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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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奶奶遗物里的车票

奶奶走之后,苏清禾抽周末回老房子整理遗物。

老式红砖平房,院子里种着一丛月季,早就枯了大半。

父亲苏庆山坐在门槛上抽烟,烟雾裹着他,半天不说一句话。

“爸,奶奶柜子里的东西,我慢慢收拾,你要是累就进屋歇着。”

苏清禾一边说,一边打开靠墙那只刷着朱红漆的旧木柜。

柜子里叠着奶奶的布衣、裹着布的银顶针、一沓泛黄的黑白照片。最底层压着一个铁饼干盒,锁早就锈死了,苏清禾找了一把小螺丝刀,轻轻撬开。

盒子里没有存折,没有首饰,满满一叠旧汽车票。

都是二十年前的长途车票,始发站是老家的老客运站,终点是三百公里外的云溪县。车票边角磨损,油墨褪色,每一张上面,都有父亲苏庆山的签名。

苏清禾拿起一张,眉头慢慢皱起来。她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前,父亲跑的固定线路,是往东边的临市,从来不去西边的云溪县。“爸,你看这个。” 她拿着一叠车票走出去。

苏庆山看见车票,夹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蒂掉在地上。他慌忙踩灭,眼神躲闪

。“老东西了,不知道哪来的。”

“上面是你的签名,都是去云溪的。你当年根本不开这条线,怎么会有这么多?”

苏清禾把车票摊在石桌上,数了数,整整二十七张,时间跨度将近一年。

“早年临时加班、替班,偶尔跑一趟。”

苏庆山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替班也不会连续跑二十多趟。”

苏清禾盯着他,“我从小到大,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云溪这个地方,也从来不带我们往那边走。奶奶也从来没提过。”

苏庆山站起身,背对着她。

“陈年旧事,翻它干什么。你奶奶已经走了,让她安生点。”

这话,让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她太了解父亲了。父亲一辈子老实本分,跑客车几十年,很少撒谎。越是这样回避,越说明里面藏着事。

整理遗物的进度慢了下来。

苏清禾把车票单独收好,装进随身的帆布包。

晚饭桌上,父女俩安安静静扒饭,谁都没有再提车票。

夜里,苏清禾躺在西屋床上,翻来覆去。

她想起小时候的一件怪事。

大概二十年前,有段时间,父亲每天凌晨出门,深夜才回家,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橘子糖的甜味。她问过,父亲说,是乘客落在车上的糖。

那时候她年纪小,信了。现在看着这一叠云溪的车票,那个橘子糖的味道,又清晰地浮在记忆里。

第二天一早,苏清禾没有立刻回城里。

她打算去已经废弃的老客运站看看。老车站早就关停,候车大厅的玻璃窗碎了大半,站牌锈得看不清字。

她打听了一圈,找到了当年和父亲搭档售票的老陈。老陈今年六十多,耳朵有点背,坐在自家门口择青菜。

“陈叔,我是苏庆山的女儿,清禾。想问你个事,二十年前,我爸有没有跑过去云溪县的班车?”

老陈手上的青菜停住了,抬眼打量她半天。

“云溪那条路,山多路险,当年只有一辆私人小巴跑,客运站正规客车不跑那边的。庆山哥一直跑东线,从来没排过云溪的班次。”

苏清禾心里的猜想落了实。“那他有没有私下,偶尔往云溪送人?”

老陈放下菜篮子,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个话,当年我们几个老伙计私下嘀咕过一阵子。有大半年,庆山哥每到周末,就借朋友的一辆旧面包车,凌晨出去,天黑才回来。他不让我们对外说,谁问,就说是帮亲戚拉货。”

“有没有乘客?”

“有。每次都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裹着厚外套,上车之后就低着头,不说话。庆山哥不让我们靠近,不让我们搭手。”

老陈叹了口气,“那时候我们都纳闷,问他,他只说是帮别人的忙,不能多说。”

苏清禾攥紧手里的帆布包。小小的身影。橘子糖。二十七张去往云溪的车票。碎片一点点拼在一起,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她回到老房子,打算直接跟父亲摊牌。

苏庆山正在院子里修理一把旧竹椅,锤子一下一下敲着。

苏清禾把车票放在他面前。“陈叔说了,你当年没有跑云溪的班车,是借面包车私下跑的。你到底在往云溪送谁?”

锤子 “哐” 的一声砸偏,敲在竹条上。

苏庆山垂着头,很久才开口:“清禾,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别查了。”“怎么会和我没关系?这是奶奶藏起来的东西,是你的过往。这么多年,你藏着这个秘密,是不是心里一直不好受?”

苏清禾放缓语气,“你跟我说吧,我不会乱出去讲。”

苏庆山沉默许久,只丢下一句:“等以后,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沟通卡在这儿。苏清禾不甘心。

她查了云溪县的资料,二十年前,云溪深山里有一所民办的留守儿童寄宿小学,后来因为资金问题关停了。

当天下午,她独自开车,去往三百公里外的云溪县。山路弯弯绕绕,开了四个多小时。

按照网上找到的地址,她找到了那所早就废弃的小学。围墙塌了一半,操场长满野草,教室门窗腐朽。

她在杂草里走,在断墙下,捡到一个褪色的铁皮铅笔盒。铅笔盒盖子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月季,和自家院子里奶奶种的月季一模一样。

苏清禾拿起铅笔盒,指尖微微发颤。铅笔盒里面,夹着一张一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梳着羊角辫,眼睛圆圆的。照片背后,用铅笔写了一个名字:阿栀。

阿栀。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过。

她拿着照片,去附近村子打听。村里一个留守老太太看了照片,叹了口气。

“阿栀啊,二十年前在这个小学读书。她爹妈在外打工,出事故没了,寄住在远房亲戚家,亲戚对她不好。后来有一个城里的叔叔,每个周末过来接她,带她出去,给她买橘子糖。”

“那个叔叔,是不是开一辆旧面包车?”

“是,就是他。” 老太太点头,“大家都说,那是她城里的亲戚。大概一年之后,那个叔叔再也没来,阿栀也从学校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被叔叔带走享福去了,也有人说,出事了。”

苏清禾的心跳骤然加快。那个叔叔,就是父亲苏庆山。

二十七次往返,是二十七个周末。他每个周末,开车来云溪,接阿栀。一年之后,阿栀凭空消失,父亲再也不来了。

她连夜开车赶回老家。到家的时候已经深夜,院子里亮着一盏小灯,苏庆山坐在石凳上等她。看见她手里的铅笔盒和照片,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

“你去云溪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阿栀是谁?你把她带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年之后,她就消失了?” 苏清禾把照片递到他面前。苏庆山盯着照片上的小姑娘,眼眶慢慢红了。“她是你姑姑的女儿,你的表姐。”

苏清禾愣住。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姑姑。

“我还有姑姑?奶奶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姑姑年轻的时候,不听话,偷偷远嫁云溪。后来夫妻俩出事走了,留下阿栀。你奶奶心里气她当年不听话,不愿意认这个外孙女,不让我们带回家。”

苏庆山声音沙哑,“我放心不下孩子,只能偷偷过去,每周末接她出来,带她吃点东西,给她买橘子糖。车票是我自己写的,做个记录,怕记不清次数。你奶奶嘴上不认,心里疼,偷偷把车票收起来藏进铁盒子。”

苏清禾慢慢消化这段话。“那阿栀后来呢?为什么不见了?”

苏庆山的嘴唇动了动,迟迟没有说话。夜色里,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那一年冬天,山路结冰,我开车带她回城,路上出了意外。”

苏清禾浑身一僵。“车祸?”

“嗯。” 苏庆山声音低沉,“车子滑下路基…… 阿栀没救回来。这件事之后,我再也不敢走那条路,再也不去云溪。你奶奶心里又悔又痛,不敢提起这个孩子,全家都默契地把这个人藏起来,当成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个答案,沉重得压得苏清禾喘不过气。难怪父亲这么多年回避云溪,难怪奶奶把车票锁起来,不敢拿出来。难怪那个橘子糖的味道,成了家里不能触碰的回忆。

接下来几天,苏清禾没有再追问。她试着理解父亲和奶奶心里的愧疚。

她翻找家里更多老东西,想找到一张阿栀更多的照片,想给这个短暂来过的表姐,留一点念想。可家里除了这一张一寸照,再也找不到别的。

直到第三天,她在奶奶卧室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蛇皮袋。

袋子里面,是一堆旧衣物,还有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是阿栀的日记。字迹稚嫩,断断续续。前面写着学校的琐事,写着喜欢吃橘子糖,写着苏叔叔每周末来接她,她很开心。翻到最后几页,内容变了。

【苏叔叔说,再过一段时间,他会说服外婆,接我去家里常住,以后我就有外婆、有妹妹了。】

【我今天听见苏叔叔打电话,他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怕外婆生气。】

【今天,那个亲戚找到学校来了,说要把我带走,送到很远的地方打工。苏叔叔说,下周来接我,带我逃走。】

苏清禾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看越不对劲。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正好是父亲说的车祸那一天。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苏叔叔说了,今天晚上,我们不坐车走,有人在山路口等着帮我们。

没有车祸。苏清禾猛地抬头。父亲跟她说的,是谎话。

苏清禾攥着这本日记,指尖冰凉。她之前所有的共情、心疼,一瞬间全部悬在半空。

父亲说,那天山路结冰,发生车祸,阿栀遇难。可阿栀的日记清清楚楚写着,他们当天根本不打算坐面包车离开,有人在山口接应。如果没有车祸,那阿栀到底去哪了?父亲为什么要编造车祸的谎言,瞒了整整二十年?

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来:当年阿栀的远房亲戚,要强行带她去打工,父亲打算带她私奔逃离,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苏庆山推门进来,目光直直落在她手里的日记本上,脸色瞬间铁青。

“你在哪找到的这个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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