了491天,遭无人机炸伤并失去双脚,最终成为战争史上第一个被空中无人机撤离的士兵。
弗拉森科49岁,来自泽连斯基的家乡克里维里赫,战前是一名采石场的卡车司机。战争爆发后,他开车到征兵办公室要求入伍,随后服役于乌克兰第30机械化旅第2营。
排水管里的八个月
2025年6月,弗拉森科接到任务:接防奥斯基尔河左岸的一个阵地并替换一名受伤的战友。那名战友踩上了地雷,失去了一只脚。
撤出战友后,弗拉森科和另一名呼号“巴斯基”的战友共同驻守这个阵地——实际是一个混凝土排水管道,中间挖了一个洞,通向地下掩体。当一人守在管道上方警戒时,另一人就去地下掩体休息。
他们本应在两个月后轮换。但俄军使用大量大疆Mavic改装的侦察无人机持续监控,因此乌军的换防尝试失败了,并有人员伤亡。弗拉森科回忆当时的情况:“其他战友试图找回阵亡者的遗体,也没能成功。所以我说,不用来接我了。与其更多人死,不如我一个人死。“
管道被淹,战友阵亡
在阵地上待了八个月后,2026年2月14日,由于积雪融化,混凝土管道被水淹了。弗拉森科和“巴斯基”被迫爬出来,浑身湿透,在严寒中幸运地躲过俄军无人机,到达附近一所废弃学校,用无线电向上级报告了位置。乌军派无人机空投了替换衣服,但不幸的是,这次他们的位置被俄军无人机发现了。
“俄军无人机开始投弹,”弗拉森科说,“我的腿被击中了,但我的脚冻伤得太厉害,甚至感觉不到疼痛。我的左腿基本上被打碎了,我还能靠右腿勉强行动。”
后来,乌军无人机又给他们投送食物,弗拉森科在去取食物时右腿伤势加重。“之后,我基本无法正常移动了。”
饥饿难耐的“巴斯基”爬出去取食物。一架敌方无人机飞来,击中了他。
弗拉森科爬到他身边,但没有手电筒,在黑暗中看不清伤势。整夜,他都能听到战友的呻吟,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直呻吟。我问他哪里被击中了?腿?手臂?他说不出什么,只是呻吟。我尽力把他拉近我。然后他安静了。”
“到早上,我的战友已经死了。我救不了他。那天正好是2月16日,他50岁生日。我只剩一个人了。”
拒绝投降,躲进铸铁炉子
弗拉森科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他抓起步枪和能带的补给,正准备转移时,他听到附近一声爆炸。
没过多久,他就明白了这是一个警告。俄军无人机随后投下一个扬声器,播放着录音,对他循循善诱:“
兄弟,我们知道你在这里。相信我,你的战友不会来救你。你刚听到了爆炸。下一发就会瞄准你。我们不想杀你。在窗台上放一个罐子或瓶子,我们就知道你准备好了。一道白光会引导你。然后是俘虏营,接下来是交换俘虏,最后你就能回家了。是的,没错——回家。”
弗拉森科没有犹豫。他喊道:“俄罗斯军舰,去你X的! ”——这是2022年战争刚爆发时,乌克兰蛇岛守军面对俄海军劝降的著名回应。
“可惜他们听不到我,”他开玩笑说,“那只是个扬声器,不可能有麦克风。”
他把自己的情况通过无线电报告给了指挥官,乌军随后派出无人机去摧毁扬声器,但没能找到它。
“二十分钟后,他们的大无人机飞了进来,”弗拉森科说,指的是俄军重型轰炸无人机。
他蜷缩侧躺,咬紧牙关,闭着眼等着对方投弹。
“然后爆炸来了。非常剧烈的爆炸……我以为我死了,但我能感觉到牙齿间有沙砾。”
“天很黑。我睁开眼睛,周围还是一片黑暗。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炸瞎了。但我能感觉到牙齿间的沙砾,这意味着我还活着。”
“那个该死的扬声器还在播放……”
弗拉森科设法爬进了他在废墟中看到的一个铸铁炉子。“炉壁有一个小开口……我不知道是什么天使把我推了进去,”他说。
几秒钟后,无人机投下了第二枚巨型弹药。
“一切都开始坍塌压在我身上。我又以为自己死了……但我又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牙齿间的沙砾。所以我还活着。”
他在这个炉子里待了接下来的八个月。战友们通过无人机把食物和药品投送到学校废墟里,他爬出炉子,收集补给,再爬回去。他继续执行战斗监视任务,报告自己能看到和听到的敌方动向。
躲在那里的时候,弗拉森科注意到人体“会自己把异物推出来”。“弹片开始从我身上掉出来,”他说。
到4月份,冻伤和血液循环不畅使他的左脚腐烂并脱落。一个月后,右腿完全麻木,开始“悬垂”。
“腿的下半部分就挂在那里,”弗拉森科说,“我爬出去取补给的次数越多,它就越拉扯骨头。皮肤在剥落。”
“我意识到我不得不处理这个问题。否则,伤势会蔓延到膝盖。”
“所以我决定切掉它。我知道它已经保不住了。我本想至少保留一只脚。但没成功,就是没成功。”
描述具体过程时,他说:“我把它放在一块砖上,手里拿着刀,眼泪不住地流,但心里知道别无他法。所以我还是把它切了。”
无线电里的“450”和对妻女的牵挂
几个月里,他唯一的陪伴是无线电。乌军驻守其他阵地的战友会用无线电报告“450”——意思是“一切安静”。
“当我听到其他观察哨的人报告‘450,450’时,我就觉得自己还和某位战友在一起……”
“就这样,我每小时都在等待无线电里战友报平安。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对我来说就是幸福。”
“那段时间我快要疯了……因为非常孤独。”
但战友们没有抛弃他,不断给他空投巧克力、糖果、茶和香烟。“他们宠着我,可以说,让我至少有一点快乐,有一些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东西,”他说。
“我妻子寄了一个包裹。他们打包好,投送给了我。我妻子寄的是一本斯蒂芬·金的书:《局外人》。”
弗拉森科很惊讶,他说他不知道妻子注意到他是斯蒂芬·金的超级粉丝。他在阵地上把这本书看完了。
他靠着对女儿赫里斯蒂娜的思念坚持了下来。“我没有给女儿足够的关注,”他说,“非常盼望再见到妻子和女儿,能做一些改变和弥补。但常常觉得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空中撤离:把自己绑上无人机
大约一个月前,战友利西中士通过无线电告诉他:“撤离计划正在推进中。差不多已经准备好了。只差几项收尾工作。”
弗拉森科说:“我以为他们会开车来,或者有人骑四轮摩托来,或者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会是通过空中。”
由于雷区密布,以及俄军无人机持续不断的巡逻,地面撤离难度极大。最终,乌军决定采用无人机空中撤离方式,据报道这在世界战争史上也算首开先河。多个乌克兰作战单位协同参与了这次行动:第14和第30机械化旅、第92突击旅以及第10军团。他们改装了一架“Heavy Shot”六旋翼重型无人机——有效载荷约130公斤,拆除原有轰炸配置后装了一个货物绞盘,并改进了飞行稳定性。
撤离前,乌军通过无人机向他投送了固定用的吊带和一个手机,手机里有一段视频操作指南,告诉弗拉森科该怎么做。行动开始时,还派出拦截无人机并动用电子战手段,对俄军无人机进行清理和压制。
随后那架经过改装的重型无人机飞了进来。弗拉森科把自己固定好后,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还比了一个心。
无人机升到120米高空,飞行了18公里,从彼得罗巴甫利夫卡到安全地带,途中由三架“吸血鬼”无人机护航,其中一架被俄军击落。
落地后他开玩笑说:“在飞过一条河时,我生怕掉下去,因为我不会游泳。”他还提到与一架飞往前线的乌克兰无人机在空中交汇,那架无人机是去给部队运送补给的。
关于获救,他补充道:“我无话可说。我想感谢所有人。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我非常感激每一个帮助我的人。”
尽管经历了这一切,弗拉森科对自己成为战争史上第一个被空中无人机撤离的士兵,仍然感到不安。
“我不喜欢当第一,”他说,“我更喜欢当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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