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圈,正在集体跨界“造人”。
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6年,国内已有14家主流车企布局人形机器人。从小鹏、广汽到上汽、比亚迪,头部玩家几乎都已下场。
这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
过去几年,为了打赢智能驾驶这场仗,车企投入巨资,逐步积累了芯片、算力、视觉算法和智能制造等技术能力。如今具身智能兴起,这些技术有了新的用武之地,也让车企看到了汽车之外的第二增长曲线。
但问题在于,技术可以复用,商业化却很难复制。
最典型的就是特斯拉。早在2021年,马斯克就公布了Optimus计划。五年过去,Optimus才逐步走向面向量产的新一代产品,机器人本体、模型训练和生产线仍然需要持续投入,距离大规模商业化还有不小的距离。
连特斯拉都要花这么长时间,其他车企面临的挑战可想而知。
更现实的是,汽车行业的价格战和技术竞赛还没有结束,车企利润不断承压,研发开支却居高不下。如今又要为机器人追加一笔持续多年、回报周期尚不明确的投入。
这也意味着,车企造机器人的竞争,最终将演变成一场资本与耐力的较量。
今天看起来是车企集体抢跑,但几年以后,真正能留在牌桌上的,恐怕不会太多。
车企,开始集体“造人”
车企造机器人,并不是这两年兴起的新鲜事。
早在2021年,特斯拉就公布了Optimus计划,小鹏、小米也在同年进入了机器人领域;此后,2022年,广汽研究院启动相关研发;2023年,奇瑞也开始在内部孵化机器人项目。
但到了2025—2026年,这股热潮明显升温。
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国内已有14家主流车企布局机器人,几乎所有头部玩家都已下场。
但有意思的是,虽然都看中了机器人这门生意,车企们的算盘却不一样。
尤其是蔚小理。
十年前,三家公司的创始人几乎同时从互联网跨界造车,依靠外部融资起步,最终成长为新能源汽车行业的代表性企业。但到了机器人领域,三家公司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线。
首先是小鹏,选择把机器人做成一家独立公司。
小鹏算是国内最早布局机器人的车企之一。2020年,何小鹏就投资了深圳的多够机器人,后来又斥资近1亿美元收购剩余股权。
今年,小鹏进一步将机器人业务整合到Dogotix,启动独立融资。8月,Dogotix签署超9亿美元融资协议,投后估值超过63亿美元。
原因很简单,机器人研发非常烧钱。Dogotix在2024年亏损8700万元,2025年亏损进一步扩大至3.69亿元。独立融资既能减轻汽车主业的资金压力,也能让机器人业务获得单独的资本市场估值。
另一方面,这延续了小鹏一贯的经营思路:提前押注新技术,寻找汽车之外的增长曲线。此前,小鹏已经孵化了飞行汽车业务汇天,如今又试图在机器人领域复制这套模式。
相比之下,理想选择的是内部技术复用。
今年,理想连续调整研发组织,将基座模型、自动驾驶和具身智能纳入关联研发体系。5月,又在基座模型部门新增具身工程、具身交互、具身行为三个团队。
理想显然没有急着把机器人单独拆出来,而是希望先打通汽车和机器人的底层技术。
这也符合李想过去的造车思路。早期理想ONE主要依靠供应商技术集成,后来理想开始集中资源建设自己的技术平台,让L7、L8、L9等不同车型共享底层技术。如今,这套思路又被延伸到机器人领域。
至于蔚来,则选择通过战略投资进入机器人产业。
今年8月,蔚来智能驾驶负责人任少卿创办具身智能公司,李斌宣布蔚来将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9月,李斌进一步明确,未来较长时间内,蔚来主要通过战略投资布局具身智能。
这也不难理解。论产业投资,蔚来的成熟度在蔚小理中是独一档。
早在2016年,李斌就参与创立了蔚来资本。到2024年,其累计募集5支主要基金,管理规模达到150亿元,投资过宁德时代、容百科技、Momenta等一批企业。
而且,蔚来资本的背后还站着一排地方国资。2024年,旗下合肥产业基金认缴规模从9亿直接拉到30.8亿;合肥国资管理的基金追加认缴超10亿;安徽、江苏多地国资也参与出资。
相比之下,理想直到2022年才成立车之辕创投,但至今都没有独立的基金管理体系,就是理想自己拿钱直投;小鹏也在同年发起了星航资本,后续仅成立两项基金,总规模不到20亿人民币。无论起步时间还是基金体量,跟蔚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回过头看,蔚小理的三条路线,其实代表了车企布局机器人的三种逻辑:
小鹏把机器人当作第二增长曲线,希望通过独立融资孵化新业务;理想把机器人当作智能汽车技术的延伸,希望提高底层研发投入的复用价值;蔚来则更多从产业资本出发,通过投资分享机器人行业的成长红利。
三种打法背后,反映的正是车企各自不同的能力边界和资本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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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车企只是陪跑
车企集体跨界机器人,看起来声势浩大。但热闹归热闹,最后能留在牌桌上的,恐怕不会太多。
因为这场竞争,有一道比技术更现实的门槛:钱。
首先,汽车这门生意,已经越来越难赚钱了。
据乘联分会统计,2024年中国汽车制造业销售利润率为4.3%,2025年进一步降至4.1%。到了2026年前8个月,只剩下3.6%。
落到具体车企上,压力更加明显。
今年上半年,理想归母净亏损39.94亿元,由盈转亏;小鹏净亏损31.21亿元,同比扩大173.35%;蔚来虽然大幅减亏,但仍亏损12.18亿元。
即便是盈利能力较强的比亚迪,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也同比下降20.54%,降至123.25亿元。
更麻烦的是,汽车行业原来的烧钱大战,还远没有结束。
新能源之后,车企又开始卷智能驾驶、自研芯片、大模型和算力。
按公开财报粗略统计,除小米外的13家主要上市车企,2026年上半年研发和资本开支合计约1740亿元,相当于同期毛利的76%。
一边是研发投入不断增加。比亚迪自研4nm智驾芯片,小鹏建设3万卡算力集群,广汽攻关全固态电池。几乎每一家头部车企,都在向更重的技术研发模式转型。
另一边,整车价格却越来越难涨上去。
乘联分会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乘用车均价降至17万元,比上一年下降1.4万元,结束此前连续六年的上涨。
这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囚徒困境。
竞争对手不断升级技术,自己不跟,产品竞争力就可能下降;跟着卷,研发开支又降不下来。更何况,技术升级投入越来越大,车价却还在下跌。
最终的结果是,大家花的钱越来越多,赚的钱却越来越少。
而机器人,相当于在汽车这场尚未结束的烧钱大战之外,又开辟了一条更漫长的战线。
尽管汽车和机器人可以复用部分技术,但从机器人本体、灵巧手,到操作模型、训练数据和量产体系,都需要持续投入,而且短期内很难收回成本。
特斯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早在2021年,马斯克就公布了Optimus计划。五年过去,投入仍在不断增加。
今年二季度,特斯拉研发费用达到23.7亿美元,同比增长49%,Optimus、Robotaxi和AI算力都是重要投入方向。
但花了这么多年,Optimus的商业化依然没有真正跑通。
据《The Information》9月报道,Optimus目前每周只能生产数百台,灵巧手和供应链问题仍在制约量产。Counterpoint Research估算,Optimus V3单台制造成本仍超过6万美元。
因此,特斯拉今年首批Optimus仍计划优先进入内部训练场,通过实际使用继续积累数据。
连马斯克自己都承认,Optimus是特斯拉有史以来最难量产的产品。但他依然愿意持续投入,因为相信机器人可能成为特斯拉未来最大的增长机会。
问题在于,其他车企鲜有特斯拉这样的资本条件。
截至目前,特斯拉市值约1.49万亿美元,而国内市值最高的汽车企业比亚迪,总市值也只有千亿美元左右。
当然,市值不等于现金,但巨大的估值差距,反映了资本市场对两家公司未来增长预期的差异,也影响着企业潜在的股权融资空间。
在华尔街眼中,特斯拉的估值早已不完全取决于卖出多少辆汽车。Optimus、Robotaxi和AI,都是投资者愿意为其未来增长支付溢价的理由。
今年9月,特斯拉还与花旗、富国银行等金融机构签署了300亿美元授信协议,为未来融资提供了更多灵活性。
这种资本市场的支持,恰恰是国内车企最难复制的优势。
同样是造机器人,特斯拉可以凭借更高的估值和融资能力,为长期研发争取更多时间。但国内车企既要应对激烈的汽车价格战,又要维持高额研发支出,很难无限期为尚未盈利的机器人业务输血。
这也意味着,机器人行业未来的淘汰赛,可能首先发生在车企的资产负债表上。今天看起来大家都在“造人”,几年以后还能留在牌桌上的,恐怕就没几个了。
文/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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