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华亮,别署砺土斋主人,一个书法追梦的人。
现在专攻汉隶,写《张迁碑》《鲜于璜碑》多年,作品两次入选全国展览。
可要是你问我,骨头里那点墨缘从哪儿来,我一定先说:乡下,年关,红纸,和先生那支笔。
一、年关院里,先生落笔像开门
我们那会儿,没有印刷春联。
村里过年,请先生写对子,是雷打不动的老规矩。
先生是村子里的老师,一个人带一二三年级。快过年了,学校在院里摆长桌,红纸一铺,墨盘一摆,大人小孩都围过来。
我小时候个矮,总抢着站最前头——
不是为热闹,是为"拉纸"。
刚写好的字,墨还湿,顺着纸往下滑,得有人用指尖轻轻托着、缓缓退着,不能蹭,不能抖。
平日里挺神气的长辈,这时候都客气得很,给先生递烟、倒茶、理纸,像怕惊了门上的吉利。
我记得先生落笔那个神采:
手腕一沉,横画像门闩;撇出去,像把旧年的晦气也赶跑了。
我心里就冒出一句小孩话——
"我要是也能写出这样的字,该多好。"
那句话,大人听不见,笔听见了。
二、舅公厅堂里,我第一次看见"书法"
种子不光落在学校院里。
外婆家有位舅公,镇上老富户,一条街大半铺面是他家。上面九个姐姐,到第十胎才得这么个儿子,私塾念过,诗书底子厚,是当地有名的"一支笔"。
正月去拜年,他厅堂挂的几幅字,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真看见"书法"。
不是春联,是条幅、是中堂、是写得有呼吸的东西。
我眼睛直了,脚钉在那儿,大人喊吃饭都不动。
舅公看我喜欢,后来送我一支毛笔。
上小学正好开毛笔课,我把那支笔当宝贝,笔锋秃了也不舍得扔,跟着先生一笔一画临。
再后来,爹爹说:"今年咱家对子,华亮写。"
叔叔也拿来红纸:"来,给我也写一副。"
那是头回给旁人写春联。手有点抖,墨有点洇,可贴上门,风吹着红纸哗啦响,家里人都说:
"这孩子,有出息。"
等再一年,我坐着写,长辈站着拉纸。
他们指尖托着湿墨的样子,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这回,换我成了"先生"。
心里那个美,说不出来。
三、笔搁下那些年,墨没死
后来嘛,日子往前推,生活往下压。
忙生计,忙饭桌,忙孩子书本、单位材料。毛笔一搁,就是好多年。
外面人只知道我会办事、能张罗,不知道我书包里曾藏过舅公那支笔。
前阵子有人翻到我写的隶书,愣了:
"你还会这个?"
朋友笑:这是前世留的缘,这辈子醒了。
我不迷信前世。
可我信——
种子落了土,哪怕草盖住它,雨一来,还是要发芽。
四、砺土斋里补的一章:现在写隶书,写的是什么
有人问我:"你写《张迁》写《鲜于璜》,方、拙、厚、重,不讨好,图啥?"
我说,图的就是年关院里那点恭敬。
先生写对子,不是炫技,是替一家人把门面、把盼头、把来年的正气压住。
我现在临汉碑,也一样:
不是把字写甜,是把骨写硬;不是把纸填满,是把气留住。
砺土斋不大,宣纸堆着,墨气味重。
有时候临到半夜,抬头看见灯下自己的影子,像小时候站在先生桌边那个崽伢子。
只是当年怕墨流,如今怕线软。
墨香这东西,前世不说,今生活计里它也没走。
你一旦提笔,它就认得你。
我是沈华亮。
一支笔,一张红纸,写的是过年的吉利,也是半生没放下的惦记。
你小时候过年,春联是请先生写的,还是供销社买的?
评论区,把自家门上的故事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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