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在纸面上方悬停,一滴一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透过显微镜,这些墨滴显出了喷墨打印机印出清晰、均匀字迹的过程。这幅画面拿下了2026年尼康小世界显微摄影大赛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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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者是德国科隆的设计专业学生奥勒·比尔费尔特(Ole Bielfeldt)。他从大约2021年开始拍摄微观世界,起因是疫情期间居家隔离时翻出阁楼里一台旧的教学显微镜,靠它打发时间、探索身边的世界。

为了拍到墨滴,他搭了一套定制装置:让纸张移动,而不是让打印机的墨头移动,墨头因此保持静止、始终在焦点上。这套装置只比他的头大一点。

比尔费尔特估计,墨滴的速度接近每秒20米,快到连他最好的慢动作相机都拍不清。要冻结这个瞬间,他在黑暗中工作,只用一次极短的闪光灯照亮画面。他让打印机反复打出“macro”这个词,那是他社交媒体账号 macrofying 的由来。

在这之前,打印机对他来说“像魔法一样”。拍下它的内部运作,帮他弄懂了它到底怎么工作。他说,打印机“技术上如此先进,同时又如此普通”,如今他不再把打印机吐出的魔法当作理所当然。

这张照片是本届比赛86幅入选作品之一,获奖名单于10月21日公布。

第二名来自约翰-奥利弗·杜姆(John-Oliver Dum)镜头下的一只沾满花粉的跳蛛。画面里能看清它密布的刚毛,以及肉眼容易忽略的几只眼睛。杜姆对蜘蛛的着迷始于童年的恐惧——他小时候被蜘蛛咬过,疼得厉害。几年前,他受启发去研究卷毛捕鸟蛛(Tliltocatl albopilosus)的动作,从此热衷于记录它们的美。

他的拍摄准备可能在投稿前好几年就开始:妻子专门种植物取花粉,供他入镜。他说,最大的挑战是在一年中恰好对的时间、恰好对的时刻,在对的植物上找到这样一只沾着对的花粉的蜘蛛。“你不仅要懂蜘蛛的行为,还要懂周围昆虫和植物的生命,以及它们的季节节律。”

杜姆希望这张照片能让观者也凑近一点看。“我们得先看见这个 largely 未知世界的美,才能真正理解我们可能在毁掉什么。”

赫尔辛基大学的细胞生物学家西内姆·卡拉曼(Sinem Karaman)和萨图·帕冯萨洛(Satu Paavonsalo)拍下的不是叶子也不是花,而是一只小鼠眼睛的横截面:血管呈分形交错,视神经把它系住。她们研究血管网络在组织中的运作方式,帕冯萨洛说,这种排列甚至可能指向肥胖和糖尿病中这些系统失灵背后的机制。

她们想以三维方式呈现小鼠眼睛,而不是研究中常用的压平视网膜。装片需要反复尝试才达到她满意的排布,而即便装好,她也无法确定成像是否成功。“我只能寄希望于样本位置正确、染色在整个样本中都被检测到,”她说,正因如此,看到图像时的兴奋格外强烈。这张照片获得第19名。

第12名是一枚“复活节彩蛋”。一只水熊虫从蜕下的表皮中钻出,身后留下什么?一枚卵,将由母亲丢弃的皮保护。这种缓步动物(Hypsibius exemplaris)是自然界最顽强的生物之一,能进入假死状态在太空存活。这个物种的宽度只有一根头发丝的两倍半左右。法国蒙彼利埃大学的演化发育生物学家贡萨洛·基罗加-阿蒂加斯(Gonzalo Quiroga-Artigas)在研究这些小奇迹时拍下了它。

在缓步动物的生命周期里,“产卵与蜕皮紧密同步”。它们一次可产下大约十几枚卵,蜕去旧表皮的瞬间快得容易错过。拍成这张图需要对许多标本进行细致的装片和成像。他选中这一张,是因为“那枚卵看起来几乎像母亲留下的一颗宝石”。

第6名是一株黏菌(Hemitrichia sp.),发现于纽约布鲁克林展望公园一根腐烂的原木上。画面里是它凝胶状的子实体,繁殖时会释放孢子。为了把纤细结构拍得锐利,埃里克·爱泼斯坦(Eric Epstein)堆叠了240张图像。他先在当地公园寻找黏菌,小心切下水浸的木头而不惊动拍摄对象。“在这种液态状态下,任何触碰都会毁掉”子实体,他说。

有一种黏菌与连接星系的宇宙网高度相似,帮助科学家更准确地绘制宇宙;另一种则因能在濒死时打包一批细菌喂养下一代而令研究者着迷。爱泼斯坦希望这张照片暗示“在我们肉眼感知之外,还有大量活动”。

还有一颗“装满星星的大脑”。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本科生费思·费尔南德斯(Faith Fernandes)和结构细胞生物学家詹姆斯·格洛弗(James Glover)拍下成簇的细胞核,像复杂网络中的亮点。这是团队首次尝试用特定干细胞培育神经元。“我一看到就立刻迷上了,拍完马上把它设成了电脑壁纸,”费尔南德斯说。

画面中迸发的色彩是人类诱导多能干细胞发育成的神经元。参与构成结构并运输细胞内分子的神经小管呈蓝色,橙色标示DNA所在的位置。这些干细胞由成体细胞重编程而来,回到尚未锁定具体细胞类型之前的阶段,因在再生医学中的诸多潜在应用而被研究。费尔南德斯说,她希望研究这些细胞能揭示应对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途径。目前,研究者已用这类细胞再生眼组织、在小鼠研究中处理早衰并培育器官。这张照片获得本届比赛的“杰出图像”称号。