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着喝,阿火挠了挠他那一头板寸,我跟你说啊,你上学的事,哥几个商量过了。城中村那边有个公立高中还不错,学费便宜,一学期三百八。你现在高三,插班进去没问题,就是得考试。
三百八……
我攥着豆浆,心跳快了两拍。
你不用担心钱。阿正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沓皱巴巴的零钱,这呢,刚凑的,两百八。
他走过来,把那沓钱塞我手里。
一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几个硬币。
每一张都皱巴巴的,有的上面还沾着油渍,显然是刚从各种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沓钱。
你们……
诶别哭啊,刚子赶紧摆手,别整煽情的啊,我们糙人受不了这个。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
阿正伸手把我脑袋按下去:行了行了,赶紧吃了早饭去学校考试。考上了,剩下那一百块义父们再给你想办法。
我咬着豆浆的吸管,吸了一口,又甜又烫。
那天上午,我穿着唯一一件干净的校服,去了城中村那所私立高中。
考试考了三门,语文数学英语。
卷子上有些题我不会,毕竟孤儿院的学校教学质量就那么回事,但我把会做的都写了。
下午出结果,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我:总分二百五十七,勉强够进我们学校的普通班。不过高三了,你得加把劲。
谢谢老师。我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阿正他们六个在走廊尽头蹲成一排,看见我出来齐刷刷站起来。
怎么样?
考上了。我说。
六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慧子直接一巴掌拍我背上:行啊!不愧是我们义女!
还差一百块学费。我说。
阿正一挥手:包在我们身上。
5
那天下午,我跟着他们六个在城中村晃荡。
他们所谓的凑钱方式,就是去帮别人搬货、发传单、给人跑腿。
阿正甚至去废品站帮人卸了一卡车废铁,搬了两个小时,赚了三十块。
傍晚的时候,一百块凑齐了。
崭新的,几张十块的,一张五十的,剩下的全是硬币。
阿正把那一百块叠好,放进我校服口袋里,拍了拍:行了,学费齐了。明天你就去上学。
我口袋里装着那一百块学费,跟着他们六个走回仓库。
夕阳把城中村的破楼染成橘红色,他们的黄毛绿毛红毛在夕阳底下闪闪发光。
慧子走在我旁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跟我说明天早上她送我上学。
你别嫌弃啊,慧子冲我咧嘴笑,我穿得跟个精神小妹似的,到时候别给你丢人。
不丢人。我说。
真的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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