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搪瓷杯,一盒没拆的茶叶,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
都装进了一个塑料袋。
手机响了。
丁颂宁的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接。
又响了一遍。
还是没接。
第三遍响起来的时候,我关了机。
塑料袋拎在手里,我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十二年。
我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十二年。
从住院部的小大夫,一步步干到科主任。
现在因为一瓶一块九的汽水,全部清零。
走廊上有人喊我。
贺主任!
是科里的小宋,跑过来的时候鞋底在地上打滑。
贺主任,你真要走?
手续都交了。
那科里怎么办?下周还有三台。
她没把话说完。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下周有三台手术,都是我主刀。
其中一台是从省城转过来的。
科里有人能接。
谁能接啊?小宋急了,声音都变了,除了你,谁敢上?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有办法的。
说完我就走了。
楼下大厅里,公告栏前围了几个实习生在看。
看见我出来,全散了。
那张通报还贴在那里。
红头文件,加粗标黑,盖章。
一块九。
我推开医院的大门,外面下着小雨。
没带伞。
就这么走了。
02
我和丁颂宁结婚八年。
刚结婚那会儿,她还是呼吸科的副主任。
我在外科,比她低半级。
她能力强,路子也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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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岁那年,她竞聘副院长,全票通过。
四十岁,转正。
成了这家三甲医院最年轻的院长。
我替她高兴。
真心的。
庆功宴那天晚上,我在家做了四个菜。
她回来得晚,酒喝多了。
我扶她上床,给她倒了杯蜂蜜水。
她拉着我的手说:老贺,以后咱们就好了。
我说好。
可好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慢慢才明白。
她的好,是她往上走,我在原地等。
她开始忙了。
应酬多了,回家晚了。
吃饭的次数少了,说话的次数也少了。
有时候我把饭端上桌,打电话过去。
忙,你先吃。
三个字就挂了。
我也理解。
院长不好当,上面有卫健委,下面有几千号人。
她确实不容易。
我就少说话,多干活。
家里的事我全包了。
买菜、做饭、交物业费、修水管。
她爸妈那边的节礼,也是我张罗。
医院里,我也从不给她添麻烦。
我管好自己的科室,带好自己的团队。
十二年,没出过一次事故。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说话的语气变了。
不像是跟丈夫说话。
像是跟下属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